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圍師必闕！（4k）
第160章 圍師必闕！（4k）
此時乙居伐並不知曉，自己那個小侄子已經掉入冰冷的黑水河中，徹底無救。
此時乙居伐身前能看到的，只有依舊焦灼的戰況，盡了全力也依舊只能再往前奪回一條壕溝的前線。
以及身後對岸遠遠看去，已經徹底亂成一團的柔然後軍。
對於這位柔然宿將來說，形勢是突然之間急轉直下，惡化到了一個根本無法接受的地步。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乙居伐看到後面危急情況，待到匆忙回到河岸邊營寨之中後，再看著對岸自己後營裡面那些柔然兒郎被那魏軍精騎來回衝殺。
饒是乙居伐戰爭經驗再豐富，也從未經歷過如此危亡時刻！
要知道，雖說現在留在對岸被騎兵來回割肉的柔然人，也就一千四五百人左右，其餘的要麼在渡河中，要麼是已經增援到了自己這邊。
但是帶來的影響卻是致命的！
那就是無論對岸還是自己這邊，所有柔然兒郎已皆無一絲戰意！
要不是自己這邊還有真氣軍陣頂著，自己那面將旗也還在，否則估計這邊立時就要大亂！
「如何會這樣？陳度他是哪裡掏出來這麼一支伏兵的？！」
看著對岸高、高、侯三面將旗，一左一右一中來回翻攪，眼見局勢已然徹底無救，此時乙居伐那真是後悔不迭！
先前得令來援之時，阿那瓌那邊可以說是千叮嚀萬囑咐，說是要自己小心，陳度這邊有什麼伏兵。而自己確實也小心翼翼，抵達對岸之後，還特意派出一些斥候四處巡查，但確實也沒發現能夠藏伏兵的地方。
「這支魏軍伏兵一定是幾千里外，長途奔襲！」
乙居伐看著對岸正在屠殺自己部眾，猶如砍瓜切菜般的魏軍精銳騎兵，咬牙切齒！
「幾十里之外來襲，根本就是防不勝防！可那陳度，怎麼會把寶都押在這麼一個毫無可能有聯繫、只靠默契的援軍身上呢！
在乙居伐身旁的其他這些大小將官們，同樣也是一臉的驚愕，恐慌，茫然。
毫無疑問，乙居伐說的確實是這個道理。魏軍不可能在附近沒有地形藏匿的情況下，埋伏伏兵。
他們又不能真的從土裡面長出來！
那唯一有可能，就是從遠處長途奔襲而來。這敕勒川草原，眾所周知廣闊得很，對於柔然人來說確實是難以搜索，可對於陳度來說，也一樣是難以聯絡。
這就意味著，可能陳度根本就沒有聯繫這支突襲騎兵的情況下，硬生生靠著某種默契以及對戰機的捕捉，等到了這支奇兵從遠處奔襲而來。
「嗯————這裡面三面旗，兩個姓高，一個姓侯。姓高的我知道，肯定有一個是高敖曹，可另外一個姓高的是誰？還有那個姓侯的，又是何方部將？」
就這種幾乎全軍動搖的危急時刻，乙居伐想的自然還是力挽狂瀾，不至於全軍潰敗。
所以看著對岸的幾面將旗，下意識就開始問，領著這支突襲魏軍的將官到底是誰。
似乎還是一副準備反過來渡河去救對岸柔然人的姿態。
旁邊那些柔然大小將官們一看乙居伐這副模樣，便趕緊紛紛來勸：「大人！對岸我們已經管不了了！」
「是啊！」
「現在應該趕緊把浮橋撤掉！」
「倘若讓對岸那些敗兵，將我們自己沖了，那就真的是一敗塗地，再無可挽回！」
「大人本部子弟全在此岸啊！」
如果說前面的話，乙居伐還沒有聽進去，那最後一句話算是直指戳中了乙居伐的心裡。
將還在有些恍然，下意識想要去救對岸的乙居伐，一言驚醒！
須知，柔然人的兵制，乃是平時下馬為牧，戰時上馬為兵。
蓋因是數十數百乃至數千人一起行動，就必然要有大小建制，利於戰時指揮。
而因為這平時放牧、戰時上馬體制的存在，所以使得戰時的編制也自然而然按著平時部落來分。
