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陳度,都督二鎮諸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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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陳度,都督二鎮諸軍事!

  其後,一夜無事。

  陳度、高歡還有侯景,就這樣十分順利地護送著元孚來到了懷荒。

  當然了,走的是官道。

  至於哪條道,也是於景事先就已經著重吩咐了陳度。

  至於為何要在走哪條道上如此煞費苦心、大費周章,那也是因為於景於老爺心善,見不得窮人難民流民挨餓。

  以己度人嘛,所以於景於老爺更是不想來自京師上城的尚書兼北道行台元孚大人也看到路邊餓殍。

  所以一路過來非但道路寧靖,而且還頗有些太平氣象的意思。

  陳度和高歡當然也沒說什麼。

  高歡自然已經是知曉陳度私下已將懷荒真實情況告知了元孚。這件事也沒必要瞞著高歡,大家現在算是同一條船上的人。

  至於侯景嘛,處境就相對難過一些。

  沒辦法,他是天生有些跛腳,加上個子也不高,本就有些矮瘦,在十分看人外表的元孚眼中,侯景自然是不太入眼的。若不是陳度這邊幫著介紹了一下,說侯景在對陣柔然的時候也是曾經立過功的,估摸著元孚都不會讓侯景跟著自己來迎接儀仗隊伍的懷荒鎮將和眾官員。

  此時懷荒城外,早已是由於景兒子於珝帶著右軍清掃了一番。無論是難民還是零星的柔然斥候,都根本見不到哪怕一點蹤影。

  城門大開,城牆上也未如之前那般戒備森嚴。

  於景帶著自己府中一堆掾吏們等在最前面,而懷荒附近的各部落酋帥還有良家豪帥們,則分居於景身後左右,那叫一個涇渭分明。

  部落酋帥多出自於高車、鐵勒,而良家豪帥則是有鮮卑人,有漢人,乃至於從其他地方貶謫、被遷徙過來的六鎮世家。

  於景可能早已下馬等候,其儀仗用具也是完全符合朝中規定。

  至於服制冠冕,那更是前所未有的正經和隆重。

  譬如那於景,就不是穿著平時宴請鎮內諸多良帥、豪帥時候的常服,也非平時每日早會時候的公服。

  而是穿著正兒八經的朝服。

  軍鎮鎮將雖說並非如朝中宰執一般是權力的三品,可是官階俸祿上確實是按著三品官來算的。

  故而於景便穿著一身朱裳,頭戴進賢冠。

  只說那一頂進賢冠,便羨煞懷荒諸人了!

  因為只有朝廷三品文官大員,才能在著朝服時戴這進賢冠。

  其他的人,就算平素里在懷荒里如何呼風喚雨,也只能戴著武官戴的平巾幘,有點類似於漢時武官所戴武弁冠,不過形式簡單了許多,而且相當小巧。

  哪裡像於景那般頭頂個晃來晃去的大冠!

  不過,只是遠遠看去,那於景臉上都滿是得意自若之情。其他那些當地胡族部落還有良家豪帥,時不時假裝不經意側頭看過去,眼露羨意。

  而陳度看著此情此景,心中不以為然地搖搖頭。

  別的不說,那於景頭上的帽子,看著就沉、就大、就離譜!

  那真是字面意思上的頭都大了!

  要不然怎麼不見這人平時哪怕偶爾拿出來戴下?

  不過,懷荒乃至六鎮艷羨朝中這些清要之職的心理也是可見一斑。

  嘴上都說這厭惡那些河東、河北、關東的酸臭世家————

  但誰不羨慕啊?

  那些勛貴世家子弟們,那可是能從起家官就做到正五品起步的!

  一路沒有什麼意外,家族不捲入什麼朝廷大案的話,比如不像崔浩那般行事,那內地州郡世家子弟戴上於景頭頂這個進賢冠,只能說是早晚的事!

  那可是三品清要之職!

  而當元孚一樣沒有戴昨日見陳度時所著的奇奇怪怪大風帽,同樣從隨行羽林騎隊帶的一大堆包裹輜重裡面翻出來一模一樣的三品進賢冠,而後還有諸多各種旗幟甲仗自然展開不提。

  在禮儀方面素來訓練有素的羽林騎兵手持北魏皇室元氏大,並著朝廷北道行台大員旗幟一起,一排排、一列列簇擁著元孚上前。

  不得不說這場景看得確實讓人容易心神激盪!

  要不怎麼說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呢?


