第一百六十五章 煤與血,南中的最後一次陣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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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 煤與血,南中的最後一次陣痛

  突然,「況且」聲漸漸歇了。

  那頭吞雲吐霧的鋼鐵怪獸,在白龍江的江心緩緩停了下來,巨大的明輪不再拍打水面,只有煙囪里還冒著幾縷殘煙。

  岸上的歡呼聲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

  「怎麼停了?」

  士燮站在碼頭上,手裡那把本來搖得正歡的蒲扇也定住了。

  他轉頭看向身旁同樣一臉錯愕的陳登和龐統。

  「莫不是————壞了?」陳登小心翼翼地問道。

  還沒等士燮回話,一艘快艇便從那怪船邊飛馳而來。

  溪娘顧不得擦拭臉上的黑灰,跳上岸,幾步衝到士燮面前,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主公,沒煤了。」

  「沒煤了?」

  士燮愣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

  剛才光顧著看這跨時代的「神跡」顯威,卻忘了這玩意兒是個不折不扣的吞金獸。

  這一路逆流而上,雖然威風凜凜,但鍋爐里燒掉的精煤,怕是比同等重量的黃金也便宜不了多少。

  「這東西好是好,就是胃口太大了。」

  溪娘嘆了口氣,指著那艘趴窩的蒸汽船。

  「咱們庫存的那點精煤,都是蘇懷從北方一點點螞蟻搬家運來的。要想讓這支幽靈艦隊」真正成軍,光靠買————怕是不夠。」

  士燮聞言,並沒有因為試驗中斷而惱火,反而眯起了眼睛,目光越過江面,投向了西南方向那片連綿起伏的群山。

  那裡是南中。

  「買不來,那就自己挖。」

  士燮收起蒲扇,在大腿上輕輕拍了一記。

  「南中不僅有丹砂和銅,還有最好的無煙煤。」

  「雍闓那幫人,吃了我那麼久的鹽,拿了我那麼多的好處,現在我只要他們地底下那點黑石頭,不過分吧?」

  龐統在一旁嘿嘿一笑,那笑容怎麼看怎麼陰險。

  「主公,只怕雍闓那老狐狸,現在正覺得燙手呢。咱們的路修到了家門口,學校開進了寨子裡,連蠻王孟獲都穿上了咱們的棉布。」

  「雍闓要是再不反,他在南中說話,怕是還沒咱們商會的一個掌柜好使。」

  「那就讓他反。」

  士燮轉身,背著手往回走,步履輕快,仿佛說的不是一場即將到來的叛亂,而是晚飯吃什麼。

  「他不反,我怎麼名正言順地把那裡的礦山收歸國有?」

  「他不反,子龍在那邊憋了半年的勁兒,往哪兒使?」

  「傳令下去。」

  「告訴趙雲,路修好了,驛站建好了。現在,該清理路上的絆腳石」了。南中的煤,我要在這個冬天之前,運到合浦的船塢里!」

  南中,建寧郡,味縣。

  這裡原本是南中的核心,是大姓雍氏經營了百年的老巢。

  可如今,這就連空氣里都瀰漫著一股子焦躁不安的味道。

  雍家的大宅里,雍闓像頭困獸一樣在廳堂里來回踱步。

  「反了,都反了!」

  雍闓猛地將手中的茶盞摔得粉碎,指著下首跪著的一群家將和管事,唾沫星子橫飛。

  「你們看看外面,那是誰的天下?啊?!」

  「城裡的店鋪,掛的是交州商會的旗子,蠻夷的寨子裡,供的是士燮的長生牌位。」

  「就連我雍家的佃戶,交租子都只想交「交州通寶」,不要老子的五銖錢。」

  「再這麼下去,咱們雍家還是南中的王嗎?咱們就是士燮養的一群豬,等養肥了,就是一刀宰!」

  下首,朱褒縮著脖子,臉色慘白。

  「雍兄,那————那咱們怎麼辦?那趙雲的一千藤甲兵就駐紮在城外,那可是連曹操都頭疼的精銳啊。」

  「一千人又如何?」

  雍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那是走投無路後的瘋狂。

  「這裡是南中!是煙瘴之地!」


  「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我已經聯絡了越嶲夷王高定,還有幾家對交州不滿的洞主。

  「」

  「咱們有三萬人馬,只要斷了那條水泥路,截了他們的糧道,那一千人就是瓮中之鱉!」

  「可是,孟獲那邊————」

  朱褒猶豫道,「那蠻子現在可是士燮的死忠。」

  「孟獲?」

  雍闓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封密信。

  「孟獲是個有奶便是娘的貨色。」

  「我已經告訴他,士燮修路是為了把蠻人都抓去交州當苦力。那蠻子雖然貪,但也怕死。只要咱們起事,他就算不幫咱們,至少也會兩不相幫。」

  「幹了!」

  雍闓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今晚就動手,先燒了交州的驛站,殺了那些所謂的「教書先生」,祭旗!」

