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你們打的越熱鬧,我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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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你們打的越熱鬧,我越安全!

  元孚盯著陳度,然後又看了看在旁邊一臉愕然的杜洛周。

  其實這個宗室重臣,也是官場老油條,心裡此時是犯嘀咕的!

  因為————

  要說現在在場的四人里,真要找個不知兵的出來,估計就是元孚自己了!

  因為作為北魏皇族宗室,自幼起元孚就不是作為出外領兵打仗之人被培養的。這玩意除了極少數天才自帶天賦以外,其他人若是久疏戰陣,那就真的是不知兵了。

  元孚自己除了早年參與過平定當年冀州的大乘教法慶之亂外,就再也沒有真正參與過正兒八經的軍事作戰。

  十七年前的那場鍾離之戰,元孚自己就沒撈到任何戲份。

  那為何這種情況下朝廷還派元孚來?

  其實元孚自己也心知肚明!

  那就是大魏根本不打算和柔然動手!

  只不過多少要做出樣子來,否則真就寒了六鎮將士還有鎮民、部民的心了。

  自己作為宗室,且又有豐富的外交經驗,那持節諭旨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他頭上。

  至於為什麼現在又是行台僚佐召了好幾個,又是準備集中柔玄、懷荒兩鎮精銳來個特別軍事行動————

  還是因為元孚看到了希望!

  因為,本來這個任務就是朝廷中的甩鍋任務!

  誰都知道元孚接到這難以做到且有極大危險的宣慰柔然任務,根本就是過來背鍋的。

  說白了,現在元孚和當朝元叉還有宦官劉騰為首的執政集團,根本不對付!

  可是現在,卻出現了轉機。

  從元孚一路以來看到陳度的所作所為之後,自己就起了小小的心思。

  而且只要是個人,都免不了建功立業的心思。

  說不得還能背水一戰,轉危為安呢?

  何況他本身就是元氏皇室的成員,所以現在回到行台府內,面對這第一次匆忙但還算正兒八經的參軍議事,四人裡面真不知兵的還真就是元孚本人了。

  因此,現在無論是陳度說的要將所有騎兵改制,還是杜洛周那邊直言此舉荒謬,兩人的意見對他來說,其實都不好判別!

  對於元孚來說,根本不知道哪方面才更有道理。不過陳度之前畢竟是和柔然人打了幾場,揍著柔然人屁股跑,而且還是有以弱勝強的戰績加持。並且就在不久前,陳度還被制授,當著整個懷荒鎮民的面,任職為行台參軍,所以元孚還是偏向陳度的。

  只聽得元孚又是捋了捋自己的鬍子,一邊說道:「陳度,如若照你所言,全軍換裝,全部騎兵換上你所說的短槊,配上弓箭。此舉確實與我大魏軍中較為少見,先不說了對上柔然人好不好用,只說那些匆忙之間換上如此制式的我軍騎卒們,能否習慣?」

  杜洛周這個黑臉大漢也是瓮聲瓮氣地說道:「不錯,就算說得有這般好那般好,可問題是,這位參軍你想過沒有,匆忙換上這些————」

  本來陳度還想等著這個杜洛周說完自己再稍加解釋,畢竟軍議之中嘛,這事都得說清楚,而後執行的時候才能如臂指使。

  結果杜洛周這話說到一半,突然就卡在那了!

  場面一時尷尬,誰也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

  只看見那杜洛周盯著陳度,怔怔言道:「你便是陳度?」

  原來說了大半天,他才注意到,原來這個行台參軍居然是陳度!

  剛才元孚提到了陳度的名字,杜洛周這才反應過來。

  陳度心中一陣吐槽,這杜洛周看起來反射弧也是夠長的。順帶在想,這傢伙修煉的真氣到了什麼層級?

  結果這杜洛周似乎完全不為自己剛才的一時失語而尷尬,他的眼神死死盯住了陳度,從上到下,從頭到腳,恨不得來來回回掃個好幾遍!

  甚至還不自覺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然後————

  這位來自懷朔的剃髮垂辮壯漢這才用一種干分懷疑人生的語氣說道:「你就是那個陳度?」

  在一旁許久沒有出聲的高歡突然冷冷來言:「杜酋師這話說的卻讓人笑話了。什麼叫那個陳度?陳參軍便在這裡,根本就是如假包換,哪還有哪個陳度?」


  而杜洛周側頭看了眼高歡,顯然先前高歡那俊毅模樣給其留下的深刻印象還沒過。當下杜洛周口中滔滔不絕:「那個三次大敗柔然,土塬上以五百步軍硬撼五千柔然鐵騎的懷荒陳度?!據說連柔然可汗的一大家子都被你抓了,還有什麼二兒子三兒子四兒子也是一網打盡?」

  陳度這一聽,心中自是無語!