  在北境六鎮軍事化如此徹入骨髓的地方,配合上嚴整莊重且華麗的朝廷大吏兼皇室儀仗,一時間,就連平日裡喧囂吵鬧、不服漢化的諸多高車胡族酋帥們,此時也是一個個目瞪口呆,身子都不自主立正了。

  也就只有這個時候,所有人才意識到,北魏的皇權似乎離自己是如此之近。那個曾經縱橫大漠南北,一統北方,結束二百年亂世的拓跋氏、現在的元氏皇族,就在自己的跟前。

  哪怕這個元孚並沒有半點修為,卻也壓的一眾有著築基乃至於正脈修為的各路良家以及部落豪帥們面色凝重,口不言他物。

  至於懷荒城的那些老百姓,也就是現在家中尚有最後一點餘糧的那些鎮戶,也是紛紛探頭來看,在城頭探頭來看。

  城頭之上,千頭攢動。有那鬚髮皆白的老翁,顫巍巍地抹著眼角,嘴裡念叨著:「多少年了,竟還能見到京里的儀仗,大魏還沒忘咱們這苦寒地界啊————」

  側旁則站著幾個蓬頭垢面的漢子,眼中雖有敬畏,卻更多是盯著那騎隊的肥壯戰馬。

  更有那稚童,騎在老爹脖頸上,指著下方飄揚的大拍手叫好,被一旁的老嫗趕緊捂了嘴,生怕驚擾了貴人的官威。

  而有人則是畏縮得直往後躲,又忍不住想看。

  所謂眾生百相。

  而全場來看,根本就是一時寂靜,只聽到懷荒城外那呼嘯的冬春交際之風。

  至於陳度和高歡,且不說陳度,那高歡眼中也滿是艷羨之意,遮都遮不住的那種。

  至於陳度,心態倒是淡定多了。其實吧,這麼多人裡面,也就自己估計和這個元孚老小老頭子說的話最多。

  昨晚那是嘮到了半夜,而且按照自己的觀察來看,這個朝廷大員宰輔,不能說被自己完全說動,但起碼自己在元孚那裡立下了一個很好的印象。

  不是什麼只會在戰場上打仗的基層文官武官,而是一個所謂有著對朝廷乃至於基層政策執行有著深刻見識的潁川陳氏年輕才俊!

  本來和侯景還有高歡三人,大家的懷荒騎兵是沒有資格在這個時候參與到儀式里的。

  陳度自然知曉,在這之前已經將自己帶著的高車和漢人突擊隊給分開,讓侯景帶著到周圍警戒去。

  現在就剩自己還有高歡跟在元孚後面,往懷荒城緩馬步走去。

  至於為什麼這元孚老頭子堅持要讓自己和賀六渾兩人留下,陳度心中其實也不太理解。

  照理來說,自己和高歡確實是沒有資格參加進這種級別會議。

  當然,元孚要帶著,自然是好事。

  別的不說,現在儀仗旗隊靠近懷荒城門的時候,當旗幟分開,兩邊護衛騎兵依次往左右而去的時候,就連高歡也跟著這些騎兵轉到一側,陳度也要照做之時,元孚卻在馬上手微微一抬,直接來了句:「你且跟著我來。」

