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暗流涌動(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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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暗流涌動(4k)

  時間又是如此平淡的過了十天半月。

  當然這個平淡只是對於懷荒鎮中那些部落酋帥、良家世族,還有於景等人來說的。

  每天便是在戒備、通令、瞭望、巡邊、哨戒之中度過,別看這一串行動多麼麻煩多麼唬人,實際上都是讓下面人去做的。

  這些豪帥們也罷,還是於景等人也好,這半月來都是在平淡的每日升帳聽取匯報然後解散之中度過。

  除了每日晨時和黃昏之時的兩次升帳外,就再也沒有其他事情提醒眾人,仿佛一切都如往常六鎮那般尋常。

  但城內外與日俱增的各色人口,還是實實在在提醒著於景等人,這些部落酋帥還有如懷荒徐氏的世家們。

  柔然人還在劫掠周圍,而且聲勢越來越大,隱隱有烈火燎原之勢!

  從一開始只是劫掠懷荒和懷荒西邊的柔玄軍鎮,現在已經漸漸鋪開到了整片六鎮邊緣。

  當然,再往更西邊的懷朔和武川鎮,傳來的消息是柔然人還是基本以各種大小部落自發劫掠為主。

  與懷荒、柔玄這邊的柔然可汗主力完全不一樣。

  只能說北魏朝廷在將近一個月的反應時間裡都沒有派大軍來討,甚至只是零星派出使節前往阿那瓌處,行所謂撫慰番夷之事,那自然是毫無用處的,還讓柔然這個原本鬆散的草原諸部落聯盟,在某種意義上自發聯合起來。

  柔然和大魏之間最後一層臉皮倒是沒有撕掉,阿那瓌依舊是頂著所謂討要糧食之名,而大魏派出的使節也是頂著撫慰之名。

  搞的雙方現在都是不清不楚的。

  柔然那邊原來正在觀望的各個部族自然興奮起來了!

  畢竟大荒之年,誰家都沒有餘糧,現在看到柔然可汗都跟北魏幾乎要撕破臉了,就差最後一層窗戶紙,這個時候不搶,什麼時候搶?

  所以一時之間,整個北境之地,端的是烽煙四起!

  而遠在司隸之地的洛陽,那些在數十年前,大家都還是一家的鮮卑代地貴族們對此事,似乎是一無所知。

  甚至連象徵性的討伐柔然檄文檄令都沒有。

  不過柔然人一時也沒有進攻六鎮之中任何一鎮,所以面子上無論如何都還算是能遮掩得過去,上下都頗有一種「就當無事發生」之意。

  可與此同時,各個鎮城,不單只是懷荒連著柔玄,乃至於再西邊一點,撫冥以及懷朔、武川各鎮城內城外,陸陸續續湧入越來越多的各色人口,都在無一例外地提醒所有人:此時六鎮根本不是無事發生,而是已經在醞釀著,隱隱可見暗濤洶湧,醞釀著一場恐怕要燎原的大火!

  只說這懷荒鎮陳度所在的這懷荒鎮城之內,這大半個月,確乎是越來越平靜的。

  不過這平靜範圍也只限於這內城,乃至於陳度所在的院落之中。

  「阿月,今日那賣柴老翁沒來嗎?」

  一大早,陳度本來一大早是要出門的,結果拿起抹額推出門,卻發現本應該堆在門外那一堆取暖用柴火比起昨日少了不少,卻沒有多餘增添,便直接問起了這婢女阿月。

  好在阿月這大半月以來就專心服侍陳度一人,久而久之導致這個與自己年歲相差沒多少、平素里又沒多少個架子的陳大人混得相熟了,故而這一開口就是十分順口的一句「陳大哥」。

  「那賣柴老翁確實沒來,虧我今天早起許久等他呢。

  平素里的阿月都是十分聽陳度的話,無論洗衣、著衣還是做飯,還有其他各種鮮蝦雜貨、各種閒雜家務,做得都叫一個乾淨利落。可唯獨,每次一提到那個賣柴老翁的事,這阿月每次都要顯出她那倔強脾性出來。

  看到陳度臉上稍微有些不解之意,婢女阿月便又跟著將兩隻手在自己圍裙上一抹,然後幫著陳度拎過一桶洗臉水過來,緊接著雙手摟著圍裙在那裡說起來了。

  「那老翁最近是一次比一次晚,咱們家裡的柴火本來就缺。」

  說到這,阿月還悄悄瞄了一下陳度,看著陳度依舊是一副平日裡沒有架子、對待下人和善的模樣,這才放心大膽繼續說了下去。

  這也是阿月說給陳度聽的,他自然也明白家裡柴火消耗得多。一則是外面那些呼延族高層們,還有就是,因為官道上現在兵荒馬亂、柔然人到處劫掠,一時間沒法回去懷朔的高歡等人,平時閒著沒事,忙完一天的活,都會來陳度這邊聚一餐。


