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路邊一條
第182章 路邊一條
「那個元孚，根本就是捨近求遠！」
「是啊阿爺！此時我想破頭也想不明白，為何那陳度，區區一個統軍居然飛上了枝頭，眼瞅著都要成鳳凰了！居然成了那行台參軍！」
當陳度還在暫定的行台府中，給元孚還有杜洛周還有高歡解釋自己為何要那般反常理地捨近求遠之時。
在城外林立的臨時窩棚外，於景和自己的兒子於貴顯兩人臉色皆是不豫。
至於其他親隨，還有在兩人身邊那些于氏府邸裡面的小文吏們，此刻都離得遠遠的。
「不錯，本來行台都督諸軍事，也是府台應有之意。只不過不知道為何那元孚來到此地之後，居然沒有找我們於家任何一個子弟進那個行台府中！」
於景看著下面那些正在排隊領粥的難民們，臉色也是從未有過的黑，從未有過的難看0
話說為了應付今天元孚抵達懷荒，所以這個難民營寨中，格外比往常幾天多了一些稠密的粟米粥，順帶著甚至還煎了一大鍋胡餅。只不過那胡餅現在還沒發出去呢，正是要等著元孚來視察的時候，再做做樣子發下去。結果元孚一直不來，胡餅看著已然是完全冷了。
「父親說的是。原本朝中這些事，那些六鎮匹夫們不曉得也就罷了，我們可是從洛陽來的，如何不清楚這其中道道？」
於貴顯也是一臉義憤填膺模樣。不過，他說得確乎也沒錯，于氏一族在朝廷的時候就經歷過了不知道多少次這種朝廷官員上書台省，到地方擔任行台，統轄各州軍事政務的情況。
本來設立行台一舉，乃是北魏為了應付臨時的邊疆戰事所做出的再正常不過、再常見不過的行政命令舉動。
而這一般行台官員到了地方之後，都會讓本來就擔任地方州郡的各曹長官來自己的行台府中。
為何如此做的原因其實也簡單。
一則是因為當地的這些官員必然更加熟悉情況，且世家豪族子弟們必然更加熟悉當地風土人情，要支使起周邊防務及各家私家部曲也更得心應手。
二則嘛，則是人捧人高！
這官員到了當地，還是要依靠當地世家去做事，你給他們賣一份面子，他們做事時也能為行台多盡一份力。大家和氣生財，豈不美哉？
結果這個元孚一來，就完全一反常態。
「現在行台府中僚佐，除了那個陳度，還有那個什麼賀六渾，懷朔出來的賀六渾以外，就還有一個柔玄剛趕過來的粗莽酋帥，那個叫做杜洛周什麼的。現在行台府中就這幾個人，其餘我們鎮將府中其他人一概沒叫！」
於貴顯越說越生氣，臉色漲得通紅，然後又補了一句：「阿爺，你在洛陽那時候是不是得罪過這個元孚老頭啊？」
於景臉直接一黑：「為父在洛陽之時，交接四方，特別是這些宗室大臣，如何得罪過？想當年你大伯於忠還在世，我等與元氏皇族那是休戚與共的關係。彼時雖然和這個元孚並無太多來往，卻從未得罪過此人。
「那這個元孚是不是現在和那個劉騰還有元叉攪在一起了，所以來到這才如此針對我們！」
」
「」
這下於景神色反而有些猶豫。自己兒子於貴顯說的這確實也是一種可能性，但是綜合從洛陽得到的各種內部消息，還有自己的考量之後，於景還是搖了搖頭。
「不可能。洛陽那邊最新的消息說是劉騰已然是病重不起，此人掌管宮中諸多緊要之事，此人若倒，恐怕只憑那元叉一人，怕是攔不住太后他們。如果是這樣的話，元孚在洛陽不可能不知道，他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和元叉進行勾結。要我說這個老狐狸估計明面上是背了個鍋來北境出使柔然，可實際上未嘗不是避禍之舉！」
於景說的，這於貴顯也是一點就通。其實父子倆此前在洛陽日久，在這方面絕對不是什么小白。