  於是,就在所有人詫異、迷惑、不解、羨慕乃至於還有不少嫉恨的眼光下,陳度跟著元孚騎著馬走到了已經下馬等待的於景等一眾人身前。

  其實照理從品級上來講的話,於景鎮將也為三品,那個元孚本身的尚書左丞乃是從四品,應該是下官見上官才對,但實際上卻並非如此。

  就像以前尚書令脫胎於九卿之中的少卿,後來逐漸成為宰相。

  太傅之子那少卿的人見到在宮中見到尚書令還有尚書台上相關官員,也根本不可能待之以上對下之禮。

  眼下這情況也是如此,而且元孚還兼了北道行台,還有尚書之職,所以現在於景也要乖乖地下馬等待,侍立在旁,等待元孚過來宣諭旨。

  而陳度嘛,也是短暫享受了一下在馬上被一眾不解、迷惑、嫉恨的眼光掃來掃去的快感。

  隨即還是下了馬。

  如其他人一般,站在地上,聽元孚宣讀朝廷旨意。

  「門下:朕聞天子以四海為家,元元為本。」

  「比者北境罹災,寒暑失序,柔然逆賊,乘釁而動,擾我疆陲。」

  「念北境六鎮之民,冒霜雪以禦寇,忠勇效力,朕甚憫之。今派遣使持節、兼尚書、

  北道行台元孚,巡省北邊,宣撫勞賚。」

  「夫兵者兇器,戰者危事。柔然雖悖慢,然其所求者不過口腹。朕體上天好生之德,不欲輕啟戰端,致使邊郡兒郎委骸草莽。若能修好止戈,綏靖地方,則社稷之幸,黎民之福也。」


  茲命元孚都督北道諸軍事,凡六鎮之地,及幽、燕、肆、朔諸州,並受節度。」

  「凡關涉軍國重務,悉聽行台裁處。爾等將士臣民,當各盡其誠,共體朕心。」

  「朝廷恩澤,克昌厥後,其各勉之,以報國恩。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說到這,元孚頓了頓,前面這大旨意算是定了個調。

  現在名義上最高軍政長官,在懷荒附近、六鎮附近,那就算元孚自己了,他有一言以決之的大權。

  這倒是在大家意料之中。

  另外一段話的意思就是,朝廷還是以和平為念,不想輕起戰端,所以呢,和柔然一時間是不會打大仗的!

  緊緊接著,元孚又繼續諭旨道:「敕:朕承乾臨民,視萬物為一體。」

  「今北鎮荒歉,百口嗷嗷,朕宵旰焦心,不忍一夫失所。」

  「已詔內州調撥倉粟,星夜兼程,以賑乏絕。」

  「柔然之人,雖處荒服,亦我蒼生之類,若能納款稱臣,朕亦當分給糧儲,以彰大魏之懷柔。

  「然今流寇充斥,山賊縱橫,致使道路梗塞,公私不安。」

  「爾等各鎮將帥、良家子弟,當深體守邊之職,不可曠廢。」

  「凡所在鎮戶、豪傑,如有願效命軍前,保衛鄉里者,特許爾等招募鄉勇,集結部曲,臨時應變,日後具名報備。」

  然後重點中的重點來了,也是讓那些即便是沒有文化的部落豪帥們,都眼睛瞬間瞪大的旨意!

  「其招募之資、糧餉之費,暫由各鎮、各家自籌承當,俟局勢平定,一併造冊上奏,國家自當給以酬庸。」

  「自今以後,六鎮軍政,悉聽元孚調遣,違者以軍法論。爾等其同心力,彈壓亂民,保境安民,共克時艱。」

  所有人,不管是不是有文化的,這些懷荒部落豪師們,雖說不能聽懂其中一些生澀難懂的語句,但是大部分意思還是聽得十分明白的。

  那就是朝廷確實沒有兵了!現在指望著北境六鎮自掃門前雪,首先六鎮不能丟!

  那靠什麼?就只能靠各家自己出錢出兵了。但是朝廷確實也留了口子,那就是充許大家自行招兵。

  招來的兵,以後就算是默認的各家自己的部曲和私兵了。

  當然了,這裡的錢財自費那些,就不要指望著朝廷給你出了。

  但是對於大部分人來說,大部分良家豪帥們來說,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可以名正言順地擴大自己部曲的兵力,並且這個東西還能夠上報朝廷登記在冊的。

  平時自己也不是不能招募人,這山高皇帝遠,皇帝也管不到。

  可耐不住什麼時候朝廷下來一個巡視大臣,抓幾個典型,要是倒霉了被抓到,那還真就會被朝廷嚴重處分。

  而現在一旦登記造冊,等於朝廷默許了六鎮的這些部落、部族,以及地方良家豪帥勢力擴張自己的範圍,以抵禦柔然。

  同時旨意里還有這個意思,就是一旦六鎮發生民變,因為饑荒發生民變的話,這些招募來的私兵部曲也有責任為大魏鎮守一方,彈壓這些亂民流民。

  聽到這,所有人只是激動不已,屆時山呼兩位聖上萬歲。

  這兩位聖上,一個那便是胡太后,另外一個便是當朝天子了,這個自不必說。

  而於景也是喜形於色,正要伸手來接黃旨,順帶著還要給元孚牽馬執鐙一番。

  不料!

  元孚這個小老頭子卻以一個與其身形和年紀極不相稱、十分渾厚、甚至連陳度都沒聽過的聲音,一字一句,沒有用任何真氣,卻也在懷荒城門前迴蕩不停!

  「本座以此行台持節之令,宣示北境:命穎川陳度,暫領節制之銜,都督懷荒、柔玄二鎮諸軍事,統攝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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