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榮禧堂亂象
林如海向守門的小廝表明身份後，那原本還帶著幾分倨傲的下人一聽是姑老爺回來了，頓時換上一副謾媚笑臉，連連躬身應承：「原來是林姑老爺！老太太早就吩咐過了，快快請進！」
他忙不迭地將二人迎進這座威名赫赫的國公府，一邊引路一邊討好地說道：「政老爺方才還問起呢，說姑老爺若是到了，直接去外書房便是。」
穿過垂花門，行走在熟悉的抄手遊廊上，林如海的目光卻不自覺地向內院方向飄去。
廊下的菊花開的正盛，假山石上的青苔在秋陽下泛著濕潤的光澤，這一切都與他離京時的記憶別無二致。然而此刻，他全然無心欣賞這些景致，滿心都是對愛女的牽掛。
賈瑜敏銳地察覺到林如海眉宇間隱忍的焦灼，適時開口道：「姑父且先去與政老爺敘話，侄兒對府上還算熟悉，這就去探望林妹妹。若有什麼不妥，也好及時照應。」
林如海聞言，緊繃的神色稍緩，感激地拍了拍賈瑜的肩：「如此甚好，你快去。」說罷便轉身朝著書房方向走去，步履間仍帶著幾分急切，衣角在秋風中輕輕擺動。
賈瑜循著記憶中的路逕往榮禧堂行去。越靠近內院，沿途遇到的丫鬟婆子越多，她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交頭接耳地說著今日的「奇事」。
一個穿著青緞比甲的小丫鬟正對另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同伴竊竊私語：「你是沒瞧見，寶二爺見了那位林姑娘，竟像是丟了魂似的，直說'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另一個婆子插嘴道：「可不是魔怔了？非要湊到人家姑娘跟前去，把林姑娘嚇得直往姑太太身後躲。」
「老太太、太太們都急壞了，」又一個聲音加入，「璉二奶奶好說歹說才把寶二爺勸住，這會兒還在榮禧堂里哄著呢...」
這些竊竊私語如同針尖般刺入賈瑜耳中，他眸光一沉，腳下步伐愈發急促。
轉過一處月亮門，遠遠已能望見榮禧堂那氣派的飛檐。
來到榮禧堂外，但見廊下站著幾個衣著體面的丫鬟，個個屏息凝神，不敢出聲。
一個身著褐色比甲、鬢髮花白的婆子守在門前，見賈瑜要往裡闖，立刻伸手攔住了去路。
「這位爺請留步，」那婆子抬著下巴，語氣倨傲，「老太君有令，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賈瑜聽著室內傳來的嘈雜人聲，隱約還能聽見黛玉低低的啜泣，心頭火起，冷聲道：「讓開。」
那婆子卻越發得意，喋喋不休地搬出賈母的名頭：「老奴奉的是老太君的命令，這位爺若是硬闖，怕是不太妥當...」
話音未落，賈瑜再不耐煩，抬手便是一記耳光，將那婆子扇得踉蹌倒地。
不待她驚呼，他已猛力掀開錦緞帘子，攜著一身深秋的寒氣，邁入了這間象徵著榮國府至高權勢的廳堂。
霎時間，滿堂喧譁戛然而止。深秋的冷風隨著他灌入室內，吹得燭火搖曳，也吹醒了眾人的怔愣。
榮禧堂內，但見賈母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木羅漢床上，兩側分別坐著王夫人、邢夫人等。王熙鳳立在賈母身側，正低聲勸慰著什麼。賈寶玉則偎在賈母懷中，一雙眼睛還不住地往黛玉那邊瞟。
而在廳堂的另一側，賈敏緊緊護著黛玉，臉色十分難看。黛玉躲在母親身後，小臉煞白，眼圈泛紅，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角，神情惶恐不安。
端坐在紫檀木羅漢床上的賈母最先回過神，手中的沉香木拐杖重重頓地：「放肆！哪來的野小子，敢在榮禧堂撒野！」
可見賈母已經老糊塗了，完全不記得之前還見過賈瑜。這樣的賈家註定是要敗亡。
王夫人本就因賈敏歸來而心頭不快，又見寶貝兒子為黛玉痴狂，此刻更是怒火中燒。
她扶著丫鬟的手站起身，用帕子掩著嘴角，語帶譏諷：「我當是誰，原來是后街那個破落戶。怎麼，攀上林家的高枝，就忘了自己幾斤幾兩了？」
王夫人雖然心頭火起，但還是有幾分理智，到底也不敢拿公主做箋子。只能說賈瑜攀附林府。
賈瑜對這番挑釁充耳不聞，目光急急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黛玉身上。
見她安然無恙，這才稍稍安心，快步走到賈敏跟前，溫聲問道：「姑姑，這是怎麼了？」
賈敏見到侄兒，如同見了主心骨，壓低聲音將事情經過道來。