  只能說這「三人成虎」還是挺離譜的!

  這宣傳著宣傳著,自己就突然成了以一當十的猛男了!

  且不說當時自己是領著一千多人配合五百高歡、高敖曹騎兵,就算是柔然那邊數目也對不上啊?

  當時柔然那邊人數確實多,但是也沒有超過三千之數。

  至於抓了柔然可汗全家,其實就是抓了個柔然的叔父,斬了他倆兒子而已。

  不過事已至此,陳度只是臉上做出一副淡淡姿態,幾乎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而杜洛周用簡直難以置信的眼神又重複上下看了陳度好一會,而後才開口道:「既是那位陳度陳統軍————既是參軍所言,杜某雖有異議,卻也照做不誤就是。」

  陳度直接聽呆!

  前面自己還和這個柔玄杜洛周在騎兵臨時改制上爭個不可開交。

  結果這反射弧奇長無比的人,在知道眼前乃是陳度陳參軍的時候,直接就把這場爭論給終結了。

  高歡也是面露驚訝。

  而元孚反倒是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畢竟沒有爭議是不正常的,說明那杜洛周就是個廢物;但是爭到不可開交也不是自己願意見到的事。像現在這樣,可以看出來,自己任命的這個陳度確實既能夠服眾:「爭是好事,得多爭。不過我還是那個問題,短時間內將所有騎兵換裝短槊,那些騎兵們到時候在戰場上能習慣嗎?」

  「將長槊改為短槊之後,起碼就重量而言,只有原先的三分之一甚至還不到。這世上哪有使重武器順手,反而使輕便一些的武器反倒笨拙的道理呢?」

  陳度話語繼續不停:「還是那句話,重騎兵在追擊柔然輕騎的時候,根本毫無益處。

  先前幾戰與柔然人交戰之後,他們也在戰爭中學習戰爭。莫說重甲步兵進行正面衝突,即便先前他們還只是人多勢大,吃了幾場敗仗之後,柔然人也是狡猾得很,再無這種正面硬撼的想法。」

  杜洛周這邊還是有疑問,當然語氣比起先前那確實是恭敬了不少:「那為何不全部換裝弓箭?只聽說過輕騎兵配弓矢,游擊射獵,卻從未聽說過還有人專門配帶短槊的。如此一來,豈不是一根麻杆兩頭堵了?」

  「長槊那一類,一直以來便是一己之短擊敵之長了。無論騎兵之策,柔然騎兵擅長游擊,我們人數本身就少,而且也不如柔然人那般熟練。如此說來,反而正中柔然人的心意。那接下來,如若到時候我們騎兵與人有一場正面對決,對面不得不迎戰的話,我們騎兵兵器編制中多了利於近戰的短槊,如此一來,倒是勝算面又多了幾分。」

  杜洛周總算是徹底明白了陳度的意思,但隨之而來的還是驚訝。因為自己當時接到元孚的命令,領著這千餘柔玄騎兵過來,當時說的是為了保護北道行台來蒞於柔玄,集中兵力保護柔玄和懷荒二者的安全。

  可聽陳度這個意思,這是要找柔然人打一場決戰了!而且這個決戰的規模絕對不小。

  要知道,能夠出動兩千騎兵左右的這種戰役,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在史書中記載的那種滅小國之戰了!

  這麼大一場動靜,來之前杜洛周根本就一點不知。

  所以聽到這消息,他又是興奮又是顫慄。

  「接下來,便讓陳參軍與你好好說下吧。」元孚看到自己手下這幾個領著精銳騎兵的人,基本就最基本的換裝問題達成了一致,心情比之前寬慰了不少,眼下直接十分鬆弛地坐在椅子裡,端起茶杯來喝。

  陳度想搞個真正意義上進攻型小決戰的想法,在昨夜也曾與元孚探討過一二,不過具體細節還是等過了一晚後,陳度才規劃得差不多。眼下也是先就這個大概計劃與高歡、杜洛周以及元孚細說。

  「眼下行台大人依舊是時間緊、任務重,領著朝廷的旨意要去持節宣慰柔然,這個無論如何是要去做的。」

  陳度看向元孚,元孚點點頭。

  「可是柔然人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我們這招乃是拖延之策。若是他們識破了直接拒絕倒也罷了,最怕的便是倘若他們到時候把尚書大人給劫了,回頭再挾持尚書大人。到時候各州縣就算要防禦起來也要投鼠忌器,其他策略更是難以施展。」


