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獨當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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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獨當一面

  陳璦負責民政與治安,更是憂懼。

  「必須立刻採取措施,若讓疫病傳入交趾,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直安靜旁聽的士祗站了起來。

  「桓叔父,二叔,陳郡丞,」

  士祗聲音清晰,緩緩道。

  「父親離州前,將政務託付諸位,如今突發疫情,正是我等擔起責任之時。

  」

  「祗雖年輕,願請命,主持應對此次瘴疫!」

  桓鄰看向士祗,見他目光堅定,並非一時衝動,心中稍慰,問道。

  「大公子有何良策?」

  士祗顯然已思考良久,侃侃而談。

  「當機立斷,封鎖疫區。」

  「即刻下令,鬱林郡內疫病流行的村鎮,嚴禁人員外出,周邊郡縣通往鬱林的主要道路設卡嚴查,尤其是通往交趾、合浦的方向,必須隔絕疫情傳播。」

  陳璦點頭。

  「此乃必然,下官即刻去安排郡兵執行。」

  「其次,」

  士祗繼續道,「立刻延請張神醫,召集州郡所有醫工,集中至交趾,成立防疫司」,由張神醫統領,全力研究此疫病因與診治之法,府庫藥材,優先供應防疫司。」

  桓鄰捻須道:「張神醫醫術通神,或可有法。老夫這就親自去請。」

  「其三,安撫民心。」

  士祗看向士壹,「二叔,需即刻發布安民告示,言明州府已知疫情,正在全力救治,讓百姓勿要恐慌,更不要聽信謠言,擅自逃亡。」

  「同時,調撥庫糧,確保疫區及周邊地區糧價穩定,避免因恐慌引發搶購和騷亂。」

  士壹重重一拍大腿。

  「好,祗兒思慮周全,就按你說的辦,我這就去調糧,穩定市場。」

  士祗最後對桓鄰道。

  「桓叔父,總攬全局,協調各方,並需將疫情與處置情況,以密信急報父親知曉。」

  一道道命令從州牧府發出。

  鬱林郡邊境,郡兵迅速出動,在官道、小徑設下重重關卡,許進不許出。

  有些試圖衝擊關卡的百姓被強行阻攔。

  雖有不忍,但為了阻止疫情擴散,不得不行此嚴厲之舉。

  交趾城內,張神醫被桓鄰親自請到州牧府。

  聽聞疫情描述及患者症狀,這位老神醫面色凝重,捻須沉吟道。

  「此乃嶺南瘴癘」之一種,古稱瘴瘧」,邪毒深重,非同小可。」

  他立刻召集城內所有有名望的醫工和學徒,入駐臨時劃出的「防疫司」大院,夜以繼日地研究古籍藥方,分析病情。

  士祗則坐鎮州牧府,不斷接收來自鬱林和前線的報告,協調物資,處理因封鎖帶來的各種問題。

  他強迫自己冷靜,模仿著父親平日處事的沉穩。

  錢夫人也時常過來,默默給予支持,並動員內府力量,協助製作一些簡單的防護面罩和消毒用的藥草包。

  疫情仍在蔓延,鬱林郡的死亡數字每日都在更新,壞消息不斷傳來。

  一些被封鎖的村莊開始出現缺糧騷動,謠言四起,甚至有流言說這是上天對交州的懲罰。

  就在人心惶惶,幾近絕望之際。

  防疫司內,經過無數次試藥,張神醫憔悴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曙光。

  他拿著一碗綠色藥湯,來到士祗和桓鄰面前。

  「大公子,桓長史,」

  張神醫聲音沙啞卻帶著興奮。

  「老夫遍查醫典,結合此次疫症特點,反覆斟酌,以此地盛產之青蒿為主藥,佐以黃芩、知母、陳皮等,反覆熬製,得此青蒿湯」。」

  「已在數十名症狀較輕的病患身上試用,其中近七成高熱漸退,嘔吐止歇,雖對重症者效果稍遜,還需輔以針灸放血,但已證明此方對此疫有效。」

  士祗和桓鄰聞言,霍然起身,眼中充滿了激動。

  「快,立刻將此方抄錄,發往鬱林及各郡縣,所有醫工,按方熬製青蒿湯,」


  「桓叔父,還需麻煩您協調,大量收購青蒿等藥材,確保供應!」

  「好!好!」桓鄰連聲應道,立刻吩咐屬吏去辦。

  「青蒿湯」有效的消息,如同久旱甘霖,迅速傳開。

