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殺賴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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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瑜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跪著的三人,目光在賈珍父子身上流轉,最後落在面如死灰的賴升身上。

  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將這一幕映照得格外清晰。

  他輕輕摩挲著紫檀木扶手上精緻的雲紋雕花,指尖感受著木質溫涼的觸感,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賈珍,」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在寂靜的正廳中顯得格外清晰,「你方才說要處置這刁奴,不知你打算如何處置啊?」

  賈珍聽見這話,身體猛地一顫,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在衣領上洇開深色的水漬。

  他偷偷抬眼瞥了瞥賈瑜的臉色,卻見對方神色淡然,一雙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仿佛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聲音怯懦得如同受驚的鵪鶉:「回、回主人,不如...不如打三十大板,發配到城外莊子裡去...」

  說這話時,賈珍的指尖不自覺地摳著地面,修剪整齊的指甲與青石板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

  賴升畢竟是他用了多年的心腹,不僅辦事得力,更知曉他太多見不得光的秘密。

  府中銀錢的去向,與各府的往來,乃至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癖好,賴升都一清二楚。

  若是就此重處,未免可惜,更怕他狗急跳牆,抖出些什麼不該說的事。

  他存著幾分保全的心思,這才提出這個看似嚴厲,實則留有餘地的處罰。

  攝魂雖會讓中印者全身心忠誠於施術者,但在賈瑜沒有明著說怎麼處理時,賈珍不可避免的選擇了對自己有利的一個選擇。

  賈瑜聞言,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目光轉向跪在賈珍身後的賈蓉。

  這個年輕人一直低垂著頭,但緊繃的肩膀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那你呢?你覺得該如何處置?」

  賴升原本聽見賈珍的話,心中暗自慶幸。三十大板雖然難熬,但總比丟了性命強。

  城外莊子雖然清苦,但好歹能保住一條命,日後未必沒有翻身的機會。

  這些年來,他暗中剋扣的銀兩足夠他舒舒服服地過完後半生。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位賈珍的神秘的主人竟會去詢問賈蓉的意見。

  一想到平日裡自己仗著賈珍的寵信,沒少在賈珍責罵賈蓉時添油加醋,甚至故意剋扣賈蓉院中的用度,賴升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他抬起頭,用哀求的眼神望向賈蓉,嘴唇微微顫抖,卻不敢出聲,只能用眼神傳遞著懇求。

  賈蓉感受到賴升的目光,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捨。

  他跪得筆直,聲音清晰而果斷,帶著一種與他平日懦弱形象不符的堅決:「回主人,依小人之見,這等不知尊卑、冒犯主人的刁奴,應當處死。」

  此言一出,整個正廳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空氣中仿佛凝結了一層寒冰,讓人不寒而慄。

  賈珍詫異地轉頭看向這個向來不被自己放在眼裡的兒子,仿佛第一次認識他一般。

  他怎麼也想不到,賈蓉竟會如此狠絕,一開口就要取人性命。

  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這個看似懦弱的兒子,骨子裡或許流淌著比他想像中更為冷酷的血液。

  賈瑜饒有興致地向前傾了傾身,手肘撐在扶手上,指尖輕抵下頜:「哦?為何?」

  賈蓉抬起頭,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但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這刁奴膽敢對主人出言不遜,就是死一萬次也不為過。若是輕饒了他,只怕府中其他下人也會有樣學樣,日後難免還會有人冒犯主人。「

  他說話時,眼角餘光瞥見賈珍震驚的表情,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快意。

  這些年來,他在賈珍面前始終抬不起頭,動輒得咎,如今終於找到了一個報復的機會。

  借著這個機會,他不僅要除掉賴升這個礙眼的奴才,更要向賈珍展示自己的狠辣,讓他明白自己並非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賈珍愣了片刻,額頭上的冷汗流得更急了。

  他急忙轉向賈瑜,連聲道:「主人明鑑,蓉兒說得對!是小的考慮不周,這等刁奴確實該處死!」

  他的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尖銳,帶著幾分惶恐,生怕慢了一步就會惹怒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少年。


  賈瑜看著這對父子截然不同的反應,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敏銳地察覺到賈蓉言語中暗藏的野心,這個一直被賈珍壓制的年輕人,似乎並不甘於永遠屈居人下。

  或許,他可以利用這對父子之間的矛盾,讓他們互相制衡,這樣也消耗他們的精力,不讓他們出去惹事。

  「有意思。」賈瑜輕聲自語,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聲響。

  就在這時,賴升見勢不妙,悄悄地往後挪動身子,想要趁眾人不注意溜走。

  他肥胖的身軀在地上移動著,活像一隻受驚的蛆蟲,華麗的綢緞衣裳在地上摩擦,發出窸窣的聲響。

  賈瑜眼角餘光瞥見他的小動作,不由得冷笑一聲。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輕輕點出,動作優雅得仿佛在描繪一幅水墨畫。

  一股淡淡的灰色氣流自他指尖湧出,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軌跡,直射向賴升。

  那氣流看似微弱,卻帶著令人心悸的氣息,所過之處,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賴升被灰色氣流擊中,頓時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那聲音尖銳得刺破耳膜。

  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他肥胖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皮膚變得乾枯皺縮,仿佛在一瞬間經歷了數十年的光陰。

  他拼命掙扎著,雙手在空中亂抓,卻無法阻止生命的流逝。

  那雙曾經盛氣凌人的三角眼瞪得老大,充滿了恐懼與不甘。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原本肥碩的賴升就化作了一捧飛灰,散落在地面上。

  只有那身暗紅色的團花緞面衣裳還保持著人形,內里卻已是空空如也,仿佛一個被掏空的玩偶。

  廳內一片寂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所有人都被這恐怖的一幕驚呆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賈珍父子非但沒有露出恐懼的神色,反而用力拍手叫好,臉上洋溢著狂熱的崇拜。

  「主人神通廣大!」賈珍諂媚地笑道,那笑容誇張得近乎扭曲,「這等刁奴,死有餘辜!能親眼目睹主人施展神通,實在是小的三生有幸!」

  「父親說得是!」賈蓉也連忙附和,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主人神功蓋世,實在令小人大開眼界!這等玄妙法術,怕是神仙下凡也不過如此!」

  他們臉上洋溢著狂熱的崇拜,仿佛剛才目睹的不是一場恐怖的死亡,而是一場精彩的表演。

  這就是攝魂奴印的可怕之處——它不僅控制人的行為,更扭曲人的心智,讓被控制者對施術者產生絕對的忠誠與崇拜。

  即使面對超乎常理的場景,也會發自內心地為之喝彩。

  賈瑜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心中並無半分波瀾。

  對他而言,這不過是清除了一隻礙眼的螻蟻罷了。他緩緩站起身,衣袂在空氣中劃出優雅的弧線。

  「起來吧。」他揮了揮手,語氣平淡,「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

  賈珍父子如蒙大赦,連忙叩頭謝恩,這才顫巍巍地站起身來。

  他們垂手侍立在一旁,態度恭謹至極,仿佛剛才那個被化作飛灰的人與他們毫無關係。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捧飛灰在光線中微微飄動,最終消散在空氣里,不留一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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