於景這麼一說，於貴顯這才有些反應過來，臉上一陣風雲變幻，皺著眉頭沉思。
過了片刻，他這才對著自己父親言道：「確如父親所說，這元孚斷然沒有去巴結現在已然暗流涌動、位置極其不穩的元叉狗賊。只不過他這般捨近求遠，捨棄我們這些在懷荒已打下根基的豪門世家不要，反而去找那個先前名不見經傳的陳度，是不是可能他已經和洛陽那些漢人世家勾連在一起了？」
陳度的來歷過於晦暗不明，並且因為陳這個姓氏很容易讓人聯想起了潁川陳氏。自然而然也就聯想到，元孚是不是現在已經和漢人的高門世家勾連在一起了？
利用高門世家在朝中的影響力，來對抗現在把持朝政的元叉，還有病重不起的劉騰！
「如此一來的話，我們于氏豈不是就如路邊野————一般？」
於貴顯自幼在于氏宗族保護下長大，說起話來也是口不擇言，差點就把路邊野狗給說出來。
不過此時於景並未多加計較，反而是一直盯著在自己腳下坡外遠處的難民營棚，眼睛越發眯了起來：「倘若元叉還有劉騰在京中勢力一旦傾覆，此刻我們于氏又遠在千里之外的北鎮，到時候朝中形成新格局，只怕就如你所說那般，再無我們一點事了。到時候我們想要東山再起，是難上加難。」
於貴顯其實倒沒想那麼多，只不過這個於景說的好像家族從此再無起復可能，也是著實把這個貴公子給嚇到了。
於是這位於家大公子極度緊張起來：「如此奈何？如此奈何？原本還想著這次北鎮動亂，興許還能成為我于氏返回洛陽的契機————可現在這個元孚，好像只和我們有公務往來而已。
於景沉默地看著下面這些難民營地。說來比起前幾天的時候，裡面的人又少了不少，倒不是因為逃難，而是因為餓死凍死的原因。
甚至就在眼皮子底下，剛才因為一個老翁插隊，就被兵士拖走活活打死。如此場景在整個營地里不說此起彼伏，也是時不時就在於景的眼皮子底下發生。
「形勢確實於我不利，不過你想的情況也太差了點，事不至此。」於景指著坡下那些難民營棚言道，「只說現在乃是大荒之年，天寒地凍的，又被柔然人劫掠鄉里，難民後面只會越來越多。只要處理這些難民，那個元孚就必須找我們。放心吧，回頭他一定會把你召入行台之中，我擔心的倒不是這個。」
「那阿爺擔心的是什麼？」
「如若洛陽那邊即將有異動，我們這邊做事也要加快了。」於景根本不再看下面又是響起一陣莫名哭嚎的難民營地，而是轉頭望向南邊遙遠方向。
「從元孚走的那日起，給這些人施捨的糧食數量再減半。」
於貴顯眼睛一時瞪大，還不明白自己父親是什麼意思。
「如果我所料不錯，朝廷交予那元孚的任務，前去持節宣旨慰問柔然，他還是要去做。到時候他進了柔然人那裡，行台行台之人要去做事，還是要過我們這手。只要我們這邊能把住，陳度依舊還是要聽我們的。」
「至於現在，越亂越好。」
於貴顯還是不明白。
眼下這些難民好說歹說算是勉強穩住了，雖然每天都有人死去，但問題是總歸有個吊著他們的每日賑濟糧口糧在那裡，使得這些聚攏在一起的難民們也不至於暴動。
可是自己的父親卻說從明日起再減半，這已經是極限了，再減半估計過不了多少天，這整個營地的人都要鬧起來。
「只有亂起來，我們才有機會。」
於景臉色幾乎毫無變化，直接轉身，朝著遠處等待自己已久的侍衛們走去。
「還有記住一點，柔然人不敢打鎮城。這一次依舊是我們東山再起的機會。」
當於景父子在討論著如何對付元孚、陳度的時候。
此時整個懷荒鎮之內，也陷入了此前從未有過的、莫名緊張且複雜的情緒中。
各大世家也好，還是各大部族部落也好，所有人都在自己府中，或者在城外不遠的大帳之中，討論今日在懷荒城外所見。
