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龍，可是帝王之徵啊！（4k）
第161章 龍，可是帝王之徵啊！（4k）
陳度拿著這個跟拐杖一樣的木棍，一時間頗有些不習慣。
因為這個木棍上顯然不是普通的木棍，上面雕的東西都花里胡哨的。
仔細一看，方才看的清楚。
原來那上面也不知道為什麼，雕了個似龍非龍的東西。
按說草原遊牧的信仰象徵，應該不是龍才對啊。
但這上面雕的東西，確乎有龍蛇之象！
眾所周知，龍，可是帝王之徵啊！
這麼一來，豈不是搞得自己拿著這個高敖曹塞過來的棍子，怎麼突然有種僭越上位的感覺？
而且還有下面一波波歡呼聲，不知道的還以為陳度要在這小山坡上撐地呢！
「這柔然人倒是講究。」侯景盯著陳度手裡這根木拐，眼中迅速掠過一絲貪婪神色，轉瞬又恢復如常。
旁人要不是盯著侯景看的話，根本就不可能注意得到。
偏偏那個陳度，又是個眼神仔細的，加上對侯景啊這位未來的宇宙大將軍本就好奇，所以這麼一絲神色上變化，自然也是被陳度精準捕捉。
「那柔然人許多事都是按著以往匈奴人來學的，雖說阿那瓌那些人看不起以往匈奴，但日日夜夜想著的卻是重複往日呼韓邪故事，所以就把這些東西都學了去。」
陳度倒不是很在意自己手中這個東西。
不過按照高敖曹他們所說，這個東西應該算是鐵伐或者是什麼乙居伐手裡，使持節假黃鉞一般存在，用大白話說，在柔然那裡，甚至可能比什麼尚方寶劍這種東西還要有排面。
總之就是代表著大可汗恩寵之意。
高敖曹塞到自己手裡，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這小心思，陳度自然也懂。
意思就是不管怎麼說，這事就是蓋棺論定了，這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劫首功，毫無疑問，就在陳度頭上！
估摸著高敖曹心裡可能也想著防備著高歡或者侯景來搶這功勞。
不過這事可能確實是高敖曹想多了，陳度心裡當然明白高歡和侯景在這一次大戰之中，相當於客卿一般的存在，自然是不會來搶這首功的，他們也不傻。
相反自己還得回去到時候找於景給這兩個從懷朔過來的客卿安排功勞。
「沒有你們，此仗萬分兇險，我們還真不一定扛得過來。」出乎所有人意料，陳度直接杵著這柔然可汗阿那瓌所賜木拐，從地上站起身，一隻手攙著木杖，握住了高敖曹，另外一隻手握住了高歡。
「若無你們，今日恐怕現在還能站在這裡的，那就是柔然人了。」
陳度一邊指揮其他人去打掃戰場，一邊一手一個拉著高歡，還有高敖曹，二高啊，往魏軍前敵指揮營帳中走去。
原本就和陳度在一起的、維持軍陣的徐顯秀緊隨其後，侯景則與徐顯秀並排而走。
至於王桃湯和呼延族，只是先前就已經收到了陳度的命令，往北驅趕柔然人那些敗軍去了。
那乙居伐自然是帶著族中精銳之兵，硬衝出一條路，也是陳度這邊故意鬆開的包圍網缺口，一路往北去了。
往北追逐驅趕他們，為的就是不讓這些人回頭，不讓柔然人再突然掉頭來個回馬槍之類的。
雖說現在十有八九，這些人完全就是如驚弓之鳥一般往北遁去，根本不存在回頭的可能。
至於其他大小將官，只是一臉樂呵呵，嘴角壓都壓不住的去收拾戰場去了。
按照以往的規矩，那些傷殘的柔然人直接就是一刀抹了他們脖子了事，既不給自己添麻煩，也算是某種戰場上的人道主義，早點結束這些人的痛苦。
須知道這軍中根本就沒有多餘的藥來救治這些人的。
就算有也不會給他們用。
至於其他掉入黑水河裡餵魚的那些柔然人兵卒就更不用管了，估計過不了多久這邊魚都還能養得肥一些。
其他那些在擁擠踩踏崩潰之中，絕望丟下兵械，徹底失去所有戰鬥意志投降的柔然人，則是成捆成捆，綁成一列列，按照先前的安排一直趕回懷荒。