  夜色如墨,南中的雨林里,悶熱潮濕。

  味縣城外的交州驛站,此刻依舊燈火通明。

  這裡不僅是商隊的落腳點,更是學宮教習給蠻族孩童上夜課的地方。

  「人之初,性本善————」

  琅琅書聲穿透了夜幕。

  突然,一陣尖銳的哨聲撕裂了寧靜。

  緊接著,無數火把在四周的山林中亮起,如同鬼火般向著驛站逼近。

  喊殺聲震天動地,雍闓糾集的數千私兵和夷兵,揮舞著刀槍,如同潮水般湧來。

  「殺光交州人,燒了驛站。」

  雍闓騎在馬上,揮刀怒吼。

  然而,就在他們衝到距離驛站還有三百步的時候,異變陡生。

  ——

  驛站的圍牆上,突然亮起了數盞巨大的探照燈。

  那是利用拋光銅鏡和鯨油燈製成的強光燈,光柱雪亮,直直地刺入黑暗,照得進攻的叛軍睜不開眼。

  「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一個聲音,在夜空中迴蕩。

  驛站的大門緩緩打開。

  沒有慌亂的商賈,沒有哭泣的孩童。

  只有一排排肅立的藤甲兵,手持長牌,如同黑色的礁石。

  而在他們身後,一員銀甲小將策馬而出,手中的龍膽亮銀槍在燈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光芒。

  趙雲。

  他似乎早就在等這一刻了。

  「雍闓,主公有令。」

  「修路不易,壞路者,死。阻商者,斬。背信棄義者,滅族。」

  「狂妄!」

  雍闓被那強光晃得心慌,但仗著人多勢眾,依舊厲聲喝道。

  「趙雲,你只有一千人,我身後是三萬大軍!識相的就投降,否則————」

  「三萬?」

  趙雲冷冷一笑。

  他緩緩舉起長槍,向著天空指去。

  「咻—!」

  一支特製的「穿雲箭」沖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開一朵絢爛的紅雲。

  下一刻,地動山搖。

  「轟!轟!轟!」

  驛站周圍原本平坦的土地上,突然翻開無數偽裝的蓋板。

  這不是伏兵,這是————陷阱。

  也是龐統給趙雲出的「損招」。

  那些沖在最前面的叛軍,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就掉進了早已挖好的深坑裡。

  坑底沒有竹籤,只有齊膝深的淤泥和————特製的辣椒水。

  慘叫聲瞬間響徹雲霄,那股子嗆人的辣味,讓後面的叛軍涕淚橫流,連眼睛都睜不開。

  但這還只是開胃菜。

  「弩!」

  趙雲長槍一揮。

  「嗡驛站牆頭,三百具「諸葛連弩」同時擊發。

  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鐮刀,在強光的指引下,精準地收割著那些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的叛軍。


  雍闓的私兵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他們習慣了打爛仗,習慣了靠人多一擁而上。

  可在這種這種降維打擊的火力面前,人多,只是意味著靶子更多。

  「頂住,給我頂住,他們箭矢有限!」

  雍闓嘶吼著,試圖穩住陣腳。

  就在這時,他的後方,那片原本應該是他退路的密林里,突然傳來一陣號角聲。

  「嗚—嗚一」

  那不是漢軍的號角,那是蠻族的牛角號。

  雍闓心中一喜。

  「孟獲?孟獲來幫我了?」

  他猛地回頭,卻看到了讓他絕望的一幕。

  無數身穿獸皮、手持大棒的蠻兵,從林子裡沖了出來。

  領頭的正是孟獲,但他手裡的大棒,砸向的不是趙雲,而是雍闓的後隊。

  「雍闓老兒,你敢騙老子。」

  孟獲聲如洪鐘,一棒子將一名叛軍小校砸飛。

  「士將軍說了,只要拿下你,以後南中的鹽價再降兩成,還送老子一百面那種寶鏡。

  「」

  「兄弟們,為了鹽巴,為了鏡子,給老子打!」

  「吼!」

  蠻兵們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嗷嗷叫著沖向了昔日的「盟友」。

  腹背受敵。

  一邊是裝備精良,火力全開的藤甲軍,一邊是唯利是圖,倒戈一擊的蠻族大軍。

  雍闓的三萬人馬,就像是被夾在磨盤裡的豆子,瞬間粉碎。

  「完了————」

  雍闓手中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輸了。

  不是輸給了趙雲的武勇,而是輸給了士燮的「糖衣炮彈」。

  在這個被利益捆綁的南中,想要反抗那個遠在交趾的男人,就是與整個南中的利益為敵。

  戰鬥結束得很快,快得連天都沒亮。

  當第一縷晨曦照在味縣的城頭時,雍闓和朱褒的人頭,已經掛在了那條剛剛修好的水泥路旁。

  趙雲收起長槍,看著正在打掃戰場的蠻兵和藤甲軍,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這種不對稱的戰爭,對他來說,甚至算不上一場熱身。