換句話說就是，平時生活時是這個部落，那戰時也歸屬這個部落的大小酋帥來管。
所以在渡河乃至作戰這上面也是各個部落大小酋帥，帶著自己的部民作戰。
這麼做當然有好處。比如，平時在馬上作戰極為熟練，無論是追逐、驅趕，還是撤退，都能有長期以來培養的默契在。
而壞處現在也顯現出來了，那就是友軍有難的時候，真的能不動如山！
現在被魏軍襲擊的是別的部族，關我這個部族什麼事？
當然，身居高位的乙居伐知曉這個道理，也知道此時其實應該驅自己這邊堆在渡河陣地上的其他空閒柔然部隊去救。
反正陳度一下子也推不過來。
但是明擺著這些部落酋帥們絕對不會同意！
大家已經想撤了！
本身柔然從上到下的管理都是極為鬆散，所以這些大小部落酋帥兼著將官說的話，話中之意就是要在這裡殺出一條血路跑路，那大家是義不容辭！
但是若要反過來渡河去救眼下已經全線動搖的柔然後軍，那是萬萬不能的！
這乙居伐也是個人精，爬到這個位置上的，沒有不聰明的。
看到此情此景，也只能在心中暗暗感嘆一聲，當時在洛陽看到那太后妹夫元叉，對著自家太后都能下如此狠手幽禁宮中，自己當時還嘲笑漢人魏國已然墮落至此。
沒想到，這不到一兩年，迴旋鏢又打到了自己身上，危難之時，自己這柔然部族又好到哪裡去？
還不是各顧各的？
而且這些人說的其實也有道理，現在冒著被敗軍裹挾的危險去救對岸，實在划不來。
再說了，對岸不過也就一千八百人的樣子，損失了也就損失了，狠一狠心的事！
反倒是自己率領的這接近三千精銳部隊，可不能全部丟在河邊！
要儘可能的帶回去！
作為柔然軍中的大將，乙居伐下決定的速度，要比這些優柔寡斷、已經掉到黑水河裡餵魚鱉的鐵伐要果斷多了。
乙居伐面色驟然一沉，猛地拔出腰間彎刀，對著周遭早已亂了心神的眾將厲聲喝道：「傳我將令！即刻把後面尚未與魏軍接戰的兒郎全部集中起來，立刻上馬！不管用什麼法子，哪怕是拿馬蹄子踩，也要給我清出一塊空地來！全軍向北，強行突破！」
見眾將面有難色，乙居伐眼珠充血，指著前方死戰之處吼道：「前面頂著的，那皆是我乙居伐的本部骨肉！今日本帥把話放這兒，只有戰死的族人，絕無後退的柔然漢子！令他們死死釘在原地，就算只剩牙齒也要咬住陳度，為各部爭得一線生機！」
這番話一出，周圍原本只想各自逃命的酋帥們無不震撼，既然主帥連自家親族都填進去了，誰還敢有二話？
乙居伐見軍心稍定，緊接著令道：「各部聽著！本帥不偏私，爾等各部即刻抽調精銳死士，分作兩批！一批隨我本部殿後，拼死纏住魏軍！另一批護送族人向北突圍！若有隻顧逃命不顧大局者，本帥定斬不饒！速去！」
命令一下，柔然人可以說是逃生的本能壓過了任何想法。
在後方尚未與陳度魏軍糾纏在一起的柔然騎兵率先行動，開始朝著魏軍圍攻之處的薄弱點朝外衝去。
而和陳度焦灼在一起的柔然人前線，依然在拼死作戰，還不清楚身後發生了什麼事。
陳度這邊，自然是一下子就感覺到了柔然人對自己的進攻壓力小了。
在高處山坡瞭望的情報校尉，立刻就趕到了陳字大旗底下，找到了陳度，將柔然人對岸以及此時柔然人正聚起兵馬準備突圍的情報，一字不落告知了陳度。
此時陳度這邊軍陣，已是由原本不需要上陣的輔兵撐到了最後一口氣。
聽到這個消息，聽到對岸三面分別標著高侯的三面將旗帶著精銳騎兵來援，論是陳度，還是周圍參軍們，都是陡然鬆了一口長大氣。
若是現在身下有個馬扎，估計當場就要坐到馬紮上。
不過此時還不是放鬆之時。
「立刻傳我命令！讓柔然人突擊方向的防務小隊立刻撤出，給他們讓開一條道路！」
陳度這話一說，旁人自然是驚愕無比。那對面已經是差不多成落水狗了，這時候不痛打落水狗，還讓狗給跑了，是個什麼道理？