  一車車的青蒿被運往鬱林疫區,大量的藥湯在臨時設立的「防疫棚」中熬製,免費分發給病患。

  雖然依舊有人死去,但越來越多的患者病情得到了控制,看到了生的希望。

  士祗下令在疫區廣泛焚燒艾草等驅蚊藥材,清理積水,盡力消滅蚊蟲。

  同時,嚴令各地必須將死者深埋,不得隨意處置,以防病毒進一步擴散。

  在強有力的封鎖、有效的藥物和得力的措施下,肆虐了近一個月的鬱林疫,終於被逐漸控制住。

  疫情最嚴重的幾個村鎮,也開始慢慢恢復生機。

  當士燮在北方的舟車勞頓中,收到桓鄰發來的這份密信時,他久久無言。

  「祗兒臨危受命,舉措得宜,張神醫青蒿湯」奏效,疫情已得控制————

  然,郡內元氣大傷,流言雖暫息,恐有餘波。」

  士燮緩緩閉上眼,微微一嘆。

  「好孩子————」

  士燮低聲唱嘆,心中既有後怕,更有欣慰與驕傲。

  雛鷹終究要經歷風雨才能翱翔。

  此番磨難,對士祗,對交州,未嘗不是一次淬鍊。

  ——

  「府君,可是州中有變?」

  趙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他見士燮立於窗前良久,氣息微沉,便知必有要事。

  士燮轉過身,將密信遞了過去,臉上已恢復了平素的沉靜。

  「子龍且看。家中小子,總算能獨當一面了。」

  趙雲迅速覽畢,眼中亦閃過一絲驚異與讚許。

  「大公子處變不驚,調度有方,實乃交州之福。張神醫妙手回春,更是蒼生之幸。」

  他頓了頓,又道,「只是,疫情雖控,人心浮動,恐有宵小趁機作亂。桓長史與大公子,壓力不小。」

  「是啊。」

  士燮走回案前坐下。

  「北行之路未半,後院便起了火。雖說祗兒他們處置得當,但此疫來得蹊蹺。」

  「嶺南瘴癘雖多,如此集中爆發,且症狀兇險————莫非,真如流言所傳,是天罰」?亦或是————人禍?」

  他想起離開交趾前,工巧坊那場未遂的刺殺,想起荊州蔡氏在境內的暗中活動。

  這場瘟疫,會不會是某些人,趁他不在,借天災而行人禍?

  趙雲目光一凜,顯然也想到了這種可能。

  「府君是懷疑————」

  「尚無證據,不可妄言。」

  士燮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頭。

  「當務之急,是儘快了結徐州之事,速返交州。祗兒他們能穩住局面已屬不易,掃清餘毒,震懾宵小,還需我親自坐鎮。」

  他沉吟片刻,對趙雲道。

  「子龍,你親自去挑選兩名最機敏可靠的護衛,讓他們即刻脫離隊伍,星夜兼程返回交趾。」

  「不必進城,暗中聯絡阿石,讓他加派人手,嚴密監控境內所有可疑人等,尤其是與荊州、乃至北面有牽連的。」

  「若有異動,許他臨機決斷,先斬後奏!」

  「諾!」趙雲領命,毫不猶豫地轉身出去安排。

  安排完這件心頭大事,士燮才稍稍鬆了口氣。

  北上的計劃不能變,徐州的棋局關乎未來大勢,但交州才是他的根基所在。

  此刻,他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何為「分身乏術」。

  次日,隊伍繼續北上。

  越是接近徐州地界,空氣中瀰漫的緊張氣氛便越是明顯。

  流民明顯增多,拖家帶口,面黃肌瘦,眼神麻木地向南遷徙。

  沿途村落大多殘破,田地荒蕪。

  偶爾能看到小股潰兵或土匪呼嘯而過,見到士燮這支隊伍軍容嚴整,才不敢靠近。


  「亂世啊————」

  士燮看著車外的悽慘景象,微微嘆息。

  充州之戰,曹操雖勝,卻也打得民生凋敝。

  如今各方勢力在徐州角逐,更是讓這片土地提前感受到了戰爭的殘酷。

  這一日,行至一處名為「曲陽」的廢棄驛站休整。

  斥候來報,前方三十里便是徐州廣陵郡地界,但道路被一支約千人的軍馬阻塞,打著不知名的旗號,似是當地豪強或潰兵聚集。

  「廣陵地界如今各方勢力混雜,出現不明武裝不足為奇。」

  趙雲分析道,「府君,我們是繞行,還是————」

  「不必繞行。」

  士燮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亮明身份,直接過去。我倒要看看,什麼人敢攔我交州牧的車駕。」