  「趙將軍!」

  孟獲渾身是血,興沖沖地跑過來,咧著大嘴笑。

  「怎麼樣?老孟這事兒辦得地道吧?那一百面鏡子————」

  「放心。」

  趙雲淡淡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張蓋著鎮南將軍大印的提貨單。

  「主公說了,孟大王深明大義。除了一百面鏡子,再送大王五百壇鎮南春」。

  「7

  「另外————」

  趙雲指了指遠處那片黑黝黝的礦山。

  「主公想請大王幫個忙,招募些族人,把那邊的黑石頭挖出來,運到河邊。工錢照付,日結,給現錢。」

  「挖石頭?」

  孟獲看了一眼那片荒山,撓了撓頭。

  「那玩意兒不能吃不能喝的,挖它幹啥?不過既然是士將軍要,那就挖!只要錢給夠,別說挖石頭,把山搬空了都行!」

  趙雲點了點頭,目光深邃。

  南中平定了。

  與其說是平定,不如說是徹底「歸化」了。

  與此同時,荊州南部,零陵郡。

  劉備站在城頭,手裡拿著一封剛剛送來的密信。

  信是諸葛亮從隆中寄來的,但內容卻是關於南中的戰報。

  「南中一夜而定,雍闓授首,孟獲歸心。士燮已得煤鐵之利。」

  劉備放下信,看著身旁的關羽和張飛,苦笑一聲。

  「二弟,三弟,咱們這位盟友,手段是越來越厲害了。」

  「俺看是越來越陰了!」

  張飛嘟囔道。

  「那一仗俺聽說了,都沒怎麼真刀真槍地干,全靠那個什麼信號彈和蠻子倒戈。這仗打得,沒勁!」


  「翼德,這就叫不戰而屈人之兵」。

  19

  關羽撫須道,丹鳳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士燮對人心的把控,已至化境。大哥,咱們雖然現在借了他的勢,但以後————怕是要更加小心了。」

  劉備點了點頭,轉身看向北方。

  那裡,曹操的大軍正在集結。

  「小心是自然。但眼下,咱們還得靠這棵大樹。」

  「軍師來信說,曹操已經徹底騰出手來了。夏侯惇已經在博望坡集結兵馬,準備試探新野。」

  「這是一場硬仗。」

  劉備握緊了腰間的雙股劍,眼中燃起戰意。

  「咱們吃了士燮那麼多米,拿了他那麼多刀,也該給他,給這天下人看看,咱們兄弟究竟是不是英雄。」

  「傳令下去,整軍備戰!」

  「這次,我要讓夏侯惇知道,我劉玄德,不再是那個到處亂跑的喪家之犬了。

  交趾,鎮南將軍府。

  南中的捷報放在案頭,士燮卻連看都沒細看,只是隨手遞給了陳登。

  「元龍,安排商會進駐味縣。既然打下來了,就要經營好。」

  「煤礦的開採要快,另外,讓溪娘派幾個懂行的去看看,那邊有沒有銅礦,鑄錢的銅料有點緊了。」

  「諾。」

  陳登應下,隨即笑道,「主公,這南中一定,咱們的大後方就算是徹底穩了。接下來」」

  「接下來,就該看戲了。」

  士燮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天下輿圖前。

  他拿起一支硃筆,在荊州新野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

  「諸葛亮出山了,劉備有了爪牙。夏侯惇那隻獨眼狼,這次怕是要在博望坡崩掉幾顆牙。

  「這一戰,關乎荊州的氣運,也關乎咱們交州的安穩。」

  士燮轉過身,目光掃過屋內的眾人。

  龐統、田豐、沮授————

  「諸位,咱們也不能光看戲。」

  「士元,你給甘寧傳個信。讓他把興霸號」開到漢水入江口去。」

  「若是夏侯惇敗了,曹操肯定會惱羞成怒,派水軍南下試探。讓甘寧在那兒給他上一課,讓他知道,這長江,不是他的黃河!」

  「元皓,你盯著益州。張松那邊該動動了。」

  「劉備在前面打仗,咱們在後面,得給他把入川的路再鋪平一點。」

  「公與,你負責糧草調度。這一戰,劉備的消耗肯定不小。咱們雖然是借刀」,但也不能讓刀卷了刃。糧草軍械,管夠!」

  士燮安排完一切,重新坐回榻上,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

  「亂世啊————」

  他輕嘆一聲,眼神卻異常清明。

  「曹孟德,你的百萬大軍就要來了。但我這嶺南的網,也已經張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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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咱們就來看看,是你的鐵騎硬,還是我的銀票和煤炭硬!」

  就在這時,後院傳來一陣孩童的嬉笑聲。

  士燮的眉頭舒展開來。

  「行了,散了吧。我去看看乾兒,聽說他今天又學會了兩個字。」

  他站起身,拂去衣袖上的塵埃,向著後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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