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尚書左丞,天使到來(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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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尚書左丞,天使到來(4k)

  又是幾日時間過去,雖說陳度這邊在幾天前已與高敖曹達成了某種默契,但那終究只是到不得已而為之時,才不得不去做的下下之策。

  而且終歸只是高敖曹一人之言而已,至於其他人如何想,陳度現在也沒個底。

  「這幾日來難民那邊情勢如何?」

  「越來越慘了。」

  依舊是在陳度暫居的這宅邸之中,崔家少年崔季舒每一次來,臉色都要比上一次差上一分。

  幾乎每次來到陳度府上,只要提及難民之事,就是前面兩句這標準的一問一答。

  「這幾日來於景都讓陳大哥統管軍中之務,兼且打通後方輸糧通道,這是不是那於景有意為之?」

  崔季舒現在覺得於景可能是真的怕陳度衝到難民那邊,畢竟這裡面大部分難民都是從陳度塢堡帶回來,並且還有後面從周圍村邑中,從柔然人手底下救回來的那些村民。

  「就算於景確實有這個意思,但打通懷荒與燕州之間的運糧通道,並且截殺柔然小股隊伍,本也是我職中應有之義。」陳度深吸一口氣,臉色同樣也不好看。

  本來打通懷荒與燕州之間的這個運糧通道,根本就是脫褲子放屁,但因為這是來自於懷荒軍鎮的主導者於景的命令,不得不從。

  之所以說這個東西乃是脫褲子放屁,就是因為明明糧倉里還這麼多糧,現在結果要冒著被柔然人中途劫道的風險,去跟懷荒後面的燕州那邊要糧,這不是扯淡是什麼?明擺著就是於景用著各種方式拖拉著,就是不肯開倉。

  「現在,我倒是又多了一層擔心,陳大哥————」

  這陣子以來,從沒見過這等事態,崔季舒根本就是緊張得不行。不僅每次來都是愁眉苦臉,而且這一次更是直接跟陳度說出了自己幾日以來極為擔心的一點。

  「你還記得嗎?先前我曾跟你說,按我平日估計,這糧倉里應該還有十萬石糧。」

  對於崔季舒說的這個關鍵數目,陳度當然記得。

  其實這已經是按照縮水了極多的估量來算,因為糧倉里的數目約莫是在五十萬石左右。

  倒不是說北魏任何一個內地州郡都有如此充沛的存糧,而是因為開闊的此地,包括懷荒在內的其他六鎮,那是原來北魏出征討伐柔然的後勤軍事基地,又兼之這六鎮附近統轄的極為寬闊的地域。

  所以無論是從六鎮的軍事作用出發,還是說因為後面便於管理的原因,六鎮就成為了北境這邊糧草重要囤積之所。

  就拿懷荒來說,這附近東西南北百里之內,再無其他州郡,所有的官僚都集中在懷荒鎮城這邊。

  某種程度上,諸如像陳度記憶中的後來要發生的破六韓拔陵這些六鎮起義,第一個要攻打的就是有堅城守備的鎮城,原因並不是因為這鎮城中有多少財貨,有多少兵員,而是因為六鎮無一例外都存著巨量的糧食!

  所以五十萬石,足以支應兩萬人一年的糧食存量,就是懷荒鎮城裡面這糧倉中的儲糧標配。

  至於為什麼是兩萬人左右,而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幾十萬大軍,那是因為勞師遠征北伐,真正能聚起來的精銳兵卒也不過是數萬上萬人而已,所以整個北境糧倉的容量設計就是按照這個來算。

  而此時崔季舒提到此事,陳度立即明白話中之意。

  「意思是說,現在懷荒糧倉中存糧,可能還沒有十萬石了?」

  「沒錯,我就是擔心這一點,否則根本難以解釋,為何現在群情洶湧之下,那於景還遲遲不願意開倉放糧!」

  崔季舒所說的群情洶湧,絕對不是一句空話。反正按照這幾天,下面這些人往上不停匯報之中,陳度已然知曉那難民營中事態已經接近越來越不可控的地步!

