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領柔玄懷荒二鎮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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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領柔玄懷荒二鎮兵!

  「什麼?」

  「你才是那個陳度?」

  這矮瘦且還帶著一個古怪大風帽的老頭,再度驚訝地看向眼前兩個英姿颯爽的年輕人。一時間,這位北魏的宰輔之一,居然被弄糊塗了!

  因為按照一般人下意識的認知,那定然是越發光彩照人、俊逸豐朗的那一位,才可能是近來帶著懷荒鎮軍屢敗柔然的年輕將才。誰能料到來了倆?且其中一個真的是望之就讓人心生親近之意,所以就算是閱人無數的元孚都給弄錯了。

  至於陳度和高歡兩人,更是各自心中無語。不過畢竟是如此嚴肅的場合,兩人平素里也是那種心機極深之輩,臉上此時根本就沒有多餘的一絲表情變化,按部就班地照著官場禮節,給這位尚書左丞兼北道行台躬身揖禮。

  而元孚眼神之中,仍是詫異不已!眼神來回在倆年輕人身上游移,一時間竟忘了回上官平禮。這位北魏宰輔的表情變化無一例外都被陳度看在眼裡。

  其實此時陳度心中也是有很多話想吐槽的。只能說這個世界,無論從古到今哪一個,那都是看臉的世界。而且在歷代奠定基業的雄主之中,高歡也算是顏值最高、甚至沒有之一的那一檔了。

  別的不說,這賀六渾一副長身玉立,姿貌雄傑模樣。

  面上更是目若朗星,觀骨微隆而不顯突兀,縱使是尋常戎裝,亦難掩其光。

  端的是一副絕世美男之相,望之便知其非池中之物。

  當年因為顏值,這高歡白手起家,白嫖了懷荒當地豪族婁昭君的支持;後面據說爾朱榮見了沐浴整理完畢的高歡,都直接將其引為心腹,入軍帳整晚議事!

  也難怪現在元孚如此驚訝了。

  片刻尷尬的沉默之後,元孚方才對著認準了的陳度言道:「多年不到邊疆,沒想到我大魏北境,如今竟是如此人才輩出。」

  陳度的儀容,在這位元孚看來自然也是非常出眾了,頂得上大魏之中軍隊子弟里儀態最好的那一批,也就是御前散騎常侍那些人了。

  「雖然我身為文官,不過以前也在冀州任上職守,曾經遇過那大乘教法慶之亂。」

  這麼一說,陳度這才想起來,這件事自己可以說印象深刻,只不過先前一直沒有和這位元孚聯繫在一起。

  本來這個元孚曾經當過冀州刺史,就算沒有親歷,約莫十來年前那場席捲整個河北的大乘教之亂,肯定也多少有些關聯。要麼是他曾經的下屬,或者是他的同僚。總之,這個元孚應該是相當了解當年的大乘教法慶之亂的。

  「所以————朝廷這一次裁派尚書大人前來監軍?」高歡十分順滑地接了一句。

  所謂出將入相,那就是對這些宰輔之才的人最高的評價。既然先前經歷過兵災,那肯定是懂兵的。高歡自然而然地把元孚為何到此地的原因給誘了出來,雖然這肯定也就只是原因之一。

  「不錯,所以老夫並非像許多人眼中那般不知兵之人。」

  這矮瘦老頭摸了摸自己那並不怎麼茂密、甚至有點短且稀疏的鬍子,眼神又在陳度和高歡兩人左右猶豫看了一會兒。

  「比如你倆帶來的這兵,就頗有精氣神!隊列嚴整,令行禁止。比起老夫一路過來,從司隸之地渡河,到相州、冀州一路,再到幽燕,直到這六鎮,方才見到軍容如此雄壯整齊之隊。」

  這倒也不是元孚在誇張,而是因為旁邊就有一個對比的羽林騎隊。該說不說,這些羽林軍騎兵,一個個的儀仗姿態那是沒得說的,但是比起陳度帶過來的這些高車和漢人混合突騎,有著明顯的區別。

  一個就像是掛在帳篷里賞賜的弓;另一個,則是已經繃得緊緊的弓。

  陳度帶來的這支突騎精銳,就是那種明顯見過血,在戰場上真刀真槍幹過,已經隨時準備好與柔然人或者其他強盜賊寇搏殺的銳卒。

  看來這老頭確實還是知兵的。

  陳度在一旁,心中也是明了不少。這才能解釋為什麼這個元孚一見到自己和高歡,便是一副驚訝且重視的模樣。並不單單是因為高歡如何一表人才,又或者自己如那元孚所說如何俊逸沉穩。說白了,還是因為治軍有方!

