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柔玄杜洛周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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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柔玄杜洛周來見!

  尚書兼北道行台元孚,甫一到懷荒鎮城之前,就下了如此一道命令。

  端的是驚嚇眾人!

  一個先前甚至也就過了一個月時間而已,還只是軍中一個隊副,連品級秩別都沒有的六鎮基層武官,現在因為元孚的一句話搖身一變,居然成了都督懷荒、柔玄兩軍鎮諸軍事之人!

  這叫人如何不驚,如何不羨,如何不怒!

  陳度倒是一如既往啊,坦然自若,口稱「喏」後還十分自然而然,朝著元孚行了個禮,就好像所有一切理所當然一般。

  別人不說,且只說離著陳度最近的於景,臉上的表情、神色根本遮掩不住。

  要知道,於景作為鎮將,統領的乃是懷荒城的軍事政務,集於一身,也就是相當於北魏內地州郡的刺史兼領州郡府之職,大白話說就是軍政大權都集於一人之身。

  現在的元孚一句話,直接就把於景身上的軍政大權拿了一半過來,而且還是在邊陲之地,軍事化、部落化刻入骨髓的北鎮中,最為最為緊要關鍵的都督諸軍事之權!

  於景這邊自然不願。不過,這個於景也並非像其他那些和洛陽聯繫極少,肚子裡沒幾個墨水,不懂得大魏官場上諸般規矩,以至於現在只能悶著氣、不服的那些部落酋帥們一般,一聲不吭。

  於景這邊反應極快,畢竟當年自己也是在朝中想要鬥倒今日把持朝中大權的元叉的老油條。

  當即來言:「元尚書,此舉恐怕有些不合規矩?」

  「如何不合規矩?」

  「這陳度確實年輕有為,戰場上也屢建功勳,於軍事之中也確實頗有把握。在此之前,我已委任他做了懷荒城鎮中的右軍統軍之職。」

  元孚挑眉:「不錯,此事我一路過來也是有所耳聞。」

  於景也是三品,元孚在來懷荒之前在朝中還是個從四品,現在加了個尚書虛銜也就三品,至少兩人在虛銜上面那還是差不多的。

  所以於景此時反倒沒覺得心氣不平,並沒有如何以下犯上之意,反而就是那種平級交流的意思。

  說起話來也是不卑不亢,甚至因為於景也察覺到了,這懷荒鎮中有許多人對這一任職是有不滿的。畢竟原本的陳度不過是鎮將府中一位僚佐軍官而已,品級虛銜,再怎麼往上躥升,也脫不開鎮將的這個體系。

  而所謂流水的鎮將,鐵打的部落世族,大家都還是處於同一個體系之內,誰也管不了誰。

  現在倒好,一下子這陳度要都督不止懷荒,還有並著柔玄兩個軍鎮的軍事職務,就是許多那些部落酋帥也已是開始竊竊私語,表達不滿。

  所以這下,於景說起話來更是有恃無恐,越發覺得自己有理有據:「元尚書聽過那便是最好,這其中許多曲折,也不必在此多費口舌來說。」

  說到這,於景還瞥了一眼陳度。可是讓於景頗有些心驚且迷惑的是,這年輕人,在如此大的一個權力分配面前,居然到現在似乎還是一臉的淡然和無動於衷,也不知道這人是怎麼想的?

  也不知道就昨日一天一晚,去接元孚到懷荒城的這路上,那陳度是不是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來著?

  於景心中如這般那般雜念稍縱即逝,繼續對元孚朗聲來言,聲音大的讓聚攏在周圍的這些部落酋帥、兩家豪帥們都聽得是一清二楚。

  「我府中統軍之職不過從五品,而若要如元尚書所說那般,都督柔玄、懷荒二鎮軍事,則我認為,這可不可以看成是征討都督之職?倘若如此,則必須有朝廷成令!」

  於景這一通說,對朝廷這些規章制度了解本來就少的這些北鎮部落莽夫們,根本就是一頭霧水。原來還有這事兒?不過聽起來好像也沒什麼區別吧,這元孚不是北道行台嗎?

  且還是個尚書呢,這其中任免之事,不是可以一言而決之嗎?