和陳度剛才一道維持軍陣，還親眼見著自己這邊死了幾個家丁的徐顯秀，更是瞪著眼一臉焦急來言：「陳統軍！此事正是將那柔然狗賊一網打盡之時，怎可以放虎歸山呢？」
陳度搖頭：「圍師必闕，這個不必說，你們也知道是什麼意思。且打了一晚上，別看此時氣勢還在，但實際上，我軍早已是強弩之末，支撐不了多久。對面要跑的一定是各種精銳，而且還有那乙居伐親自帶著，就是要抵擋，也難以抽調出精兵去打！」
陳度這麼一說，徐顯秀等眾人看著周圍個個臉上掛彩，以及還在不停往後面轉運，從前線拖下來的傷員，皆是沉默不言。
也知道陳度說的都是實話。
只不過剛才大家一時間忘了這茬。
不過還是有參軍在那裡說什麼軍中尚有精兵可用，把退到後面這些傷兵聚集起來，或者再從前線臨時抽調一些小隊，七拼八湊，阻擋一下。
當然這都只是幻想而已。
實際上，本來作為攻擊一方的魏軍，兵力上就處於劣勢，眼下打了一晚上，更是不可能再抽調什麼精銳出來了。
剛才能頂住乙居伐起軍陣的全力一擊，已是極限。
陳度也不再多解釋其他緣由，命令一下，在柔然人主力逃跑突擊的方向上立刻鬆動。
而柔然人此時根本也無心戀戰，要放在以往，肯定是對著被突破的缺口一頓猛衝，現在就是只想離著這修羅地獄越遠越好。
甚至發生了因為後面的騎兵推的太快，一時間人仰馬翻，有些騎兵硬生生被後面跑得快的馬撞倒。
而順帶著的連鎖反應也一併爆發。
在前線還苦苦和魏軍糾纏的這些柔然人，一看身後這些弟兄們都跑了，有些還是和自己同個部族的。
當即全線動搖，個個再無一絲戰心！
原本還處於有些優勢的營寨段落，攻守之勢也瞬間為之一變。
進而就是全線崩潰！
各種踩踏擁擠不說，還有不少人也順帶著被推入到了黑水河中。
所以在黑水河上浮橋的那些柔然人，後退又不是，前進又不是，有些乾脆是破罐破摔，把身上衣甲一脫，鑽入刺骨冰凍的黑水河中。
那水是真的涼啊！
頓時黑水河兩岸都是柔然人的慘叫聲！
至此，陳度終於是徹底長舒一口。本來還想找著自己那個馬扎坐下的，結果發現這次出擊匆忙，這馬扎是沒帶，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身上維持軍陣的真氣也隨之一松。
不用陳度再發多餘命令，本來確實已到強弩之末的魏軍，此時趁著大勝之威，一頓掩殺驅趕。
「陳統軍！」
「陳兄弟！」
「陳度！」
當兩高一侯三面將旗，沿著柔然人搭好的浮橋，抵達陳度身旁之時。
高歡、高敖曹和侯景只看到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全都抬頭一看，三人臉色俱是驚喜異常！
侯景搶先來言，聲音中那是藏都藏不住、的顫抖：「這一仗至少斬柔然狗賊兩三千之數！可謂六鎮十年來，首屈一指的大捷！」
「十年？往上算三十年都能算是！」縱然是平時鎮定得多的高歡，此時也完全壓不住嘴角，彎得跟個弓弦似的，直接下馬快步走到陳度身旁，兩手一把拉住了陳度。
「陳統軍可謂神機妙算！」
也難怪這兩個人如此激動。
因為就按照這個功勞算的話，哪怕是回到懷朔，他們也能到從五品統軍之職！
末了，那邊高敖曹還突然走上前來，拿出一個木拐。
陳度還以為這是給在用的：「三郎我還沒虛到那種地步————」
「這不是給你的！這是柔然人那邊按著草原習俗，給可汗座下首要顯貴之物以示恩寵！整個柔然也不過就那幾個顯赫之人有！與我們這邊什使持節假黃鉞一般！拿著！」
高敖曹不由分說，直接就把這拐杖一般的木棍，在眾目睽睽之下塞到了陳度手中！
隨後，在周圍的所有將校，同時大聲歡呼起來！
