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跳樑小丑
當顧誠如同暗夜中的影子般悄然離去後，江明獨自坐在書房內，方才強裝的鎮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焦慮與緊迫感。
錦衣衛的突然造訪，既是機遇，也是巨大的風險。他知道，自己如今就像走在懸崖邊的獨木橋上，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單打獨鬥是行不通的，他必須儘快找到可靠的盟友，既能分擔風險，也能增加自己在新主子面前的籌碼。
他的腦海中迅速閃過剩餘幾位鹽商的面孔。高林、鮑志道、汪應庚那幾個，與京城舊勢力牽扯太深，且性情桀驁，絕非良選。
黃至筠向來中立，但過於保守。唯有劉思源和韓竹銘，家業規模適中，為人相對謹慎，而且從白日聚會時的表現看，似乎已有離心之象。
「就是他們了！」江明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事不宜遲，他立刻喚來心腹的老管家，低聲吩咐備轎，但要繞開正門，從側院悄無聲息地離開。
夜色深沉，一頂不起眼的小轎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韓府一處偏僻的側門外。江明在下人的接引下，快步走入韓府。
令他意外的是，當他被引到韓竹銘的書房外時，竟隱約聽到裡面傳來另一個熟悉的、壓低的交談聲——正是劉思源！
江明心中先是一驚，隨即恍然，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看來，想到一塊兒去的，不止他一個人。這倒省了他不少口舌。
當書房門被推開，韓竹銘沒想到江明來的這麼快，畢竟剛剛才有下人通報說江明來訪。韓竹銘還沒有處理好江明就已經到了。連給劉思源走開的時間都沒有。
韓竹銘兩人對江明的突然來訪都抱有警惕。要知道，他們三人雖同列八大鹽商，但江明身為魁首，向來與他們保持距離，私下交往更是稀少。在這敏感時刻，他突然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江……江世兄？您怎麼來了？」韓竹銘率先反應過來，連忙起身相迎，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驚訝。
劉思源也站起身，目光閃爍，拱手道：「江兄深夜到訪，真是稀客。」
江明卻仿佛沒看到兩人的戒備，臉上堆起熟絡而略帶疲憊的笑容，自顧自地走進書房，找了張空著的太師椅坐下，擺手道：「二位賢弟不必多禮。唉，今日之事，想必二位也與我一樣，心中難安，輾轉反側啊。愚兄心中煩悶，無處排解，想著二位賢弟皆是明理之人，便冒昧前來，想與二位說說話。」
他這番看似推心置腹的開場白，更讓劉、韓二人心中疑竇叢生。這江明，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平易近人」了？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猜測：莫非……這江明也生了異心，想找我們探探路？
於是，三人各懷鬼胎，表面上卻一團和氣地寒暄起來。從周家覆滅的詭異，談到白日聚會的混亂，再感慨鹽商如今的艱難處境，言語間儘是唏噓與擔憂，但真正的意圖都隱藏在雲霧之下。
扯皮了好一陣子，江明見火候差不多了，便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仿佛不經意般問道：「說起來，如今這局勢，真真是進退兩難。不知二位賢弟……對將來，可有什麼打算？難道真要跟著那幾位一條道走到黑？」
這個問題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劉思源和韓竹銘心中俱是一震！來了！
韓竹銘沉吟片刻，謹慎地答道：「世兄所言極是。如今確是到了該思變之時。只是……這船該如何掉頭，風向又如何，還需仔細斟酌啊。」他這話，既承認了想變，又沒把話說死。
劉思源也接口道：「是啊，總得找條穩妥的路子。總不能學那周家……」他適時地住了口，意思卻很明顯。
江明看著兩人這欲言又止、半遮半掩的模樣，心中已然明了。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臉上露出一種「你知我知」的表情，笑道：「看來，二位賢弟與愚兄，倒是想到一處去了。所謂『良禽擇木而棲』，眼下，不就有一棵現成的參天大樹嗎？」
此言一出，書房內靜默了一瞬。
隨即，劉思源和韓竹銘幾乎是同時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緊接著，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和心照不宣的意味。