至於其他零碎戰場清理工作，則是交給現在已經慢慢組建起一個班子的軍中那些參軍校尉們去做。
而自己與高歡，還有侯景，以及高敖曹之間，自然有許多話要說。
甚至不等自己主動開口，那邊高敖曹已經馬上主動問起來了。
「不是我說陳兄弟，你如何這般放心膽大？！」
陳度也騎上了馬，淡然言道：「要說我膽子大，那確實是有一些，不過無論如何比不上三位，自數十里外遠程奔襲而來，而且肯定還足足忍了一晚上，還冒著被柔然人發現的危險埋伏吧？」
「你怎麼知道我們昨晚就來了？」高歡還是年輕，嘴角到現在依然還是壓不住，跟拉開的弓弦差不多。
畢竟，平生以來第一次見這麼大功，剛才光是柔然人的屍體，自己看到的就有四五百具之多。
有了這等軍功，別的不說，至少回到懷朔以後，再沒有那麼多閒言碎語只說自己靠著老婆婁昭君的了，看自己怎麼堵住那些說自己吃軟飯的人的嘴！
「這便是你我幾人之間的默契了。」陳度笑著搖頭言道，「若不是提前意外抵達，又如何捕捉軍機？你要知道這個戰場，戰場上機會乃是稍縱即逝的。唯有提前到來，並且派出斥候打探，才能確定什麼時候主動出擊。」
高歡點點頭，竟是十分罕見的收起了笑意，像是一副想起什麼往事模樣，沉默片刻後，竟忽而悄然嘆息一聲言道：「我也算是在懷朔那見過許多用兵帶兵之人，但從未見過有陳兄弟一般這般用兵帶兵。」
一時間高歡說得連連嘆息搖頭，端的是十分情真意切，讓陳度也一時難以琢磨明白，只是在吹什麼彩虹屁呢，還是真的是似有所感而發。
就連向來誰也不服只服高歡一人的侯景也是在馬上收斂臉色，一臉沉默著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跟著重重嘆了口氣。
「高大哥說得對，我在懷朔這麼一二十年過去了，而且還在軍中久歷雜務，也不是沒和柔然人對陣過，確實沒見過像陳統軍這樣一般，敢將自身以己為餌，置於如此險地。」
而就算是高敖曹一想，先前跟著陳度打過那麼多仗，也知道陳度向來打仗是個喜歡行險招的，見證眼下情景，也是不由得一陣後怕，後背發涼！
「...
不過這些多餘的話也不必再說，眼下更重要的是如何處理接下來的事。
先是各個虞侯各個將官之間的軍功，這才是最實實在在的，甚至比現在陳度去找那個懷荒城裡於景要來什麼絲帛賞賜還要急迫。
因為能在六鎮這些軍中當上個大小將官的，特別是在自己這個右軍裡面帶出來的一眾部族子弟們，那是根本不缺錢不缺糧。
缺的是什麼？缺的就是一個軍功，一個在六鎮體系之內向上爬的機會。
這裡去多說一句，在六鎮乃至於北境這邊的各大塢堡之內，因為莊園經濟的極其發達以及北邊百年戰亂以來對經濟的破壞，使得在民間也好，到世家豪族這種也罷，大部分流通的錢都是以絲帛絲綢為主。
要麼以絲帛換糧食，或者換其他諸如農具、馬具等等之類的實物，總之，在北境乃至六鎮這邊，幾乎沒有朝廷所鑄銅幣流通的空間。
陳度自然了解底下跟隨自己的那些來自懷荒本地世家，還有大小部落的子弟們想要什麼。
所以一方面，自己派人立刻清掃戰場，把那些戰利品儘可能在上交到懷荒那裡之前先截留一部分下來。
截留這部分當然不是自己拿著要了，而是分潤給下面那些普通的大頭兵。
這些是用來激勵安定軍心的，自不必多說。
至於那些軍中大小將校虞侯們，則是按著讓先前那些參軍們一一錄之，而後就自己帶著那些文書一起回報於懷荒軍鎮之中。
至此，自然是眾人安心，群情歡呼。
所有人就這麼簇擁著陳度在收拾完中軍帳之後，便一路往懷荒而進。
一路過去途中，自然少不了各種竊竊私語。
那些原本眼高於頂的軍中大小將校虞侯，還有那些出自於大小部落的部落子弟們，現在是一反常態，徹底收起了原來看不起陳度的那種態度。
隊伍里，私底下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個個都在誇讚陳度：「哎呀，以前咱們是有眼不識泰山，總覺得陳統軍是個文弱書生。如今看來，這般機智勇敏，當真是神了！」