而此時，平日裡與陳度眾所周知走得最近的懷荒徐氏，卻是府院大門緊閉。
是的，不少從其他世家還有部族部落過來的、探聽消息或者是傳遞一些小道消息的人，那些僕人們，都是從懷荒徐氏大門前去而復返。
路邊自然少不了在竊竊私語、一通交流：「奇了怪了，今天怎麼他們一個人都不出來啊？」
「平日裡的懷荒徐氏廣開府門迎客，還特別招待從外面鎮城其他州郡過來的人，今日如何變得這番模樣？」
「誰說不是呢？你們還記得不，今天被招到行台府里、飛上枝頭變鳳凰的那個懷朔的高歡！先前就在徐府上被厚待過好幾天！你說這徐家和懷朔那邊有什麼聯繫嗎？」
「知道，就是那個長得一表人才的那個嗎！想不到他今日竟和那陳統軍一起，被那尚書大人徵召入府，從此便是潑天榮耀！」
「我倒是想明白了，我估計啊，這懷荒徐氏此前和陳統軍也走得極近，可是這行台府中卻沒有徵召他家子弟。可能是因為這個和那陳統軍之間生了嫌隙，故而也不願接待外人！」
」
「」
各種猜測此起彼伏，絡繹不絕於懷荒鎮城的路上。
與外面瀰漫著緊張、好奇、迷惑還有隱隱嫉妒等各種複雜情緒和言語不同，此時在懷荒徐氏府內卻異常安靜。
甚至平時連那些聲音大一點的奴僕管家們，今日也是一副小心作態。
當然，就在這一片肅靜之下，也少不了有好奇之人在底下八卦：「聽說是今日咱們徐家公子沒有被那從洛陽來的尚書大人給徵召入府，故而老爺生氣了？」
「這話可不能亂說。誰不知道咱們家四郎與那個陳統軍走得極近，唉，沒想到這陳統軍轉眼之間就與咱們家拉開如此大差距！」
「是啊，是說那陳統軍也不記得幫扶一把！」
「那我說啊，這個招誰入行台之權，還是握在那尚書大人手中，陳統軍估計也是有心無力！」
「這樣也好，不然你們沒看到，剛才就敲門的，還有到府上硬是要說進來蹭一下關係的，他人都能排到隔壁那條大街去了！」
而在懷荒徐氏府中，徐安、徐珍還有徐顯秀祖孫三代，以及徐氏其他一些在族中的年輕才俊們，此時都聚在大堂之內，聽著徐氏族長，也就是徐安訓話：「爾等且聽真切：自今日始，若無老夫親筆文書，亦或當面口諭，族內上下人等，嚴禁私自結納各家豪強，亦不得與懷荒諸部落往來。」
「違者定以家法嚴懲，絕不姑息！至於那行台府中，縱有舊識，爾等往來亦僅限公務文書，不可逾矩半分。」
聽到這，眾人齊齊默然。
說完這話，徐安自顧自轉入後院府中。
留下徐顯秀以及一眾徐家子弟們面面相覷。
末了，徐顯秀還是悄然對自己父親說道：「那今晚我是不是不要去陳大————陳度府上了？」
「只怕城中不日即有大變————你就聽你祖父的話，這些日子先別去了。不過，陳度交予你辦的公務，依舊是認真辦好便是。」
徐顯秀默然點頭，其實自己祖父還有父親的話，這意思自己其實還是明白的。
無非就是小心行事！
因為誰都知道，這元孚邢台之中招的這麼幾個人，居然沒有于氏子弟！
而且還堂而皇之把軍權暫交陳度。
這明擺著就是過江龍和地頭蛇不太合！
當然了，於景也不是懷荒的地頭蛇便是，那其他部落酋帥們，以及世家大族對這位新來的元孚有何看法還是未知。
且元孚過幾日又要去柔然人那邊。
在此之前明哲保身，才是明智之舉。
「好了，你就去忙你的吧。」徐珍擺擺手。
不過，到了下午日落時分。
原本做完今天所有公務，應該回到自己房中休息的徐顯秀，憑藉著一神輕巧功夫然後輔以真氣輕而易舉，躍翻過院落大門。
一身夜行衣走在樓上。
過不多時，又翻過一堵大院高牆。
剛剛翻過牆，就傳來一聲帶著濃重懷朔口音的笑聲：「陳度你看，賀六渾說的不錯吧，徐家四郎今日定然是來做梁上君子了！」