原來方才眾人相見時，寶玉一見黛玉便直勾勾地盯著看，後來更是突然上前要拉黛玉的手，口中還念念有詞，說什麼「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黛玉嚇得直往母親身後躲，賈敏當即護住女兒，厲聲喝止了寶玉。
誰知寶玉竟當場發起痴來，又哭又鬧，這才驚動了滿堂的人。
「我離京這些年，家裡怎麼竟成了這般模樣...」賈敏的聲音帶著顫抖也帶著不敢置信，「那孩子，怎會如此不知禮數...」
王夫人見賈瑜竟敢無視自己，頓覺顏面盡失，言辭越發刻薄：「果然是沒爹娘教養的東西，進了榮禧堂連禮數都不懂。我們賈家何等門第，豈容你這等旁支子弟在此撒野！」
賈母冷眼旁觀，並未出聲制止，手中佛珠轉得飛快，顯然也對這旁支子弟的「無禮」頗為不滿。之前對賈瑜那副和樂的樣子像是根本不存在。
賈瑜心中冷笑。什麼老祖宗，什麼國公府，在他眼中不過是一群庸碌凡人。
他心情好時喚一聲老祖宗，心情不好時，便是叫一聲死老太婆又如何？
了解完事情始末，賈瑜眸光漸冷。他緩緩轉身，視線如刀鋒般掃過仍在賈母懷中撒嬌的寶玉，最終定格在王夫人身上。
王夫人見他走來，還以為他終於要服軟認錯，端著架子揚起下巴，假惺惺道：「念你年少無知，若是現在認錯，看在親戚份上...」
話未說完，賈瑜忽然對她綻開一個極淡的笑容。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帶著森然寒意。
下一秒，他猛地揚手——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重重摑在王夫人保養得宜的臉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滿堂寂靜，唯有王夫人臉上逐漸浮現的鮮紅掌印，在燭光下觸目驚心。
王夫人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夫人手中的佛珠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王熙鳳這個所謂的鳳辣子驚得捂住了嘴，就連一直在撒嬌的寶玉也嚇得止住了哭聲。
「這一巴掌，是替林妹妹打的。」賈瑜的聲音冷得像冰，「榮國府的待客之道，今日算是領教了。」
窗外，秋風捲起落葉，敲打在窗欞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在為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伴奏。
他忙不迭地將二人迎進這座威名赫赫的國公府，一邊引路一邊討好地說道：「政老爺方才還問起呢，說姑老爺若是到了，直接去外書房便是。」
穿過垂花門，行走在熟悉的抄手遊廊上，林如海的目光卻不自覺地向內院方向飄去。
廊下的菊花開的正盛，假山石上的青苔在秋陽下泛著濕潤的光澤，這一切都與他離京時的記憶別無二致。然而此刻，他全然無心欣賞這些景致，滿心都是對愛女的牽掛。
賈瑜敏銳地察覺到林如海眉宇間隱忍的焦灼，適時開口道：「姑父且先去與政老爺敘話，侄兒對府上還算熟悉，這就去探望林妹妹。若有什麼不妥，也好及時照應。」
林如海聞言，緊繃的神色稍緩，感激地拍了拍賈瑜的肩：「如此甚好，你快去。」說罷便轉身朝著書房方向走去，步履間仍帶著幾分急切，衣角在秋風中輕輕擺動。
賈瑜循著記憶中的路逕往榮禧堂行去。越靠近內院，沿途遇到的丫鬟婆子越多，她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交頭接耳地說著今日的「奇事」。
一個穿著青緞比甲的小丫鬟正對另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同伴竊竊私語：「你是沒瞧見，寶二爺見了那位林姑娘，竟像是丟了魂似的，直說'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另一個婆子插嘴道：「可不是魔怔了？非要湊到人家姑娘跟前去，把林姑娘嚇得直往姑太太身後躲。」
「老太太、太太們都急壞了，」又一個聲音加入，「璉二奶奶好說歹說才把寶二爺勸住，這會兒還在榮禧堂里哄著呢...」
這些竊竊私語如同針尖般刺入賈瑜耳中，他眸光一沉，腳下步伐愈發急促。
轉過一處月亮門，遠遠已能望見榮禧堂那氣派的飛檐。
來到榮禧堂外，但見廊下站著幾個衣著體面的丫鬟，個個屏息凝神，不敢出聲。
一個身著褐色比甲、鬢髮花白的婆子守在門前，見賈瑜要往裡闖，立刻伸手攔住了去路。
「這位爺請留步，」那婆子抬著下巴，語氣倨傲，「老太君有令，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賈瑜聽著室內傳來的嘈雜人聲，隱約還能聽見黛玉低低的啜泣，心頭火起，冷聲道：「讓開。」