「可不是嘛，陳統軍那眼睛毒得很，總能抓到柔然人破綻所在。這一路過來，咱們打柔然人跟打兒子一樣順手，這輩子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要我說，若是早讓陳將軍來領軍，說不得我們這時候已經把阿那瓌擒於馬下了，哪還有他們跑路的份？」
「這你就誇張了————」
「阿那瓌據說領著十萬大軍呢！」
大家言語之間，滿是對現在陳度領軍的佩服。
更有甚者，已經開始喜滋滋地盤算起前程來：「這次拿了這些軍功，回去以後，某家那個隊副的位置怕是穩了！」
「嘿，你才是個隊副？老子這次可是衝著隊主去的！到時候在軍鎮裡謀個肥缺，那是板上釘釘的事！」
「軍中司馬也不是不能想啊？」
「我看官職都給咱們陳統軍屬下右軍兄弟領了算了，左軍那些廢物就在城裡坐吃山空！」
跟在陳度身邊的高敖曹，就總感覺有些不對勁，這眼下一眾人擁著陳度往懷荒那邊趕，這感覺怎麼有點似曾相識？
自己也記得，陳度就是在塢堡大勝柔然之後，一路直接調轉矛頭去打斛律塢堡的！
「高昂，你怎麼臉色這麼差？」
本就一向善於察言觀色的高歡，立刻注意到高敖曹這點不對勁。
高敖曹倒也不能說出自己憂心理由，什麼陳度是不是又要搞什麼出其不意的行動，只能搖搖頭不語。
陳度也聽到高歡這麼說，回頭看著高敖曹，盯著他有幾息功夫，忽而失笑言道：「三郎你心思也太重了，且隨我一起入城面見鎮將便是。」
過不多時，大軍浩浩蕩蕩，押著先前的俘虜以及斬首的柔然人頭顱，還有各種馬匹裝具輜重，一路南返懷荒。
結果還未到城頭之時，卻發現，整個懷荒城已然戒嚴！
此時的陳度，對於自己領著的右軍，那根本就是令行禁止，說一不二。
看見陳字大旗在前面停下，後面跟著、一路排成縱隊跟著的右軍兵卒們，自然也紛紛停下。
甚至都不用其他人再在前面下達什麼命令。
甚至已經有人開始很自覺的從行軍軍陣開始轉換，下意識的轉換成對峙橫陣。
高敖曹看到這心裡真是咯噔一跳，陳度該不是真有什麼反回來要打懷荒的意思？說起來那也是自己瞎想，可眼下在懷荒城到底是發生什麼情況了？
城樓上也是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出來主持局面，一看，也是於景的兒子於貴顯，也是主持城務防務左軍之首。
也不知道為何在上面運足真氣，突然吼了一聲在陳度看來根本毫無意義的問題：「來者何人？」
本來陳度作勢想上去吼幾聲，結果陳度獨自帶著高歡、侯景，還有高敖曹一眾人躍馬而出，走到陣前，對著城頭遙遙來喊：「懷荒陳度統軍在此！」
城頭眾人，似乎是驚魂未定，一副看了好一會兒，確定後面跟過來的都是魏軍，以及在最後垂頭喪氣、一個個六神無主、惶恐不已的柔然人俘虜之後。
這一副如臨大敵的懷荒城牆頭上，爆發出一陣陣歡呼聲。
這才打開城門，放陳度眾人入城。入城之後，陳度才匆匆從趕過來、臉色蒼白的於貴顯身上得知。
原來昨晚凌晨的時候，他原本是帶著人過來援助自己的，當然這個援助，一聽就知道其實就是想來摘桃子。
結果這桃子沒摘成，中路還被柔然援軍截擊了一段，帶出去的五百人死傷兩三百人，也幸虧命大，還有個叫做什麼東方白的兵卒護著，這才堪堪逃回懷荒。
甚至逃回來的時候，還差點把柔然人也跟著放入城來！
隨後，南邊過來的柔然兵卒們猛攻懷荒。
沒有攻城器械，最終只是虛驚一場，但是鬧得城中現在是雞飛狗跳，全城戒嚴。
陳度一來，著著實實是讓所有人徹徹底底鬆了一口大氣。
剛領著氣勢高昂的右軍入城，全身披掛的於景從身後趕來了，著急問道：「陳統軍，你這次可是勝了柔然一陣？俘獲可有三五百之眾？」
於景話還沒說完呢，眼神一瞟，看到了陳度握在手中的那根雕刻著伏龍的精緻木拐杖。