「那個元孚，根本就是捨近求遠！」
「是啊阿爺！此時我想破頭也想不明白，為何那陳度，區區一個統軍居然飛上了枝頭，眼瞅著都要成鳳凰了！居然成了那行台參軍！」
當陳度還在暫定的行台府中，給元孚還有杜洛周還有高歡解釋自己為何要那般反常理地捨近求遠之時。
在城外林立的臨時窩棚外，於景和自己的兒子於貴顯兩人臉色皆是不豫。
至於其他親隨，還有在兩人身邊那些于氏府邸裡面的小文吏們，此刻都離得遠遠的。
「不錯，本來行台都督諸軍事，也是府台應有之意。只不過不知道為何那元孚來到此地之後，居然沒有找我們於家任何一個子弟進那個行台府中！」
於景看著下面那些正在排隊領粥的難民們，臉色也是從未有過的黑，從未有過的難看0
話說為了應付今天元孚抵達懷荒，所以這個難民營寨中，格外比往常幾天多了一些稠密的粟米粥，順帶著甚至還煎了一大鍋胡餅。只不過那胡餅現在還沒發出去呢，正是要等著元孚來視察的時候，再做做樣子發下去。結果元孚一直不來，胡餅看著已然是完全冷了。
「父親說的是。原本朝中這些事，那些六鎮匹夫們不曉得也就罷了，我們可是從洛陽來的，如何不清楚這其中道道？」
於貴顯也是一臉義憤填膺模樣。不過，他說得確乎也沒錯，于氏一族在朝廷的時候就經歷過了不知道多少次這種朝廷官員上書台省，到地方擔任行台，統轄各州軍事政務的情況。
本來設立行台一舉，乃是北魏為了應付臨時的邊疆戰事所做出的再正常不過、再常見不過的行政命令舉動。
而這一般行台官員到了地方之後，都會讓本來就擔任地方州郡的各曹長官來自己的行台府中。
為何如此做的原因其實也簡單。
一則是因為當地的這些官員必然更加熟悉情況，且世家豪族子弟們必然更加熟悉當地風土人情，要支使起周邊防務及各家私家部曲也更得心應手。
二則嘛，則是人捧人高！
這官員到了當地，還是要依靠當地世家去做事，你給他們賣一份面子，他們做事時也能為行台多盡一份力。大家和氣生財，豈不美哉？
結果這個元孚一來，就完全一反常態。
「現在行台府中僚佐，除了那個陳度，還有那個什麼賀六渾，懷朔出來的賀六渾以外，就還有一個柔玄剛趕過來的粗莽酋帥，那個叫做杜洛周什麼的。現在行台府中就這幾個人，其餘我們鎮將府中其他人一概沒叫！」
於貴顯越說越生氣，臉色漲得通紅，然後又補了一句：「阿爺，你在洛陽那時候是不是得罪過這個元孚老頭啊？」
於景臉直接一黑：「為父在洛陽之時，交接四方，特別是這些宗室大臣，如何得罪過？想當年你大伯於忠還在世，我等與元氏皇族那是休戚與共的關係。彼時雖然和這個元孚並無太多來往，卻從未得罪過此人。
「那這個元孚是不是現在和那個劉騰還有元叉攪在一起了，所以來到這才如此針對我們！」
」
「」
這下於景神色反而有些猶豫。自己兒子於貴顯說的這確實也是一種可能性，但是綜合從洛陽得到的各種內部消息，還有自己的考量之後，於景還是搖了搖頭。
「不可能。洛陽那邊最新的消息說是劉騰已然是病重不起，此人掌管宮中諸多緊要之事，此人若倒，恐怕只憑那元叉一人，怕是攔不住太后他們。如果是這樣的話，元孚在洛陽不可能不知道，他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和元叉進行勾結。要我說這個老狐狸估計明面上是背了個鍋來北境出使柔然，可實際上未嘗不是避禍之舉！」
於景說的，這於貴顯也是一點就通。其實父子倆此前在洛陽日久，在這方面絕對不是什么小白。
於景這麼一說，於貴顯這才有些反應過來，臉上一陣風雲變幻，皺著眉頭沉思。