「哈哈哈！」江明率先笑了起來。
「世兄高見！」韓竹銘撫掌輕笑。
「正是此理！」劉思源也笑著點頭。
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結成秘密同盟的興奮與默契。三人不再掩飾，開始低聲密謀起來，如何收集高、鮑、汪等家的罪證，如何在關鍵時刻配合朝廷行動，又如何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就在江、劉、韓三家暗中締盟，準備改換門庭之際，高林、鮑志道、汪應庚三家卻正沉浸在一種盲目的樂觀之中。
自從定下要給林如海「來個狠的」之後，他們便吩咐手下心腹，通過各種或明或暗的渠道開始行動：有的去聯絡漕幫，準備在關鍵河段製造些「意外」延誤鹽船；有的去收買鹽政衙門的中下層官吏，試圖在帳目上做手腳；有的則開始搜羅甚至偽造林如海「勾結匪類」、「濫殺無辜」、「貪墨鹽稅」的「證據」，給京城發送密信，準備藉助自己的靠山將林如海扳倒。
一道道指令秘密發出，一張針對林如海的大網似乎正在悄然編織。然而，在高林等人看來，揚州城表面卻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平靜。
鹽市照常運轉，碼頭依舊繁忙，林如海那邊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動靜。
這種平靜，被高林等人錯誤地解讀為林如海的毫無防備和束手無策。
「哼，那林如海，怕是還沉浸在吞併周家的美夢裡呢！」高林在自己的別院裡，摟著新得的美妾，得意地飲著美酒，「等咱們的密信一到京城，再讓鹽運出點岔子，看他如何收場！」
鮑志道也在家中宴請賓客，席間談笑風生，仿佛勝券在握：「跳樑小丑，終究難成氣候！這揚州，還是咱們的天下！」
汪應庚則更謹慎些，但看著手下回報「一切順利」，也不免有些飄飄然，覺得林如海不過如此。
他們照例飲酒作樂，揮金如土，卻渾然不知，他們自認為隱秘的一切行動，從最初的決策到具體執行，每一個環節，都早已落在了江明、劉思源、韓竹銘，乃至顧誠領導的錦衣衛眼中。
他們所認為的，快馬加鞭送往京城的密信其實剛出城沒多遠便被顧誠手下的錦衣衛截留下來了。
他們就像戲台上賣力表演的丑角，自以為導演著一場精彩大戲，實則他們的一舉一動，甚至臉上的油彩和拙劣的台詞，都早已被台下的「觀眾」看得一清二楚，只等時機一到，便會被無情地拆穿，淪為更大的政治博弈中可笑的犧牲品。
揚州城的平靜，不是風暴的平息，而是更大風暴來臨前的死寂。
錦衣衛的突然造訪，既是機遇，也是巨大的風險。他知道，自己如今就像走在懸崖邊的獨木橋上，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單打獨鬥是行不通的，他必須儘快找到可靠的盟友，既能分擔風險，也能增加自己在新主子面前的籌碼。
他的腦海中迅速閃過剩餘幾位鹽商的面孔。高林、鮑志道、汪應庚那幾個，與京城舊勢力牽扯太深，且性情桀驁，絕非良選。
黃至筠向來中立，但過於保守。唯有劉思源和韓竹銘，家業規模適中，為人相對謹慎，而且從白日聚會時的表現看，似乎已有離心之象。
「就是他們了！」江明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事不宜遲，他立刻喚來心腹的老管家，低聲吩咐備轎，但要繞開正門，從側院悄無聲息地離開。
夜色深沉，一頂不起眼的小轎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韓府一處偏僻的側門外。江明在下人的接引下，快步走入韓府。
令他意外的是，當他被引到韓竹銘的書房外時，竟隱約聽到裡面傳來另一個熟悉的、壓低的交談聲——正是劉思源！
江明心中先是一驚，隨即恍然，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看來，想到一塊兒去的，不止他一個人。這倒省了他不少口舌。
當書房門被推開，韓竹銘沒想到江明來的這麼快，畢竟剛剛才有下人通報說江明來訪。韓竹銘還沒有處理好江明就已經到了。連給劉思源走開的時間都沒有。
韓竹銘兩人對江明的突然來訪都抱有警惕。要知道，他們三人雖同列八大鹽商，但江明身為魁首，向來與他們保持距離，私下交往更是稀少。在這敏感時刻，他突然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江……江世兄？您怎麼來了？」韓竹銘率先反應過來，連忙起身相迎，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驚訝。
劉思源也站起身，目光閃爍，拱手道：「江兄深夜到訪，真是稀客。」