於景瞬間瞪大了眼睛，直直盯著眼神發緊，想挪都挪不開！
陳度拿著這個跟拐杖一樣的木棍，一時間頗有些不習慣。
因為這個木棍上顯然不是普通的木棍，上面雕的東西都花里胡哨的。
仔細一看，方才看的清楚。
原來那上面也不知道為什麼，雕了個似龍非龍的東西。
按說草原遊牧的信仰象徵，應該不是龍才對啊。
但這上面雕的東西，確乎有龍蛇之象！
眾所周知，龍，可是帝王之徵啊！
這麼一來，豈不是搞得自己拿著這個高敖曹塞過來的棍子，怎麼突然有種僭越上位的感覺？
而且還有下面一波波歡呼聲，不知道的還以為陳度要在這小山坡上撐地呢！
「這柔然人倒是講究。」侯景盯著陳度手裡這根木拐，眼中迅速掠過一絲貪婪神色，轉瞬又恢復如常。
旁人要不是盯著侯景看的話，根本就不可能注意得到。
偏偏那個陳度，又是個眼神仔細的，加上對侯景啊這位未來的宇宙大將軍本就好奇，所以這麼一絲神色上變化，自然也是被陳度精準捕捉。
「那柔然人許多事都是按著以往匈奴人來學的，雖說阿那瓌那些人看不起以往匈奴，但日日夜夜想著的卻是重複往日呼韓邪故事，所以就把這些東西都學了去。」
陳度倒不是很在意自己手中這個東西。
不過按照高敖曹他們所說，這個東西應該算是鐵伐或者是什麼乙居伐手裡，使持節假黃鉞一般存在，用大白話說，在柔然那裡，甚至可能比什麼尚方寶劍這種東西還要有排面。
總之就是代表著大可汗恩寵之意。
高敖曹塞到自己手裡，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這小心思，陳度自然也懂。
意思就是不管怎麼說，這事就是蓋棺論定了，這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劫首功，毫無疑問，就在陳度頭上！
估摸著高敖曹心裡可能也想著防備著高歡或者侯景來搶這功勞。
不過這事可能確實是高敖曹想多了，陳度心裡當然明白高歡和侯景在這一次大戰之中，相當於客卿一般的存在，自然是不會來搶這首功的，他們也不傻。
相反自己還得回去到時候找於景給這兩個從懷朔過來的客卿安排功勞。
「沒有你們，此仗萬分兇險，我們還真不一定扛得過來。」出乎所有人意料，陳度直接杵著這柔然可汗阿那瓌所賜木拐，從地上站起身，一隻手攙著木杖，握住了高敖曹，另外一隻手握住了高歡。
「若無你們，今日恐怕現在還能站在這裡的，那就是柔然人了。」
陳度一邊指揮其他人去打掃戰場，一邊一手一個拉著高歡，還有高敖曹，二高啊，往魏軍前敵指揮營帳中走去。
原本就和陳度在一起的、維持軍陣的徐顯秀緊隨其後，侯景則與徐顯秀並排而走。
至於王桃湯和呼延族，只是先前就已經收到了陳度的命令，往北驅趕柔然人那些敗軍去了。
那乙居伐自然是帶著族中精銳之兵，硬衝出一條路，也是陳度這邊故意鬆開的包圍網缺口，一路往北去了。
往北追逐驅趕他們，為的就是不讓這些人回頭，不讓柔然人再突然掉頭來個回馬槍之類的。
雖說現在十有八九，這些人完全就是如驚弓之鳥一般往北遁去，根本不存在回頭的可能。
至於其他大小將官，只是一臉樂呵呵，嘴角壓都壓不住的去收拾戰場去了。
按照以往的規矩，那些傷殘的柔然人直接就是一刀抹了他們脖子了事，既不給自己添麻煩，也算是某種戰場上的人道主義，早點結束這些人的痛苦。
須知道這軍中根本就沒有多餘的藥來救治這些人的。
就算有也不會給他們用。
至於其他掉入黑水河裡餵魚的那些柔然人兵卒就更不用管了，估計過不了多久這邊魚都還能養得肥一些。
其他那些在擁擠踩踏崩潰之中，絕望丟下兵械，徹底失去所有戰鬥意志投降的柔然人，則是成捆成捆，綁成一列列，按照先前的安排一直趕回懷荒。
至於其他零碎戰場清理工作，則是交給現在已經慢慢組建起一個班子的軍中那些參軍校尉們去做。
而自己與高歡，還有侯景，以及高敖曹之間，自然有許多話要說。