喊聲震天！
此時乙居伐並不知曉，自己那個小侄子已經掉入冰冷的黑水河中，徹底無救。
此時乙居伐身前能看到的，只有依舊焦灼的戰況，盡了全力也依舊只能再往前奪回一條壕溝的前線。
以及身後對岸遠遠看去，已經徹底亂成一團的柔然後軍。
對於這位柔然宿將來說，形勢是突然之間急轉直下，惡化到了一個根本無法接受的地步。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乙居伐看到後面危急情況，待到匆忙回到河岸邊營寨之中後，再看著對岸自己後營裡面那些柔然兒郎被那魏軍精騎來回衝殺。
饒是乙居伐戰爭經驗再豐富，也從未經歷過如此危亡時刻！
要知道，雖說現在留在對岸被騎兵來回割肉的柔然人，也就一千四五百人左右，其餘的要麼在渡河中，要麼是已經增援到了自己這邊。
但是帶來的影響卻是致命的！
那就是無論對岸還是自己這邊，所有柔然兒郎已皆無一絲戰意！
要不是自己這邊還有真氣軍陣頂著，自己那面將旗也還在，否則估計這邊立時就要大亂！
「如何會這樣？陳度他是哪裡掏出來這麼一支伏兵的？！」
看著對岸高、高、侯三面將旗，一左一右一中來回翻攪，眼見局勢已然徹底無救，此時乙居伐那真是後悔不迭！
先前得令來援之時，阿那瓌那邊可以說是千叮嚀萬囑咐，說是要自己小心，陳度這邊有什麼伏兵。而自己確實也小心翼翼，抵達對岸之後，還特意派出一些斥候四處巡查，但確實也沒發現能夠藏伏兵的地方。
「這支魏軍伏兵一定是幾千里外，長途奔襲！」
乙居伐看著對岸正在屠殺自己部眾，猶如砍瓜切菜般的魏軍精銳騎兵，咬牙切齒！
「幾十里之外來襲，根本就是防不勝防！可那陳度，怎麼會把寶都押在這麼一個毫無可能有聯繫、只靠默契的援軍身上呢！
在乙居伐身旁的其他這些大小將官們，同樣也是一臉的驚愕，恐慌，茫然。
毫無疑問，乙居伐說的確實是這個道理。魏軍不可能在附近沒有地形藏匿的情況下，埋伏伏兵。
他們又不能真的從土裡面長出來！
那唯一有可能，就是從遠處長途奔襲而來。這敕勒川草原，眾所周知廣闊得很，對於柔然人來說確實是難以搜索，可對於陳度來說，也一樣是難以聯絡。
這就意味著，可能陳度根本就沒有聯繫這支突襲騎兵的情況下，硬生生靠著某種默契以及對戰機的捕捉，等到了這支奇兵從遠處奔襲而來。
「嗯————這裡面三面旗，兩個姓高，一個姓侯。姓高的我知道，肯定有一個是高敖曹，可另外一個姓高的是誰？還有那個姓侯的，又是何方部將？」
就這種幾乎全軍動搖的危急時刻，乙居伐想的自然還是力挽狂瀾，不至於全軍潰敗。
所以看著對岸的幾面將旗，下意識就開始問，領著這支突襲魏軍的將官到底是誰。
似乎還是一副準備反過來渡河去救對岸柔然人的姿態。
旁邊那些柔然大小將官們一看乙居伐這副模樣，便趕緊紛紛來勸：「大人！對岸我們已經管不了了！」
「是啊！」
「現在應該趕緊把浮橋撤掉！」
「倘若讓對岸那些敗兵，將我們自己沖了，那就真的是一敗塗地，再無可挽回！」
「大人本部子弟全在此岸啊！」
如果說前面的話，乙居伐還沒有聽進去，那最後一句話算是直指戳中了乙居伐的心裡。
將還在有些恍然，下意識想要去救對岸的乙居伐，一言驚醒！
須知，柔然人的兵制，乃是平時下馬為牧，戰時上馬為兵。
蓋因是數十數百乃至數千人一起行動，就必然要有大小建制，利於戰時指揮。
而因為這平時放牧、戰時上馬體制的存在，所以使得戰時的編制也自然而然按著平時部落來分。
換句話說就是，平時生活時是這個部落，那戰時也歸屬這個部落的大小酋帥來管。
所以在渡河乃至作戰這上面也是各個部落大小酋帥，帶著自己的部民作戰。