  反正於景也不是皇帝嘛,下面這些軍官將校們聚餐聚會這事,他倒是一點都不管。

  一來二去,大家平日裡總是喜歡來陳統軍府上一坐,乃是因為這府上又大又暖,且旁邊也算是個隔牆無耳的環境,而且去陳統軍那裡的人,說的話都超好聽的!

  可這麼一來,這每晚的柴火消耗就多了。

  而府中這柴火消耗如此之快,原因卻也非只如此。

  這府中柴火,原來是大部分,許多相當一部分都被陳度悄摸拿去給城外那些難民們用了!

  當然其中還有一小部分呢,是給了那些因為一時間軍中伙食補貼稍差的民夫們多做取暖之用。

  至於為什麼現在連軍糧都緊巴巴的,正是因為於景遲遲不放糧,再加上柔然人四處劫掠,且柔然這邊正兵經常要出擊至遠處。

  「那人你說來得晚也就晚了,可問題是那砍下來的柴火,確實一天比一天不頂燒!」

  阿月似乎是注意到自己剛才所說的話裡面,好像有那麼一絲絲抱怨自己的陳統軍大人消耗柴火過多的事,趕緊是話題一轉,省得到時候真要被陳大人打了。

  要知道這個時代的奴婢,那是不能稱之為人的。

  阿月也知道許多這些軍中大人,光是打就已經打死許多自己那些婢女同行的故事,所幸這位陳統軍陳大人並非如此就是了。

  「如何不頂燒了?」

  陳度也是素來是個五穀不太分的,所以只知道燒柴取暖的時候,大概是一股腦全部扔進去就完事了,並不曉得這其中還有許多道道。反正總是聽著這婢女阿月一字一句,囉囉嗦嗦,絮絮叨叨,說什麼柴如何不經燒,什麼木質啊,什麼火候。

  「陳大哥你是不知道,這柴火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就說那楊木、柳木吧,看著塊頭大,其實濕氣重得很,煙大還熏眼,燒起來噼里啪啦響,就是不見熱乎氣。

  ,阿月此時絮絮叨叨也是一股腦說了出來:「陳大哥,真正好的那是硬雜木,或者晾乾透了的松木,油脂足,一點就著,火苗子竄得高,還耐燒。還有那炭,更是講究,那種碎炭、雜炭,看著黑漆漆的,一燒全是灰,哪比得上緊實的銀絲炭或者硬木炭,那才叫紅彤彤的暖和,還沒煙味,如今送來的儘是些濕木頭和碎炭渣子。」

  只能說聽得陳度頭都大了,趕緊是擺手,一邊洗臉,一邊擺擺手,制止了阿月繼續說下去。

  「等等等等,你說的意思是,就是那個賣柴老翁拉過來的柴不一樣了唄?」

  「何止不一樣!」阿月看樣子也像是說到點子上了,一句話接著一句話,越發說得快了。「我懷疑他根本就是看陳大哥你人好心善,所以把那些質量下等的柴火都給了我們,那些質量上乘的都送去其他府上去了!」

  「那賣柴老翁送到其他府上的炭,你可曾去看過了,確實和我們不一樣?」

  這話一問,婢女阿月當即哽住。

  「據我所知,他每天就能拉那麼一大車來,大部分還是給了我們這邊,其他的零星送到其他府上,數量也不多,還是不要做這種誅心之論了。」

  陳度搖搖頭。就這種特意分出些差的柴火出來,還給自己占大頭的客戶,這種事這不就是砸自己口碑嗎?誰都知道回頭客的重要性。

  所以陳度對著婢女阿月稍微講了講這其中緣由。

  怎料這婢女阿月仍是一副不太服氣的模樣,低著頭,略略撅著嘴,鼓著腮幫言道:「就算是如陳大哥所說的那般,那老翁不會自己砸自己的招牌,可問題是這柴火明擺著就是難燒了許多。我一個婢女倒是不怕冷,只怕是陳大哥白日在外打仗回來燒火不夠暖,萬一被風寒侵了身子可咋辦?」

  陳度啞然失笑,只說這個身體健壯程度來說,這婢女阿月長期就沒得吃,根本就是一個營養不良的瘦矮女子,如何與自己相比?