甚至不等自己主動開口，那邊高敖曹已經馬上主動問起來了。
「不是我說陳兄弟，你如何這般放心膽大？！」
陳度也騎上了馬，淡然言道：「要說我膽子大，那確實是有一些，不過無論如何比不上三位，自數十里外遠程奔襲而來，而且肯定還足足忍了一晚上，還冒著被柔然人發現的危險埋伏吧？」
「你怎麼知道我們昨晚就來了？」高歡還是年輕，嘴角到現在依然還是壓不住，跟拉開的弓弦差不多。
畢竟，平生以來第一次見這麼大功，剛才光是柔然人的屍體，自己看到的就有四五百具之多。
有了這等軍功，別的不說，至少回到懷朔以後，再沒有那麼多閒言碎語只說自己靠著老婆婁昭君的了，看自己怎麼堵住那些說自己吃軟飯的人的嘴！
「這便是你我幾人之間的默契了。」陳度笑著搖頭言道，「若不是提前意外抵達，又如何捕捉軍機？你要知道這個戰場，戰場上機會乃是稍縱即逝的。唯有提前到來，並且派出斥候打探，才能確定什麼時候主動出擊。」
高歡點點頭，竟是十分罕見的收起了笑意，像是一副想起什麼往事模樣，沉默片刻後，竟忽而悄然嘆息一聲言道：「我也算是在懷朔那見過許多用兵帶兵之人，但從未見過有陳兄弟一般這般用兵帶兵。」
一時間高歡說得連連嘆息搖頭，端的是十分情真意切，讓陳度也一時難以琢磨明白，只是在吹什麼彩虹屁呢，還是真的是似有所感而發。
就連向來誰也不服只服高歡一人的侯景也是在馬上收斂臉色，一臉沉默著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跟著重重嘆了口氣。
「高大哥說得對，我在懷朔這麼一二十年過去了，而且還在軍中久歷雜務，也不是沒和柔然人對陣過，確實沒見過像陳統軍這樣一般，敢將自身以己為餌，置於如此險地。」
而就算是高敖曹一想，先前跟著陳度打過那麼多仗，也知道陳度向來打仗是個喜歡行險招的，見證眼下情景，也是不由得一陣後怕，後背發涼！
「...
不過這些多餘的話也不必再說，眼下更重要的是如何處理接下來的事。
先是各個虞侯各個將官之間的軍功，這才是最實實在在的，甚至比現在陳度去找那個懷荒城裡於景要來什麼絲帛賞賜還要急迫。
因為能在六鎮這些軍中當上個大小將官的，特別是在自己這個右軍裡面帶出來的一眾部族子弟們，那是根本不缺錢不缺糧。
缺的是什麼？缺的就是一個軍功，一個在六鎮體系之內向上爬的機會。
這裡去多說一句，在六鎮乃至於北境這邊的各大塢堡之內，因為莊園經濟的極其發達以及北邊百年戰亂以來對經濟的破壞，使得在民間也好，到世家豪族這種也罷，大部分流通的錢都是以絲帛絲綢為主。
要麼以絲帛換糧食，或者換其他諸如農具、馬具等等之類的實物，總之，在北境乃至六鎮這邊，幾乎沒有朝廷所鑄銅幣流通的空間。
陳度自然了解底下跟隨自己的那些來自懷荒本地世家，還有大小部落的子弟們想要什麼。
所以一方面，自己派人立刻清掃戰場，把那些戰利品儘可能在上交到懷荒那裡之前先截留一部分下來。
截留這部分當然不是自己拿著要了，而是分潤給下面那些普通的大頭兵。
這些是用來激勵安定軍心的，自不必多說。
至於那些軍中大小將校虞侯們，則是按著讓先前那些參軍們一一錄之，而後就自己帶著那些文書一起回報於懷荒軍鎮之中。
至此，自然是眾人安心，群情歡呼。
所有人就這麼簇擁著陳度在收拾完中軍帳之後，便一路往懷荒而進。
一路過去途中，自然少不了各種竊竊私語。
那些原本眼高於頂的軍中大小將校虞侯，還有那些出自於大小部落的部落子弟們，現在是一反常態，徹底收起了原來看不起陳度的那種態度。
隊伍里，私底下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個個都在誇讚陳度：「哎呀，以前咱們是有眼不識泰山，總覺得陳統軍是個文弱書生。如今看來，這般機智勇敏，當真是神了！」