  很快,隊伍再次啟程,打起「交州牧士」的旌旗,甲冑鮮明,刀槍耀目,毫不掩飾地朝著那支軍隊開去。

  那支軍隊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裡遇到如此規模的「官方」隊伍,頓時一陣騷動。

  一名頭目模樣的將領策馬出陣,高聲喝問。

  「前方何人?此乃我等防區,速速止步!」

  趙雲一馬當先,銀槍遙指,聲如洪鐘。

  「交州牧士使君車駕在此,爾等安敢阻攔?速讓開通路!」

  「交州牧?」

  那頭目愣了一下,交州遠在嶺南,士燮的名聲他倒是聽過,但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他有些猶豫,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部隊,又看了看士燮這邊軍容鼎盛的護衛,尤其是那幾百身著奇特藤甲的士兵,讓他心裡有些發毛。

  「末將————末將奉命駐守此地,未有上官命令,不敢擅離。」頭目的語氣軟了下來。

  就在這時,士燮馬車的簾幕掀開,他並未下車,只是淡淡地掃了那頭目一眼。

  「本官受朝廷之命,總督交州。爾等在此阻路,是何用意?若耽誤了行程,你擔待得起嗎?」

  他並未厲聲斥責,但那久居上位的威壓讓那頭目額頭冒汗。

  「不敢,不敢!」

  頭目連忙拱手。

  「既是士使君車駕,未將這就讓路!讓路!」

  他回頭大聲喝,麾下士兵忙不迭地向兩邊散開,讓出了一條通道。

  士燮微微頷首,示意車隊繼續前進。

  五百藤甲銳卒護衛著馬車,從容不迫地從千餘軍隊面前經過,那精良的裝備,讓這些士兵看得暗自咂舌,不敢有絲毫異動。

  直到隊伍遠去,那頭目才抹了把冷汗,心有餘悸地對副手道。

  「這交州兵,好強的氣勢————快,速將此事報與上官知曉!」

  馬車內,士燮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這些地方武裝如此色厲內荏,可見此時徐州局勢之混亂。

  過了這處阻攔,前行不過十餘里,又一騎快馬從前方奔來,馬上騎士卻是打著劉備的旗號。

  那騎士來到車隊前,滾鞍下馬,高聲稟報。

  「啟稟士使君,我主劉豫州聞聽使君北上,特命末將前來迎候,劉豫州已在前面二十里外的安風津備下營寨,恭候使君大駕。」

  士燮出發前就已經與糜竺商行通過氣了,他們早就得知此事。

  「有勞將軍引路。」士燮溫和回應。

  在劉備軍使的引導下,隊伍很快抵達了安風津。

  這是一處位於淮水支流畔的渡口,地勢頗為重要。

  此時,河邊已紮下了一座規模不小的營寨,寨門大開,一員將領帶著數十親兵已在寨外等候。

  那將領身長八尺,面如重棗,唇若塗脂,丹鳳眼,臥蠶眉,相貌堂堂,威風凜凜,正是關羽關雲長。

  見到士燮車駕,關羽快步上前,拱手為禮,聲如洪鐘。

  「某家關羽,奉兄長之命,特在此迎候士使君,兄長本欲親來,奈何軍務纏身,不能遠迎,還望使君恕罪。」

  其聲其勢,猶如青龍盤踞,雖只是簡單一禮,卻自有睥睨天下的傲氣。


  士燮在趙雲攙扶下走下馬車,含笑還禮。

  「雲長將軍威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玄德公軍務繁忙,燮豈敢勞煩大駕?有將軍親迎,已是榮幸之至。」

  他自光掃過關羽,見其雖態度恭敬,但眉宇間那股孤高之氣卻難以掩飾,心中不由暗忖。

  「關羽傲上而不辱下,欺強而不凌弱,此番相見,倒需小心應對。」

  兩人寒暄幾句,關羽便引著士燮一行入寨。

  只見營寨布置得法,戒備森嚴,士卒精神飽滿,可見劉備治軍之能。

  進入中軍大帳,分賓主落座。

  關羽道。

  「使君一路勞頓,暫且在此歇息。兄長已從下邳動身,明日便可抵達,與使君相會。」

  「有勞玄德公奔波。」

  士燮點頭,隨即話鋒一轉,關切問道。

  「燮一路行來,見徐州境內民生凋敝,軍情緊急,不知玄德公眼下境況如何?面對袁公路,壓力不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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