江明卻仿佛沒看到兩人的戒備，臉上堆起熟絡而略帶疲憊的笑容，自顧自地走進書房，找了張空著的太師椅坐下，擺手道：「二位賢弟不必多禮。唉，今日之事，想必二位也與我一樣，心中難安，輾轉反側啊。愚兄心中煩悶，無處排解，想著二位賢弟皆是明理之人，便冒昧前來，想與二位說說話。」
他這番看似推心置腹的開場白，更讓劉、韓二人心中疑竇叢生。這江明，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平易近人」了？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猜測：莫非……這江明也生了異心，想找我們探探路？
於是，三人各懷鬼胎，表面上卻一團和氣地寒暄起來。從周家覆滅的詭異，談到白日聚會的混亂，再感慨鹽商如今的艱難處境，言語間儘是唏噓與擔憂，但真正的意圖都隱藏在雲霧之下。
扯皮了好一陣子，江明見火候差不多了，便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仿佛不經意般問道：「說起來，如今這局勢，真真是進退兩難。不知二位賢弟……對將來，可有什麼打算？難道真要跟著那幾位一條道走到黑？」
這個問題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劉思源和韓竹銘心中俱是一震！來了！
韓竹銘沉吟片刻，謹慎地答道：「世兄所言極是。如今確是到了該思變之時。只是……這船該如何掉頭，風向又如何，還需仔細斟酌啊。」他這話，既承認了想變，又沒把話說死。
劉思源也接口道：「是啊，總得找條穩妥的路子。總不能學那周家……」他適時地住了口，意思卻很明顯。
江明看著兩人這欲言又止、半遮半掩的模樣，心中已然明了。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臉上露出一種「你知我知」的表情，笑道：「看來，二位賢弟與愚兄，倒是想到一處去了。所謂『良禽擇木而棲』，眼下，不就有一棵現成的參天大樹嗎？」
此言一出，書房內靜默了一瞬。
隨即，劉思源和韓竹銘幾乎是同時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緊接著，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和心照不宣的意味。
「哈哈哈！」江明率先笑了起來。
「世兄高見！」韓竹銘撫掌輕笑。
「正是此理！」劉思源也笑著點頭。
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結成秘密同盟的興奮與默契。三人不再掩飾，開始低聲密謀起來，如何收集高、鮑、汪等家的罪證，如何在關鍵時刻配合朝廷行動，又如何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就在江、劉、韓三家暗中締盟，準備改換門庭之際，高林、鮑志道、汪應庚三家卻正沉浸在一種盲目的樂觀之中。
自從定下要給林如海「來個狠的」之後，他們便吩咐手下心腹，通過各種或明或暗的渠道開始行動：有的去聯絡漕幫，準備在關鍵河段製造些「意外」延誤鹽船；有的去收買鹽政衙門的中下層官吏，試圖在帳目上做手腳；有的則開始搜羅甚至偽造林如海「勾結匪類」、「濫殺無辜」、「貪墨鹽稅」的「證據」，給京城發送密信，準備藉助自己的靠山將林如海扳倒。
一道道指令秘密發出，一張針對林如海的大網似乎正在悄然編織。然而，在高林等人看來，揚州城表面卻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平靜。
鹽市照常運轉，碼頭依舊繁忙，林如海那邊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動靜。
這種平靜，被高林等人錯誤地解讀為林如海的毫無防備和束手無策。
「哼，那林如海，怕是還沉浸在吞併周家的美夢裡呢！」高林在自己的別院裡，摟著新得的美妾，得意地飲著美酒，「等咱們的密信一到京城，再讓鹽運出點岔子，看他如何收場！」
鮑志道也在家中宴請賓客，席間談笑風生，仿佛勝券在握：「跳樑小丑，終究難成氣候！這揚州，還是咱們的天下！」
汪應庚則更謹慎些，但看著手下回報「一切順利」，也不免有些飄飄然，覺得林如海不過如此。
他們照例飲酒作樂，揮金如土，卻渾然不知，他們自認為隱秘的一切行動，從最初的決策到具體執行，每一個環節，都早已落在了江明、劉思源、韓竹銘，乃至顧誠領導的錦衣衛眼中。
他們所認為的，快馬加鞭送往京城的密信其實剛出城沒多遠便被顧誠手下的錦衣衛截留下來了。
他們就像戲台上賣力表演的丑角，自以為導演著一場精彩大戲，實則他們的一舉一動，甚至臉上的油彩和拙劣的台詞，都早已被台下的「觀眾」看得一清二楚，只等時機一到，便會被無情地拆穿，淪為更大的政治博弈中可笑的犧牲品。
揚州城的平靜，不是風暴的平息，而是更大風暴來臨前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