「可不是嘛，陳統軍那眼睛毒得很，總能抓到柔然人破綻所在。這一路過來，咱們打柔然人跟打兒子一樣順手，這輩子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要我說，若是早讓陳將軍來領軍，說不得我們這時候已經把阿那瓌擒於馬下了，哪還有他們跑路的份？」
「這你就誇張了————」
「阿那瓌據說領著十萬大軍呢！」
大家言語之間，滿是對現在陳度領軍的佩服。
更有甚者，已經開始喜滋滋地盤算起前程來：「這次拿了這些軍功，回去以後，某家那個隊副的位置怕是穩了！」
「嘿，你才是個隊副？老子這次可是衝著隊主去的！到時候在軍鎮裡謀個肥缺，那是板上釘釘的事！」
「軍中司馬也不是不能想啊？」
「我看官職都給咱們陳統軍屬下右軍兄弟領了算了，左軍那些廢物就在城裡坐吃山空！」
跟在陳度身邊的高敖曹，就總感覺有些不對勁，這眼下一眾人擁著陳度往懷荒那邊趕，這感覺怎麼有點似曾相識？
自己也記得，陳度就是在塢堡大勝柔然之後，一路直接調轉矛頭去打斛律塢堡的！
「高昂，你怎麼臉色這麼差？」
本就一向善於察言觀色的高歡，立刻注意到高敖曹這點不對勁。
高敖曹倒也不能說出自己憂心理由，什麼陳度是不是又要搞什麼出其不意的行動，只能搖搖頭不語。
陳度也聽到高歡這麼說，回頭看著高敖曹，盯著他有幾息功夫，忽而失笑言道：「三郎你心思也太重了，且隨我一起入城面見鎮將便是。」
過不多時，大軍浩浩蕩蕩，押著先前的俘虜以及斬首的柔然人頭顱，還有各種馬匹裝具輜重，一路南返懷荒。
結果還未到城頭之時，卻發現，整個懷荒城已然戒嚴！
此時的陳度，對於自己領著的右軍，那根本就是令行禁止，說一不二。
看見陳字大旗在前面停下，後面跟著、一路排成縱隊跟著的右軍兵卒們，自然也紛紛停下。
甚至都不用其他人再在前面下達什麼命令。
甚至已經有人開始很自覺的從行軍軍陣開始轉換，下意識的轉換成對峙橫陣。
高敖曹看到這心裡真是咯噔一跳，陳度該不是真有什麼反回來要打懷荒的意思？說起來那也是自己瞎想，可眼下在懷荒城到底是發生什麼情況了？
城樓上也是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出來主持局面，一看，也是於景的兒子於貴顯，也是主持城務防務左軍之首。
也不知道為何在上面運足真氣，突然吼了一聲在陳度看來根本毫無意義的問題：「來者何人？」
本來陳度作勢想上去吼幾聲，結果陳度獨自帶著高歡、侯景，還有高敖曹一眾人躍馬而出，走到陣前，對著城頭遙遙來喊：「懷荒陳度統軍在此！」
城頭眾人，似乎是驚魂未定，一副看了好一會兒，確定後面跟過來的都是魏軍，以及在最後垂頭喪氣、一個個六神無主、惶恐不已的柔然人俘虜之後。
這一副如臨大敵的懷荒城牆頭上，爆發出一陣陣歡呼聲。
這才打開城門，放陳度眾人入城。入城之後，陳度才匆匆從趕過來、臉色蒼白的於貴顯身上得知。
原來昨晚凌晨的時候，他原本是帶著人過來援助自己的，當然這個援助，一聽就知道其實就是想來摘桃子。
結果這桃子沒摘成，中路還被柔然援軍截擊了一段，帶出去的五百人死傷兩三百人，也幸虧命大，還有個叫做什麼東方白的兵卒護著，這才堪堪逃回懷荒。
甚至逃回來的時候，還差點把柔然人也跟著放入城來！
隨後，南邊過來的柔然兵卒們猛攻懷荒。
沒有攻城器械，最終只是虛驚一場，但是鬧得城中現在是雞飛狗跳，全城戒嚴。
陳度一來，著著實實是讓所有人徹徹底底鬆了一口大氣。
剛領著氣勢高昂的右軍入城，全身披掛的於景從身後趕來了，著急問道：「陳統軍，你這次可是勝了柔然一陣？俘獲可有三五百之眾？」
於景話還沒說完呢，眼神一瞟，看到了陳度握在手中的那根雕刻著伏龍的精緻木拐杖。
於景瞬間瞪大了眼睛，直直盯著眼神發緊，想挪都挪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