  只能說於景還是有些過於自作聰明。

  前一天兩天糊弄可以,到後面給難民那邊的口糧是越來越少,據說現在一人一天能夠分個一碗半稀不拉的粟米粥,已經可以算是極為難得了。

  「除了倉儲之內虧空極大這一可能之外,實在想不出來其他可能,為何這於景要如此守著糧倉不放。」

  崔季舒依舊只是每日偷偷來到陳度府上,在其他人眼裡,崔季舒現在不過就是和陳度在難民事務上面來往比較密切的年輕掾吏而已。

  若是外人聽到崔季舒對陳度說的這些話,非跳起來不可,所以即便只是在府上,崔季舒也是本能地壓低聲音來說。


  「我覺得可能現在糧倉裡面連十萬石都不到了!」

  「因為若是十萬石不到,那城內城外所有難民流民加上徵兵,外加本鎮本來就居住於此的鎮戶們,可用糧草可能也就不足三月。」

  「可是若是開倉放糧,頂過了這三個月,三個月之後到了夏時,柔然人也退了,其實我還是不知道,為何那於景就要死死盯著糧倉不放!」

  「想去便也只剩下這可能,也許十萬石沒有,可能只有五萬石了!」

  糧倉虧空如此,倘若這事爆出來,原本就已經差不多跌到谷底的於景一家,估計是再沒有可能爬上去,朝中政敵定會將此作為大肆打擊於景的理由和藉口。

  從於景本身角度出發,這倒是可以理解的,也是很符合他家族的利益,但問題是現在各大戶依然有糧,各部落酋帥之間也不缺糧草。

  而城內城外的難民,甚至於本來就居住在懷荒鎮城內的那些鎮戶們,正在成片成片的倒下。

  「糧倉的事情且先不說,這也不是在我們掌控範圍之內。近來從主簿府那邊,你還知道有什麼新消息嗎?」陳度問道。

  聽到這,崔季舒臉色終於稍緩。

  「這幾天陳大哥你帶隊去驅逐糧道附近、官道附近的那些夷番賊寇的時候,城中倒確實也不是沒有好消息。說是朝廷天使半個月前已是從司州一路北上,水陸兼程,七天之前已到了相州。」

  陳度點點頭,這個朝廷天使那自然就是尚書左丞元孚,相州便是那魏郡鄴城之地。

  至於那尚書左丞,這關係其實都是有的說頭,也可從中窺見此時北魏朝廷在洛陽的那些人,對待柔然入侵此事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這尚書左丞官職在先前東漢時候始置,總領的是尚書台的庶務。到了自孝文帝太和十八年改制之後,便已是從四品上的官。

  別看這從四品上和現在陳度這所謂從五品的統軍好像也沒差那麼遠,但是這中間差了兩級不說,而且這尚書左丞乃是實打實的在朝中極為重要的一個權職。

  到了後來,這尚書左丞自北魏之時,已是總領朝中宗廟祭祀、朝儀、禮制,還有選授官吏等文書奏事。說白了,就是這些組織人事調動的文件,都要過尚書左丞這一手。

  所謂「八座以下皆側目憚之」,便足以形容此職在朝中的重要性。(八座便是指如尚書令等宰輔才有的起居規格。)

  現在派了這麼一個人來,並且還給這元孚加了尚書銜,總領北道行台事務,相當於事實上已經成為了北魏的宰輔之一,便足以證明北魏確實對這件事極為重視,並且希望儘可能用外交手段來解決。

  「如若他是七天前到的魏郡相州那邊,現在算來應該已經進幽燕之地了吧?

  他是要和柔然人那阿那瓌直接談判嗎?」

  之所以這麼問,就是因為這件事自己還是記得很清楚的。

  在自己記憶的歷史上,元孚就是因為跑去所謂持節宣意安撫阿那瓌,反倒被阿那瓌直接逮了。然後阿那瓌就抓著這個北道行台大人,以此為名,有點像抓著某個瓦刺留學生的意思,一路逼近,深入北魏北境內地各城各州郡。

  要的就是讓北魏這邊投鼠忌器,好讓阿那瓌那邊多加掠奪。

  回頭倒是也沒有殺掉這元孚,等到柔然人撤出北魏境外、滿載而歸的時候,才把這元孚給放了。

  「不,陳大哥如何有此一問?」

  「既然那元孚是持節慰之,如何不會直接去找阿那瓌?」陳度暫時放下難民諸多事情,一字一句分析道,「阿那瓌到現在為止還未和大魏翻臉,元孚正好持節代朝廷諭旨,一來若是能就地安撫柔然,令其退兵那是最好。」