過了片刻，他這才對著自己父親言道：「確如父親所說，這元孚斷然沒有去巴結現在已然暗流涌動、位置極其不穩的元叉狗賊。只不過他這般捨近求遠，捨棄我們這些在懷荒已打下根基的豪門世家不要，反而去找那個先前名不見經傳的陳度，是不是可能他已經和洛陽那些漢人世家勾連在一起了？」
陳度的來歷過於晦暗不明，並且因為陳這個姓氏很容易讓人聯想起了潁川陳氏。自然而然也就聯想到，元孚是不是現在已經和漢人的高門世家勾連在一起了？
利用高門世家在朝中的影響力，來對抗現在把持朝政的元叉，還有病重不起的劉騰！
「如此一來的話，我們于氏豈不是就如路邊野————一般？」
於貴顯自幼在于氏宗族保護下長大，說起話來也是口不擇言，差點就把路邊野狗給說出來。
不過此時於景並未多加計較，反而是一直盯著在自己腳下坡外遠處的難民營棚，眼睛越發眯了起來：「倘若元叉還有劉騰在京中勢力一旦傾覆，此刻我們于氏又遠在千里之外的北鎮，到時候朝中形成新格局，只怕就如你所說那般，再無我們一點事了。到時候我們想要東山再起，是難上加難。」
於貴顯其實倒沒想那麼多，只不過這個於景說的好像家族從此再無起復可能，也是著實把這個貴公子給嚇到了。
於是這位於家大公子極度緊張起來：「如此奈何？如此奈何？原本還想著這次北鎮動亂，興許還能成為我于氏返回洛陽的契機————可現在這個元孚，好像只和我們有公務往來而已。
於景沉默地看著下面這些難民營地。說來比起前幾天的時候，裡面的人又少了不少，倒不是因為逃難，而是因為餓死凍死的原因。
甚至就在眼皮子底下，剛才因為一個老翁插隊，就被兵士拖走活活打死。如此場景在整個營地里不說此起彼伏，也是時不時就在於景的眼皮子底下發生。
「形勢確實於我不利，不過你想的情況也太差了點，事不至此。」於景指著坡下那些難民營棚言道，「只說現在乃是大荒之年，天寒地凍的，又被柔然人劫掠鄉里，難民後面只會越來越多。只要處理這些難民，那個元孚就必須找我們。放心吧，回頭他一定會把你召入行台之中，我擔心的倒不是這個。」
「那阿爺擔心的是什麼？」
「如若洛陽那邊即將有異動，我們這邊做事也要加快了。」於景根本不再看下面又是響起一陣莫名哭嚎的難民營地，而是轉頭望向南邊遙遠方向。
「從元孚走的那日起，給這些人施捨的糧食數量再減半。」
於貴顯眼睛一時瞪大，還不明白自己父親是什麼意思。
「如果我所料不錯，朝廷交予那元孚的任務，前去持節宣旨慰問柔然，他還是要去做。到時候他進了柔然人那裡，行台行台之人要去做事，還是要過我們這手。只要我們這邊能把住，陳度依舊還是要聽我們的。」
「至於現在，越亂越好。」
於貴顯還是不明白。
眼下這些難民好說歹說算是勉強穩住了，雖然每天都有人死去，但問題是總歸有個吊著他們的每日賑濟糧口糧在那裡，使得這些聚攏在一起的難民們也不至於暴動。
可是自己的父親卻說從明日起再減半，這已經是極限了，再減半估計過不了多少天，這整個營地的人都要鬧起來。
「只有亂起來，我們才有機會。」
於景臉色幾乎毫無變化，直接轉身，朝著遠處等待自己已久的侍衛們走去。
「還有記住一點，柔然人不敢打鎮城。這一次依舊是我們東山再起的機會。」
當於景父子在討論著如何對付元孚、陳度的時候。
此時整個懷荒鎮之內，也陷入了此前從未有過的、莫名緊張且複雜的情緒中。
各大世家也好，還是各大部族部落也好，所有人都在自己府中，或者在城外不遠的大帳之中，討論今日在懷荒城外所見。
而此時，平日裡與陳度眾所周知走得最近的懷荒徐氏，卻是府院大門緊閉。