  也就是跟著自己這大半個月以來吃得好了許多,這才沒有一開始見面的時候那麼面黃肌瘦。

  「我倒是不怕冷,只不過想著想著,我就覺得有另外一件事說的。你要是不提這賣柴老翁,興許我還注意不到呢。」

  陳度這麼一說,眉頭一皺,阿月那邊一看,立馬就來興趣了。

  「莫非————莫非和外面什麼打仗的事情有關?」

  陳度啞然失笑:「那自然是沒有什麼關係的,你都想哪兒去了?」

  「只是這送的柴劈的柴來,其質地越來越差,時間也越來越晚,只怕是在那老翁家裡是不是發生了什麼變故?」


  阿月一撇嘴:「他一個賣炭的,還能有什麼變故?每天都是陳大哥你照應著他生意,要我看呢,比起其他賣柴賣炭的,他的生意最好!何來什麼變故之說?」

  「其他賣柴賣炭的怎麼了?」

  「自然是買的人少了呀!」

  「不對呀,這天時雖說比往年寒冬時節來得早,可卻也沒有完全回暖,這種時候都不用燒柴燒炭取火的嗎?」

  就算是修行之人,平素里也是有著這柴火在一邊燒著,更加舒適,這點陳度是有切身體會的。要是可能的話,自己是真願意就在這暖和的院裡面待上一整天,而不是出去挨凍。

  自己這些修行者,有真氣傍身的人尚且如此,何況普通人呢?

  「不是這樣的,陳大哥,一看就知道你平素里肯定不怎麼接觸我們這些下人。」婢女阿月現在說起話來也是沒有個什麼顧忌,就這麼認認真真跟陳度說了。

  陳度倒也暗中點頭,因為許多東西就是得別人給你掏心窩子、沒有防備地去說,才能獲得一手的信息,才能從這些信息裡面嗅見未來即將可能發生的巨大變化,並且提前做好準備。

  看到陳度一副不恥下問的模樣,阿月認真一字一句言道:「其實,像我們這些府中的下人,其實平素里都是有來往的。」

  這點倒是不太出乎陳度的意料,只不過自己一時間沒有往這方面去想。

  想想本來也是,這些下人之間,不說買菜,還有各種雜物諸多瑣事,不免要出府操辦一番的。如此一來二去,鎮城中置辦這些之處本來就那麼幾處,接觸多了,自然反倒是這些下人對各府之間的動向更為了解。

  想到這時,陳度心中微微一動,不過此時還是繼續靜靜聽著這婢女阿月一字一句來言。

  「其實許多部帥————哦,對了,除了於大人那邊。他府中那些下人據說都是從洛陽來的,眼界可高著呢,看不起我們這些鄉下人,從來與我們不常來往。」

  陳度啞然失笑,沒想到地域歧視在這個時代,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其他府上,像那些各個之前就在城中之地的部落酋帥,還有像什麼主簿,還有長什麼的————我也記不太清了,反正這些亂七八糟的府中,他們下人這幾日出來採買,我也跟他們聊過,只說他們府上採買柴火之事也少了不少!」

  陳度聽著,只是沉吟不語。這麼說的話,按照阿月這麼說,估計那些府中日子也是要比往日拮据不少,換句話說,地主家都沒有多餘餘糧了。

  「不過,既然這柴火比平日貴了許多,這事為何不大家都搶著自己去砍呢,何苦還要過別人一道手?」

  「陳大哥,這就是你有所不知了,那砍柴可是個十足的體力活。要是有像您這般有了真氣,於起活來自然不累,可是按我們這些普通人,光是要砍上那麼一大車柴,沒個一天兩天的根本做不成。就算是那些熟手,幹完這活之後,就得到床上躺著歇著,到明日才能繼續去城外樹林之中砍柴。這種活,自然是平素里沒人願意乾的。」

  阿月好像沒說盡興,繼續來說:「且不說那老林子裡積雪沒過膝蓋,光是走進去都要去半條命。那樹木凍得跟鐵石一般硬,像我們這些人,每一斧頭下去震得手掌全是血泡。

  砍倒了還得拖回來,這去一趟,脫層皮都是輕的,若是遇上白毛風,那可是要連命都搭進去的。」

  陳度默然不語,阿月正還想抱怨幾句,結果府外卻響起了一陣沉重敲門聲。

  梆梆梆三下,十分的有規律。

  「是那老翁來了!來的忒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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