  當下有許多人在私下竊竊私語。

  而懷荒徐氏此時自然也在迎接之列,只不過位置稍微靠後一些。

  與其他人不同,懷荒徐氏對朝廷規章制度流程還是頗為了解,所以一聽這話,徐顯秀立即悄然上前一步,側身向自己的祖父徐安悄聲來言:「阿爺,這是何意?」

  「朝廷自有規章制度在內,都督諸州軍事者,此為極其重要之任,所以必須持節才行!這便是於大人所說的朝廷成令了。」

  徐顯秀這下算明白了,聽懂了,點點頭,望向陳度,倒是沒有許多旁人有的嫉恨之意,反倒覺得根本就是理所當然嘛。就憑著三次打敗柔然,而且還是主力,這種戰績就應該統領懷荒軍事了!


  只不過這話徐顯秀也沒跟別人說過,只是藏在心裡就是了。現在看到這元孚如此命令,自然是覺得這元孚果然不愧是尚書宰輔之才,用人識人那都是有一套的。

  不過自己祖父徐安所說的也好像確實有道理,既然是都督軍事,這種事應該要持節!

  也就是像現在那個元孚那樣,背後一個騎士,十分威風八面地手持著白虎幡。

  這便是象徵來自朝廷的最高命令和任職。

  「奇怪,這元尚書應該也通曉朝廷諸多章程才對啊,應該不會————」

  徐顯秀這邊自言自語,而在所有人注目的隊列前方,元孚根本是不為所動,搖搖頭,捋了捋自己的鬍子。

  「於鎮將此言差矣。」

  「我既為北道行台,便有前線處置軍事之權,所有事情都可依據戰時形勢而便宜行事,亦有規定品級範圍內職官之權。」

  說到這,元孚看向陳度,一字一句來言:「朝廷設立行台即明發告諭:行台所募者,皆得權立中正,在軍定等第,斟酌授官。」

  這話的意思,所有人都聽得明白,那就是陳度作為鎮將府中的僚佐官,現在是被元孚的這個北道行台給徵募了。

  所謂權立中正那自不必說,陳度完全符合這個條件。徵募陳度並不是因為私心,而是此人有功,能打仗,這事就是放在於景面前,他都反駁不得一分!

  所以於景現在也只是緘口不言,繼續聽著元孚來說。

  「所以軍定等第,斟酌授官,皆是行台之權。眼下我讓陳統軍暫攝柔玄、懷荒兩鎮諸軍事之權,乃是權宜,並非如於鎮將所想那般,從此就成了都督北鎮軍事之人了。」

  說來這個北魏,除了行台這個臨時的征討、巡視設置外,其實還有一個能夠統領諸州縣進行軍事行動的設置,那就是都督府。

  也稱之為軍府。

  自從孝文帝太和改制以後,北魏基本就形成了以下這幾個大的都督區:比如關右都督區、統萬下州都督區、河南涼州都督區、徐州都督區、荊州都督區、冀定都督區,還有北邊諸鎮都督區。

  元孚所說的都督,便是這都督區的長官了。

  於景眼睛一眯,顯然對這個元孚又多了幾分重視。原來這老傢伙也是有備而來!自己也是離開洛陽多年,沒想到這元氏宗族中也出了不少深諳這官場規章、官制流程之人。

  不過,於景也並未就此罷休,反而是拋出了另外一個問題:「所以元尚書所說的是陳度現在只是暫領懷荒、柔玄兩鎮統軍之職,對吧?」

  這話要是尋常人聽來,於景的意思和元孚的意思應該是一樣才對啊?何必在這裡再重複一次呢?

  可其實這裡面卻大有玄機!

  站在人群後的懷荒徐氏爺孫倆,徐安和徐顯秀此刻便也交頭接耳起來。

  「統軍與暫攝都督軍事,雖然只有兩字之差,可其中差別卻是天差地遠!顯秀啊,也就是我們在北鎮待久了,對這套東西接觸少了,卻不知這其中步步是陷阱!」

  徐顯秀默然不語。

  徐安就繼續給自己的親孫子來解釋:「只說那統軍,便是可以由各軍府自行任命,回頭報於朝廷便是。」

  「而若是都督諸州軍事的話————便要有朝廷持節?」徐顯秀也是立刻觸類旁通。

  「不錯。」徐安點點頭,看著遠處元孚、於景還有陳度幾個全場焦點所在,也是微微嘆了口氣,臉上掠過一絲幾不可見的苦笑:「沒想到在北鎮蹉跎歲月數十,到今日還能得見廟堂爭鬥一二————只說那朝廷持節,其實也分三等。」