是的，不少從其他世家還有部族部落過來的、探聽消息或者是傳遞一些小道消息的人，那些僕人們，都是從懷荒徐氏大門前去而復返。
路邊自然少不了在竊竊私語、一通交流：「奇了怪了，今天怎麼他們一個人都不出來啊？」
「平日裡的懷荒徐氏廣開府門迎客，還特別招待從外面鎮城其他州郡過來的人，今日如何變得這番模樣？」
「誰說不是呢？你們還記得不，今天被招到行台府里、飛上枝頭變鳳凰的那個懷朔的高歡！先前就在徐府上被厚待過好幾天！你說這徐家和懷朔那邊有什麼聯繫嗎？」
「知道，就是那個長得一表人才的那個嗎！想不到他今日竟和那陳統軍一起，被那尚書大人徵召入府，從此便是潑天榮耀！」
「我倒是想明白了，我估計啊，這懷荒徐氏此前和陳統軍也走得極近，可是這行台府中卻沒有徵召他家子弟。可能是因為這個和那陳統軍之間生了嫌隙，故而也不願接待外人！」
」
「」
各種猜測此起彼伏，絡繹不絕於懷荒鎮城的路上。
與外面瀰漫著緊張、好奇、迷惑還有隱隱嫉妒等各種複雜情緒和言語不同，此時在懷荒徐氏府內卻異常安靜。
甚至平時連那些聲音大一點的奴僕管家們，今日也是一副小心作態。
當然，就在這一片肅靜之下，也少不了有好奇之人在底下八卦：「聽說是今日咱們徐家公子沒有被那從洛陽來的尚書大人給徵召入府，故而老爺生氣了？」
「這話可不能亂說。誰不知道咱們家四郎與那個陳統軍走得極近，唉，沒想到這陳統軍轉眼之間就與咱們家拉開如此大差距！」
「是啊，是說那陳統軍也不記得幫扶一把！」
「那我說啊，這個招誰入行台之權，還是握在那尚書大人手中，陳統軍估計也是有心無力！」
「這樣也好，不然你們沒看到，剛才就敲門的，還有到府上硬是要說進來蹭一下關係的，他人都能排到隔壁那條大街去了！」
而在懷荒徐氏府中，徐安、徐珍還有徐顯秀祖孫三代，以及徐氏其他一些在族中的年輕才俊們，此時都聚在大堂之內，聽著徐氏族長，也就是徐安訓話：「爾等且聽真切：自今日始，若無老夫親筆文書，亦或當面口諭，族內上下人等，嚴禁私自結納各家豪強，亦不得與懷荒諸部落往來。」
「違者定以家法嚴懲，絕不姑息！至於那行台府中，縱有舊識，爾等往來亦僅限公務文書，不可逾矩半分。」
聽到這，眾人齊齊默然。
說完這話，徐安自顧自轉入後院府中。
留下徐顯秀以及一眾徐家子弟們面面相覷。
末了，徐顯秀還是悄然對自己父親說道：「那今晚我是不是不要去陳大————陳度府上了？」
「只怕城中不日即有大變————你就聽你祖父的話，這些日子先別去了。不過，陳度交予你辦的公務，依舊是認真辦好便是。」
徐顯秀默然點頭，其實自己祖父還有父親的話，這意思自己其實還是明白的。
無非就是小心行事！
因為誰都知道，這元孚邢台之中招的這麼幾個人，居然沒有于氏子弟！
而且還堂而皇之把軍權暫交陳度。
這明擺著就是過江龍和地頭蛇不太合！
當然了，於景也不是懷荒的地頭蛇便是，那其他部落酋帥們，以及世家大族對這位新來的元孚有何看法還是未知。
且元孚過幾日又要去柔然人那邊。
在此之前明哲保身，才是明智之舉。
「好了，你就去忙你的吧。」徐珍擺擺手。
不過，到了下午日落時分。
原本做完今天所有公務，應該回到自己房中休息的徐顯秀，憑藉著一神輕巧功夫然後輔以真氣輕而易舉，躍翻過院落大門。
一身夜行衣走在樓上。
過不多時，又翻過一堵大院高牆。
剛剛翻過牆，就傳來一聲帶著濃重懷朔口音的笑聲：「陳度你看，賀六渾說的不錯吧，徐家四郎今日定然是來做梁上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