那婆子卻越發得意，喋喋不休地搬出賈母的名頭：「老奴奉的是老太君的命令，這位爺若是硬闖，怕是不太妥當...」
話音未落，賈瑜再不耐煩，抬手便是一記耳光，將那婆子扇得踉蹌倒地。
不待她驚呼，他已猛力掀開錦緞帘子，攜著一身深秋的寒氣，邁入了這間象徵著榮國府至高權勢的廳堂。
霎時間，滿堂喧譁戛然而止。深秋的冷風隨著他灌入室內，吹得燭火搖曳，也吹醒了眾人的怔愣。
榮禧堂內，但見賈母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木羅漢床上，兩側分別坐著王夫人、邢夫人等。王熙鳳立在賈母身側，正低聲勸慰著什麼。賈寶玉則偎在賈母懷中，一雙眼睛還不住地往黛玉那邊瞟。
而在廳堂的另一側，賈敏緊緊護著黛玉，臉色十分難看。黛玉躲在母親身後，小臉煞白，眼圈泛紅，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角，神情惶恐不安。
端坐在紫檀木羅漢床上的賈母最先回過神，手中的沉香木拐杖重重頓地：「放肆！哪來的野小子，敢在榮禧堂撒野！」
可見賈母已經老糊塗了，完全不記得之前還見過賈瑜。這樣的賈家註定是要敗亡。
王夫人本就因賈敏歸來而心頭不快，又見寶貝兒子為黛玉痴狂，此刻更是怒火中燒。
她扶著丫鬟的手站起身，用帕子掩著嘴角，語帶譏諷：「我當是誰，原來是后街那個破落戶。怎麼，攀上林家的高枝，就忘了自己幾斤幾兩了？」
王夫人雖然心頭火起，但還是有幾分理智，到底也不敢拿公主做箋子。只能說賈瑜攀附林府。
賈瑜對這番挑釁充耳不聞，目光急急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黛玉身上。
見她安然無恙，這才稍稍安心，快步走到賈敏跟前，溫聲問道：「姑姑，這是怎麼了？」
賈敏見到侄兒，如同見了主心骨，壓低聲音將事情經過道來。
原來方才眾人相見時，寶玉一見黛玉便直勾勾地盯著看，後來更是突然上前要拉黛玉的手，口中還念念有詞，說什麼「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黛玉嚇得直往母親身後躲，賈敏當即護住女兒，厲聲喝止了寶玉。
誰知寶玉竟當場發起痴來，又哭又鬧，這才驚動了滿堂的人。
「我離京這些年，家裡怎麼竟成了這般模樣...」賈敏的聲音帶著顫抖也帶著不敢置信，「那孩子，怎會如此不知禮數...」
王夫人見賈瑜竟敢無視自己，頓覺顏面盡失，言辭越發刻薄：「果然是沒爹娘教養的東西，進了榮禧堂連禮數都不懂。我們賈家何等門第，豈容你這等旁支子弟在此撒野！」
賈母冷眼旁觀，並未出聲制止，手中佛珠轉得飛快，顯然也對這旁支子弟的「無禮」頗為不滿。之前對賈瑜那副和樂的樣子像是根本不存在。
賈瑜心中冷笑。什麼老祖宗，什麼國公府，在他眼中不過是一群庸碌凡人。
他心情好時喚一聲老祖宗，心情不好時，便是叫一聲死老太婆又如何？
了解完事情始末，賈瑜眸光漸冷。他緩緩轉身，視線如刀鋒般掃過仍在賈母懷中撒嬌的寶玉，最終定格在王夫人身上。
王夫人見他走來，還以為他終於要服軟認錯，端著架子揚起下巴，假惺惺道：「念你年少無知，若是現在認錯，看在親戚份上...」
話未說完，賈瑜忽然對她綻開一個極淡的笑容。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帶著森然寒意。
下一秒，他猛地揚手——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重重摑在王夫人保養得宜的臉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滿堂寂靜，唯有王夫人臉上逐漸浮現的鮮紅掌印，在燭光下觸目驚心。
王夫人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夫人手中的佛珠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王熙鳳這個所謂的鳳辣子驚得捂住了嘴，就連一直在撒嬌的寶玉也嚇得止住了哭聲。
「這一巴掌，是替林妹妹打的。」賈瑜的聲音冷得像冰，「榮國府的待客之道，今日算是領教了。」
窗外，秋風捲起落葉，敲打在窗欞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在為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