這麼做當然有好處。比如，平時在馬上作戰極為熟練，無論是追逐、驅趕，還是撤退，都能有長期以來培養的默契在。
而壞處現在也顯現出來了，那就是友軍有難的時候，真的能不動如山！
現在被魏軍襲擊的是別的部族，關我這個部族什麼事？
當然，身居高位的乙居伐知曉這個道理，也知道此時其實應該驅自己這邊堆在渡河陣地上的其他空閒柔然部隊去救。
反正陳度一下子也推不過來。
但是明擺著這些部落酋帥們絕對不會同意！
大家已經想撤了！
本身柔然從上到下的管理都是極為鬆散，所以這些大小部落酋帥兼著將官說的話，話中之意就是要在這裡殺出一條血路跑路，那大家是義不容辭！
但是若要反過來渡河去救眼下已經全線動搖的柔然後軍，那是萬萬不能的！
這乙居伐也是個人精，爬到這個位置上的，沒有不聰明的。
看到此情此景，也只能在心中暗暗感嘆一聲，當時在洛陽看到那太后妹夫元叉，對著自家太后都能下如此狠手幽禁宮中，自己當時還嘲笑漢人魏國已然墮落至此。
沒想到，這不到一兩年，迴旋鏢又打到了自己身上，危難之時，自己這柔然部族又好到哪裡去？
還不是各顧各的？
而且這些人說的其實也有道理，現在冒著被敗軍裹挾的危險去救對岸，實在划不來。
再說了，對岸不過也就一千八百人的樣子，損失了也就損失了，狠一狠心的事！
反倒是自己率領的這接近三千精銳部隊，可不能全部丟在河邊！
要儘可能的帶回去！
作為柔然軍中的大將，乙居伐下決定的速度，要比這些優柔寡斷、已經掉到黑水河裡餵魚鱉的鐵伐要果斷多了。
乙居伐面色驟然一沉，猛地拔出腰間彎刀，對著周遭早已亂了心神的眾將厲聲喝道：「傳我將令！即刻把後面尚未與魏軍接戰的兒郎全部集中起來，立刻上馬！不管用什麼法子，哪怕是拿馬蹄子踩，也要給我清出一塊空地來！全軍向北，強行突破！」
見眾將面有難色，乙居伐眼珠充血，指著前方死戰之處吼道：「前面頂著的，那皆是我乙居伐的本部骨肉！今日本帥把話放這兒，只有戰死的族人，絕無後退的柔然漢子！令他們死死釘在原地，就算只剩牙齒也要咬住陳度，為各部爭得一線生機！」
這番話一出，周圍原本只想各自逃命的酋帥們無不震撼，既然主帥連自家親族都填進去了，誰還敢有二話？
乙居伐見軍心稍定，緊接著令道：「各部聽著！本帥不偏私，爾等各部即刻抽調精銳死士，分作兩批！一批隨我本部殿後，拼死纏住魏軍！另一批護送族人向北突圍！若有隻顧逃命不顧大局者，本帥定斬不饒！速去！」
命令一下，柔然人可以說是逃生的本能壓過了任何想法。
在後方尚未與陳度魏軍糾纏在一起的柔然騎兵率先行動，開始朝著魏軍圍攻之處的薄弱點朝外衝去。
而和陳度焦灼在一起的柔然人前線，依然在拼死作戰，還不清楚身後發生了什麼事。
陳度這邊，自然是一下子就感覺到了柔然人對自己的進攻壓力小了。
在高處山坡瞭望的情報校尉，立刻就趕到了陳字大旗底下，找到了陳度，將柔然人對岸以及此時柔然人正聚起兵馬準備突圍的情報，一字不落告知了陳度。
此時陳度這邊軍陣，已是由原本不需要上陣的輔兵撐到了最後一口氣。
聽到這個消息，聽到對岸三面分別標著高侯的三面將旗帶著精銳騎兵來援，論是陳度，還是周圍參軍們，都是陡然鬆了一口長大氣。
若是現在身下有個馬扎，估計當場就要坐到馬紮上。
不過此時還不是放鬆之時。
「立刻傳我命令！讓柔然人突擊方向的防務小隊立刻撤出，給他們讓開一條道路！」
陳度這話一說，旁人自然是驚愕無比。那對面已經是差不多成落水狗了，這時候不痛打落水狗，還讓狗給跑了，是個什麼道理？
和陳度剛才一道維持軍陣，還親眼見著自己這邊死了幾個家丁的徐顯秀，更是瞪著眼一臉焦急來言：「陳統軍！此事正是將那柔然狗賊一網打盡之時，怎可以放虎歸山呢？」