  聽到這,崔季舒直接搖頭:「不可能!柔然人斷無此時退兵之理!至少要像陳大哥所說那般,來都來了,至少還要搶奪個把月!」

  「沒錯,雖說這有些死馬當活馬醫的意思,但二來則是為大魏調動王師爭取時間,倉促之間也就只能聚起各州州兵應對,自守自家門戶罷了。」近來安靜之時,陳度自己私下其實也想過不少。

  為何自己記憶中那些擠掉不知道多少人、歷經多少風浪做到宰輔之職的人精,會做出這樣那樣看似極為愚蠢的舉動?

  到了此世,接觸了許多實際之中的軍務庶務之後,陳度這才明白過來,有時候真不是那些人如何昏聵,很多時候反而是處在那個位置、處於那個時機不得不做的選擇。

  元孚這事便是如此。


  「可是————陳大哥你這次卻猜錯了。」崔季舒搖搖頭。「元孚並未去找阿那瓌,如你所說那般為大魏王師集結爭取時間,而是————」

  「而是什麼?」

  「————而是直接朝著咱們懷荒來了!」

  「什麼?!」

  這一次陳度是真的愕然!

  繼幾天前被高敖曹說莫要小瞧了天下英雄之後,這一次又是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

  「他過來懷荒————倒不是不行,柔然人也沒法整天控制整條官道,再不行的話有熟路之人帶著,總歸是能從燕州取道大寧過來的。」(大寧即是在後來的張家口市附近)

  陳度看著自己桌上隨時擺著的地圖,第一次如此迷惑不解。

  「但阿那瓌不在我們這邊啊?最新各州各鎮通報軍報不是說,柔然可汗最主力中軍還有那可汗大,往西邊深入柔玄鎮後方,朝著大魏舊都平城去了嗎?」(平城即後世大同)

  代地平城那邊自然要比貧瘠的六鎮富饒得多,這不必多說。

  「陳大哥所說確實不錯,其實我也沒想明白。但是,今早我接到最新消息便是如此,這還不比柔然那邊軍中動向可能偵查有偏差,這麼一個大官來我們懷荒,是提前派人來通知的。」

  「這麼說的話,估計我這幾天都要親率精銳去守著官道了,驅趕官道附近的柔然騎隊。

  「」

  崔季舒默默點頭。其實他聽到了另外一種小道消息,只不過此事好像不方便,也不合適和陳度說。而且小道消息過於離譜,以至於崔季舒覺得如果此時跟陳大哥說的話,說不定還會亂了陳大哥心神,於是乾脆閉嘴不言。

  「這麼看的話,這幾天官道糧道那條大路,那於景要我們帶兵反覆驅趕四去,可能他早已知曉元孚要來。」陳度又是自言自語一番,緊接著就再問崔季舒還有什麼事情沒有。

  崔季舒搖搖頭,每天例行來陳度府上的匯報諸多事宜,此事已經結束。這位崔家少年正要離開,突然又想起一事。

  「對了,陳大哥,先前你要我去找的那個賣柴老翁,他叫徐阿翁,我找到他所在了,只不過————」

  「所在何處?只不過什麼?」

  「————他現在和那些原本就常住在鎮外的鎮戶們,都被驅趕到那難民營棚之中。我也是托人下去找了幾天才找到。據說是那於家子弟於景顯秀府里缺個善砍柴、操持諸多雜物的,就把那老翁一家子都遷了過去。想來估計是他原來送柴的時候,就曾經和於府中人打過交道。」

  老翁暫時沒事,陳度其實是鬆了口氣的。至於被趕到那難民營地裡面去是福是禍,現在自己一時也管不了。

  及至將崔季舒送走,果然過不多時,鎮府之中就傳來一個最新命令:讓陳度點起精銳兵士,火速沿官道向南驅趕柔然賊寇,然後往南迎接大魏尚書左丞兼任尚書、北道行台,持節而來的元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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