  「那乾脆不去就是了,朝廷那些狗————」杜洛周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一句北境俚語,結果看到元孚的臉色,瞬間閉嘴。

  「去還是要去的,但是就如陳參軍此前與我所言,我在那邊談,你們這邊打。他們打得越疼,我在那邊便越安全,越能拖延柔然人更多時日。到時候等王師在後方真正集結完畢,那柔然人就只剩滾回他們大漠的份了。」

  元孚倒是一臉毫不在意,即便進入柔然大營之後可能隨時會有生命危險這個巨大風險。

  高歡和杜洛周也聽出來了,如果到時候行台大人跑去了柔然大營談判拖延時日,那接下來至少在軍權指揮這塊,應該就是由陳度暫時統領的。這可是都督北境諸軍事的重擔!

  當然,也是無數人甚至想都不敢想過的巨大權力。

  「其實這次作戰任務說來也簡單,便是要找到柔然此時分兵的其中一支主力所在,而後發揮我們換裝騎兵的優勢,在一個有利條件下,逼迫他們不得不與我們進行決戰。」

  佩戴短槊這種近戰兵器,對上那些大部分只裝配了簡易馬刀還有弓箭的柔然輕騎兵來說,那真的就是優勢在我了!

  只不過這些都是說起來容易,大家現在還不知道陳度定下的具體計劃到底是什麼。

  「我也只是有個最初的計劃,細節還未定下。眼下根據我先前派出的哨騎來報,分出來的其餘主力,曾經出現在這些地方。」

  眾所周知,戰爭中敵方的位置在對手看來,根本就是如同戰爭迷霧一般。除非對面行軍參謀部門全是內鬼,才有可能直接抓住敵人軍隊的痕跡,否則大部分時候對於指揮作戰的人而言,都是一片片戰爭迷霧。

  所以陳度現在指著地圖,也只能劃出敵人大概的位置而已。

  很多時候,其實雙方根本就搞不清對面的動向。除非是在那種一邊是懸崖一邊是河、

  只能走這條道的情況下,才可以由此確定敵軍行蹤。

  否則像這種敕勒川大草原上,要確定行蹤飄忽不定的柔然人,本就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

  「敵軍現在根據哨騎來報,大概分為三部。其中軍主力距離我們最近的一部,出現在大寧郡附近。」

  大寧郡,正是元孚從洛陽北上相州,再經過定州抵達燕州之後,所過的最後一個大郡城。(大寧也就是後世張家口的懷安縣)

  「不對啊,我也曾經經過大寧郡,可是並未聽到敵情的消息?」

  「尚書大人經過大寧郡是好幾天前的事了。柔然騎兵行動迅捷、,來去如風。昨天快馬加急來報,他們距離我們最近的一部,就出現在離著我們約是一百五十里外的大寧郡左側馬城附近。」

  大寧郡位於燕州西北,也就是懷荒的後面。換句話說,是柔然人現在有相當一部分主力滲透進了燕州。而那大寧郡又是處於燕州和恆州交界之地,恆州便是北魏故都代郡平城所在。

  所以陳度這麼一說,所有人立刻反應過來。柔然人這一次的意圖極其明顯,就是分兵迷惑柔玄以及懷荒兩鎮的鎮兵,而恆州、燕州兩州的周邊現在還沒來得及迅速集結。

  趁這個時候一舉捅到北境之中最為富庶的平城之中大肆劫掠一番,而且攻破北魏的舊都,具有極大的威懾力以及政治意義。

  果不其然,陳度隨後說到的柔然其他重要兵力的分布,也符合大家的猜測:「其餘兩部傳來的消息是,他們最後被發現駐紮的地方來自於三天前。曾經看到那柔然可汗阿那瓌的大纛曾在蟠羊山乃至雁水一帶出現,目標很可能是越過依水而建的高柳郡,然後往西南邊向代郡攻去。」

  這高柳郡乃是和前面提到的大寧郡為相鄰的兩個州郡,而高柳郡隸屬於恆州,旁邊有一條並其鄰的、還算寬闊的湖,名叫雁水。

  陳度指著地圖:「蟠羊山就在高柳以北,在柔玄和高柳郡之間。我估計現在柔然精銳助力應該暫時占了那地方,可以地勢之利,進可攻,退可守。旁邊雁水更是水草豐盛之地,柔然人必重兵控之。」

  「那我們直接就找離著我們最近的、在大寧郡附近出現的柔然人去揍他們就行了唄?」

  杜洛周心直口快,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可卻遭到了陳度的無情拒絕。

  「不,我們去找離著平城最近的柔然隊伍。」陳度搖頭來道。

  杜洛周差點就跳起來了:「那豈不是捨近求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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