  「卑職斗膽問一句,為何尚書大人一見面,便知是我帶隊前來?」陳度問了一句,順帶著眼角還瞥了一眼後面。

  因為這一次是要來迎接朝廷大使的,所以實際上整個旗隊的儀仗都是有講究、有姿態的,並沒有如往常那般在作戰過程中掛出陳字大旗。


  說白了,自己一個地方上的武官,估摸著在這些朝廷大佬眼中,並不那麼顯眼。

  「那是因為就是我傳了消息給懷荒的於景,讓他專門派你過來接我的。」

  話一出口,高歡和陳度都有些愕然。誰也沒想到這麼一個中央的大領導過來,第一件事居然扯到陳度?

  趁著別人沒注意的這片刻,高歡用頗有一些羨慕嫉妒恨的眼神迅速掃了陳度一眼。

  而陳度此時聽到元孚的話,心思卻立刻活泛了起來。別的不說,就說這元孚千里迢迢從洛陽趕到懷荒,指名道姓要自己來接他,肯定不完全是出於安全上的考慮,而是因為估計有些話要問自己!

  高歡也是個聰明人,很快意識到了這點,就要做出一副躬身退下的架勢,結果卻被元孚招呼住了。只能說顏值這東西,在任何時候確實都非常有。估摸著這元孚也是看著高歡同樣一表人才,顯然是陳度帶來的副手,那必也是軍中極為有用之人,便吩咐他不必離開。

  元孚策馬緩行,目光深邃地看向遠方地平線,沉聲開口道:「陳度,老夫此番北來,名為監軍,實則心中存有諸多疑竇。你等常年鎮守北境,且與老夫實言,如今柔然那邊究竟是何氣象?那阿那瓌又是何等算計?」

  陳度聞言,來之前其實心中早已打好了腹稿。

  所以一問,當即是對答如流。

  他面色沉靜,在馬上欠身答道:「回使君話,非是卑職狂悖,實則北境之勢已如箭在弦上。此番柔然匈奴之眾突然寇掠,發難迅猛,然其旗號卻仍以求糧為名,此中深意,不可不察。」

  陳度頓了頓,語氣愈發篤定:「近年北境全境大荒,赤地千里。無論是出於柔然公室之威信,亦或是部眾生存之私利,阿那瓌都已身陷絕境。他若不南下搶掠糧秣,其內亂近在眼前。故而,柔然此番雖未全線與大魏撕破臉面,實則是在以戰逼糧。其勢雖急,卻仍存觀望之心。

  元孚聽罷,眼神微眯:「以戰逼糧————好一個以戰逼糧。」

  作為尚書左丞,在洛陽血雨腥風中屹立不倒的老臣,元孚怎會聽不出陳度話里的弦外之音?那意思無非是說,朝廷先前對北境糧荒毫無預案,因邊境太久安寧而生了怠惰之心,竟忘了柔然餓狼隨時會南侵寇掠。

  陳度垂首道:「北鎮將士皆在大荒之中苦守,若無糧草歸心,恐生變故。且普通鎮民都已陷入缺糧地步。」

  元孚輕嘆一聲,勒住馬韁,半晌才道:「朝廷總理天下,千頭萬緒,誠然有顧及不周之處。然爾等能在此絕境之中,尚能保此雄壯軍容,足見治兵之能。老夫此行,便是要在這亂局之中,尋一線生機。」