陳度搖頭：「圍師必闕，這個不必說，你們也知道是什麼意思。且打了一晚上，別看此時氣勢還在，但實際上，我軍早已是強弩之末，支撐不了多久。對面要跑的一定是各種精銳，而且還有那乙居伐親自帶著，就是要抵擋，也難以抽調出精兵去打！」
陳度這麼一說，徐顯秀等眾人看著周圍個個臉上掛彩，以及還在不停往後面轉運，從前線拖下來的傷員，皆是沉默不言。
也知道陳度說的都是實話。
只不過剛才大家一時間忘了這茬。
不過還是有參軍在那裡說什麼軍中尚有精兵可用，把退到後面這些傷兵聚集起來，或者再從前線臨時抽調一些小隊，七拼八湊，阻擋一下。
當然這都只是幻想而已。
實際上，本來作為攻擊一方的魏軍，兵力上就處於劣勢，眼下打了一晚上，更是不可能再抽調什麼精銳出來了。
剛才能頂住乙居伐起軍陣的全力一擊，已是極限。
陳度也不再多解釋其他緣由，命令一下，在柔然人主力逃跑突擊的方向上立刻鬆動。
而柔然人此時根本也無心戀戰，要放在以往，肯定是對著被突破的缺口一頓猛衝，現在就是只想離著這修羅地獄越遠越好。
甚至發生了因為後面的騎兵推的太快，一時間人仰馬翻，有些騎兵硬生生被後面跑得快的馬撞倒。
而順帶著的連鎖反應也一併爆發。
在前線還苦苦和魏軍糾纏的這些柔然人，一看身後這些弟兄們都跑了，有些還是和自己同個部族的。
當即全線動搖，個個再無一絲戰心！
原本還處於有些優勢的營寨段落，攻守之勢也瞬間為之一變。
進而就是全線崩潰！
各種踩踏擁擠不說，還有不少人也順帶著被推入到了黑水河中。
所以在黑水河上浮橋的那些柔然人，後退又不是，前進又不是，有些乾脆是破罐破摔，把身上衣甲一脫，鑽入刺骨冰凍的黑水河中。
那水是真的涼啊！
頓時黑水河兩岸都是柔然人的慘叫聲！
至此，陳度終於是徹底長舒一口。本來還想找著自己那個馬扎坐下的，結果發現這次出擊匆忙，這馬扎是沒帶，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身上維持軍陣的真氣也隨之一松。
不用陳度再發多餘命令，本來確實已到強弩之末的魏軍，此時趁著大勝之威，一頓掩殺驅趕。
「陳統軍！」
「陳兄弟！」
「陳度！」
當兩高一侯三面將旗，沿著柔然人搭好的浮橋，抵達陳度身旁之時。
高歡、高敖曹和侯景只看到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全都抬頭一看，三人臉色俱是驚喜異常！
侯景搶先來言，聲音中那是藏都藏不住、的顫抖：「這一仗至少斬柔然狗賊兩三千之數！可謂六鎮十年來，首屈一指的大捷！」
「十年？往上算三十年都能算是！」縱然是平時鎮定得多的高歡，此時也完全壓不住嘴角，彎得跟個弓弦似的，直接下馬快步走到陳度身旁，兩手一把拉住了陳度。
「陳統軍可謂神機妙算！」
也難怪這兩個人如此激動。
因為就按照這個功勞算的話，哪怕是回到懷朔，他們也能到從五品統軍之職！
末了，那邊高敖曹還突然走上前來，拿出一個木拐。
陳度還以為這是給在用的：「三郎我還沒虛到那種地步————」
「這不是給你的！這是柔然人那邊按著草原習俗，給可汗座下首要顯貴之物以示恩寵！整個柔然也不過就那幾個顯赫之人有！與我們這邊什使持節假黃鉞一般！拿著！」
高敖曹不由分說，直接就把這拐杖一般的木棍，在眾目睽睽之下塞到了陳度手中！
隨後，在周圍的所有將校，同時大聲歡呼起來！
喊聲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