  「持節還有三等?」徐顯秀依舊十分意外,畢竟自小在懷荒長大,對這些事確乎不了解。今日迎接元孚持白虎幡宣旨而來,已算是自己從小到大見過最隆重的場面了。

  「使持節、持節,還有假節,便是從上到下三等。別的不說,這個陳度當真是士別三日,一日一個台階啊————」徐安重重嘆了口氣,本來還想說些什麼,卻又忽然打住。

  因為稍遠處元孚開口了。

  「本官既已持節領北道行台,節度北道諸將,也即有隨機召發與處分之權。陳統軍先前為從五品下,如若以此暫領懷荒與柔玄兩鎮統軍之職,確乎不合朝廷章程。」

  這話一說,於景眼睛也是立刻眯了起來。

  就在別人都以為元孚是不是真的要因為於景的話,對陳度的職位做出什麼調整的時候,元孚忽然指著陳度笑道:「自今日起,我北道行台開府選任僚佐,陳統軍便為我行台府中參軍,如何?」


  陳度自然應答不迭。

  元孚給自己的這個職位,就相當於是尚書在行台中開府,然後自己任了其府中的參軍之職。且不說帶兵如何分配,只說到時候在軍議之中,自己這行台****參軍之職的話語權,幾乎就是元孚一人之下而已!

  「當然,我知道陳統軍原本也是你鎮將府中僚佐官,於鎮將愛才之心我也理會得,並不會橫刀奪愛,將於鎮將夾袋裡的年輕才俊直接搶走。」看著於景一臉急切模樣,當然這急切可不是因為陳度乃是他夾袋中人才被橫刀奪愛了的緣故,而是因為自己的軍權眼睜睜就要被分到陳度頭上了!

  而元孚直接用幾句話堵住了於景的嘴,還將向來淡定的這於鎮將給堵得瞬間面紅耳赤一「朝廷有章程規制,原在各州軍府之中的僚佐官,依舊可以兼著原有差使轉任到行台府中。」元孚又捋了捋自己花白鬍子,根本就是一副你奈我何且我還有理有據的樣子,6

  此事成例不勝枚舉,回頭本官讓京師尚書台府同僚出具正式文書與你就是。」

  於景終於無話可說。

  至於被調動的當事人也是主角,陳度從頭到尾是沒有發言權的。

  這倒也正常,陳度心中早已瞭然。

  若是硬要比喻的話,這就相當於組織間的人事調動嘛,況且這組織還是個封建皇朝組織的,自己呀,能有什麼反應呢?能有什麼不願的?

  「如此一來,由於關鍵職位還是品級各方面都是符合朝廷以往成例了。」元孚最終下了定論,便將陳度辟召為行台僚佐參軍。如此一來,品級夠了,職位也夠了,這個是個正兒八經的四品官!因為是行台這種僚佐官的身份,自然而然就能幫著行台長官,去執掌北道諸鎮軍事。

  畢竟元孚就一個人,這北道行台諸多軍政事宜他一個人也看不過來,分與他人幫忙本就是應有之義,也是朝廷成例。

  至此,於景終於無話可說,在勉強行了一套禮節之後,憤憤甩袖而去。

  于氏本就是北魏幾大勛貴家族,且並官並上,這於景和元孚也是對等的,不過其他人可就不敢了,還是畢恭畢敬迎著元孚還有元孚新在北鎮找的第一個僚佐官陳度進入懷荒城內。

  在鎮將府中專門辟了一間空廂房出來,給元孚用。

  等到元孚還有高官一起進入廂房,便聽到了元孚在來到懷荒後的第二個命令。

  「高————賀六渾,你一個漢人世家子弟,如何娶了一個胡名?且不說你這個了,從今日開始呢,你也如陳度一般,兼任我行台七兵郎之職。」

  高歡自然驚訝且喜不自勝,還以為自己沒能入這個元孚法眼,剛才在一路上從內心深處長吁短嘆來著,沒想到這元孚元大人終究是沒忘了自己!

  這個七兵郎在行台府中的地位,相當於是統兵之將的長官,真要類比的話有點像尚書台省中的各兵省之職。

  「此外,我幾天之前已讓人去信柔玄,讓其派一個會打仗、見過真刀真槍的部落豪帥,領著他們柔玄的精銳星夜趕過來。如果我所料不錯,今日下午他們就應該到了。」

  這邊元孚話音未落,外面就跑進來元孚的一個親衛。

  「稟尚書大人!柔玄杜洛周領精兵於城外駐紮,本人進入城內求見尚書大人!」

  陳度瞬間瞪大眼睛,還好這個時候沒有人注意到自己此時的神情。

  杜洛周怎麼也來了?!

  《魏書·肅宗紀》:————孝昌元年————柔玄鎮人杜洛周率眾反於上谷,號年真王,攻沒郡縣,南圍燕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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