  高歡在一旁聽得心頭暗震,這半文半白的機鋒之間,已將朝廷的失策與邊鎮的危機剝開得鮮血淋漓。他餘光瞥向陳度,見其寵辱不驚,心中暗自感嘆。

  陳度這話出口,高歡心中其實也有幾分異樣。三人此時並馬而行,元孚居中,左陳右高。

  高歡已瞧見元孚在那古怪大風帽下的臉色陰晴不定,不過這老頭涵養功夫極好,很快就恢復了先前的平靜。

  只聽元孚緩緩說道:「朝廷總理天下之事,千頭萬緒之間,總是難以顧及方方面面。眼下之責,重在當下。」

  這屬於強行挽尊了。

  而且陳度這話里還有更深一層意思,那就是整個懷荒乃至北境六鎮的糧荒,朝廷並沒有預備法子,以至於現在懷荒那邊民意洶湧。

  元孚自然也清楚,一路過來所見所得,作為一個曾經在冀州任刺史、且重視勸課農桑的大員來說,他也知道局面已經壞到了何種地步。不過,這些事也並非元孚一人所能決定。

  隨後,元孚話鋒一轉,問及陳度擊敗柔然人之事。陳度見狀,便也將其中經過大略講述了一番。

  全程元孚聽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一言不發。

  聽到最後,從這矮瘦乾癟的老頭眼中,竟爆發出與這贏弱軀殼極不相稱的精芒。

  元孚微微點頭,眼神中儘是對年輕後輩的欣賞,慨然道:「此幾仗打得極好,實乃振奮我大魏軍威!這亦是老夫此番指名要你前來接應之因。爾可知,即便身在洛陽,老夫亦早已聽聞你之軍功。當時座中諸公皆雲北境出了個年紀輕輕的將才,老夫尚且存疑,今日一見你等軍容還有諸般戰績,方知所言非虛。」

  陳度心中微驚,他本以為懷荒離洛陽千里之遙,山高皇帝遠,自己這些拼殺的小事如何能傳到京都?但他臉上依舊是一份極為淡定的功夫,這算是在懷荒這些日子裡磨練出來的城府。


  「使君謬讚,卑職愧不敢當。」陳度在馬上回禮。

  元孚擺了擺手,神色轉為肅穆,恢復了往日裡在朝廷中的作態:「眼下最要緊之事,乃是在軍事上。戰場之上,必須繼續重創柔然。如今朝廷既授老夫北道行台大權,總領北鎮諸路兵馬,皆歸我節制。此誠用人之際,陳度,你可切莫推脫,需為老夫、為大魏守住這北門。」

  一旁的高歡聽得心中羨慕無比,這幾乎是當眾許下了重用的諾言。

  可他側臉瞧過去,陳度面色依舊如常,只是淡淡點頭應命。

  這陳兄弟年紀輕輕,怎麼做到如此淡定呢?

  元孚繼續道:「你所言糧荒之事,老夫沿途已有察覺。然則,老夫雖總管北道行台軍事,然此時朝廷在北鎮並無重兵可以依賴。各鎮所守,不過是些原有的鎮兵序位,兵力分散。且各鎮城之間相隔起碼兩百里,若無萬全之策,根本不可能將各鎮兵馬合兵一處。如今之勢,老夫手中實則並無多少現成的精兵可撥予你。」

  聽到這,陳度其實已經明白了。果然,天下就沒有白掉下來的餡餅。這個元孚的意思很明顯,別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了,現在他是要在沒米的情況下,讓陳度做出一桌好飯菜來!

  只能拆東牆補西牆!

  「北境諸鎮糧荒,我也略知一二。但是眼下柔然當前,一則是由老夫盡我所能,看能不能在文書往來上拖住柔然人;二則,陳度,接下來的事全繫於你,由你統領懷荒並著柔玄兩鎮的精銳之兵,看能不能給柔然人一個痛擊!」

  「卑職明白。」陳度點點頭,接話道,「所謂我們在這邊把柔然人打得越疼,到時候尚書大人在柔然人那邊,便能談得越順利。」

  「就是如此道理!」元孚看向陳度的眼神中又多了一絲欣慰。

  因為一般善於打仗的武將,往往不通政理。他不是沒見過那些只知殺伐的武夫,他們對於政治博弈和外交接觸並沒有如此敏銳的感覺。

  所謂一點就通,便是如此了。

  元孚最後朝著陳度,一字一句來說:「唯有解決了柔然人的威脅,北鎮的糧荒,才好解決,在此之前,北京穩定大於一切不知道陳統軍理解我這番話的意思沒?」

  陳度內心一聲嘆息。

  來之前自己想過元孚可能會做什麼事兒果不其然,還是沒有太出乎自己的意料。

  所有一切還是要以大魏穩定為先,至於下面的人管得了那麼多嗎?現在也沒法管。

  鹿島和漂移是不過是在史書上幾字,寥寥提過而已。

  即便是元孚,這樣被當地人稱之為慈父的大官心中,好官心中,所謂民之一字。也不過就多那麼幾分重量而已。

  此時此刻自己確乎沒有更好的選擇,唯有像先前想像的一般,走一步看一步了。

  「卑職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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