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制陣者,法易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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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斛律恆帶著塢堡這些人結成的軍陣,確實讓遠遠觀戰的三方都是看得為之一凜!

  營寨中的漢人魏軍遠遠看著,各自心驚。

  這和此前看過一面的柔然長生天軍陣,好像完全不一樣啊?

  而逃難的邊民百姓,哪見過這等陣勢?

  再到斛律塢堡城頭的斛律氏族眾人,也就是高車部族這邊,則是振奮莫名。

  「比起那天柔然軍陣還要有氣勢!」

  「對對對!」

  「也不知道為什麼斛律石大人沒有早點把這東西拿出來?」

  「莫說一個柔然,就是來多幾個柔然陣也能打!」

  「且看如何擒下這漢人軍陣!」

  反觀陳度這邊,明顯氣勢上就……差了一截不止,甚至可以說是平平無奇了。

  魏軍這邊結的軍陣,外表模樣看上去普普通通,也就是那種最常見的那種幾個修行者搭在一起的一字長蛇。

  說有什麼玄妙章法,那時候沒有到。

  也看不出有什麼奇特之處。

  唯一可以吹吹的,似乎也就是那一句什麼……

  什麼擊其首則尾至,擊其尾則首至,擊其中則首尾俱至。

  而斛律軍這邊的兌金軍陣,一眼便能看出整個陣型真就如金戈交鳴,刀劍並起,如利刃出鞘直斬而來!

  即便先前其實早已做了各種心理和思想準備,陳度此刻還是頗感覺有些口乾舌燥!

  誰能想到啊?

  短短一天不到,自己居然要硬抗兩個軍陣衝擊!

  先前不是說真氣軍陣這東西,大家都是壓箱底用的麼?

  平時根本難得一見!

  首先聚起同脈修行者就非易事,更別說還要日常操練了,另外陣型運作,陣眼鎮斂……各種關鍵之處的玄妙,這些都是部族豪族世家才有的資源。

  結果真打起來,居然不管是柔然還是高車部族,都是隨手一掏就掏出來了!

  而之所以說先前自己就已經有了準備,不是一時上頭衝到別人陣前來,那是因為確實是如此。

  先前趁著在軍帳中那點難得獨處空閒時間,陳度專門在自己那本怪書,也就是晉書目錄上問了幾句。

  多說一句,慢慢的自己現在也算是琢磨出這書上顯現答案的規則了。

  大概是必須就近發生的事,這樣問了就會有回答。

  當時自己就在晉書目錄上寫了好幾個詞,比如兌金,還有柔然人的風水渙軍陣等等。

  雖說書上答案還是一如既往的謎語人,但是好歹算是有了思路!

  對於稍懂一些什麼易經常識的陳度來說,幾乎相當於雪中送炭了。

  比如按照書中所說,當時那個破六韓孔雀結成的風水渙陣,乃是能讓對面感覺到如風行水上之意。

  反應到現實里軍陣的話,意思就是那行軍布陣就如同風吹水面、波瀾四起,如流水一般難以預測,卻又如風一樣無孔不入,以風水並行之勢將自己的軍陣乃至兵卒,插入敵軍陣中,進而擊破敵人。

  當時柔然風水渙陣,取的主要是水意,維持整個陣型關鍵的也是破六韓孔雀的水行真氣,眾所周知,這風並不是什麼五行之一,可是卻能從這水的波動意象中,生出風一般的陣象來。

  實際上軍陣對沖的時候,也確實如此。

  陳度還記得那一個個柔然人雖然下了馬,可是在當時衝擊魏軍軍陣的時候,確實有點無孔不入!

  明明當時自己當時的陣型已經是儘可能密集了,但不知怎麼的,總是能被那些柔然兵卒們順勢找到空隙插進去。

  而書中還提了個陳度都沒想到的例子,說什麼在百年前,便有一位極致的渙水陣宗師。

  那就是拓跋珪。

  【參合陂上,拓跋珪於此一戰證道,此後百年再無渙水宗師再現。】

  甚至還提到了當時作戰的細節,幾乎就是風行水上,渙水陣的極致演繹。

  當然陳度是記不得那麼清楚,好像史書上確實也是這麼說來著?【注1】

  而書中也同樣提到了兌金軍陣,說什麼若是將兌金相關衍生軍陣演化到極致的話,便幾乎和風行水上無孔不入完全反過來!


  那就是聚全力於一點,只以尖矛之利,捅破世間萬千鐵壁!

  當然,這些感覺並不只是在真氣感應上的感覺而已,而是實實在在的肉眼可見的變化。

  從陣眼開始,將真氣加諸於參加陣型的每一個兵卒、每一個修行者上面,然後這些軍中修行者以及普通兵卒聚集到一起,最後就形成了屬於每個軍陣不同的獨特氣勢。

  譬如現在正在蓄勢待發,馬匹從快步減慢到慢步,然後又開始慢慢加快,繼而漸漸形成如錐子一般的陣型出來。

  陳度看的分明,基本是以斛律恆為箭頭,形成一個錐形陣。

  陣中先前所有分散的兌金真氣,全都集中到了陣眼處,也就是斛律恆一人身上。

  按照自己那本怪書上說所,這便是什麼澤天夬」(jué,同「訣」)。

  那什麼彖傳里說過,夬,就是「決」斷之意。

  是陽剛決去陰柔。

  換句話說,就是把兌金裡面所有的柔和真氣也好,還是說現實之中陣法上的見縫插針、在衝鋒過程中與敵人進行纏鬥也好,全部拋卻!

  只留下最狠、最利的一個箭頭,直接捅破對面的陣型!

  不管不顧任何傷亡,直接擊潰敵方陣眼。

  這就是自己那本怪書中所說這個澤天訣陣的精妙所在。

  所謂制陣者,法易象也。

  便是這道理了。

  不過水來土掩,兵來將擋,陳度自然也早已做好了準備。

  說白了無非就是將此前經過實戰演練,跟柔然人碰過的那麼一個陣型再次用出來而已。

  畢竟現在自己手裡就那麼多牌,一些艮土脈的土行修行者,沒了!

  離火一脈的都調到高敖曹那邊去了。

  對面這兌金軍陣的關鍵,不就是不管不顧傷亡,第一時間衝垮對面陣眼嗎?

  那陳度的做法就是,讓土行修行者結陣,然後自己這個軍陣陣眼藏水於土中。

  於是,在陳度這邊念頭電轉之間,在城內城外,營寨內外所有人緊張注目之下。

  決定不知道多少人生死的兩邊軍陣,一邊艮土陣,一邊兌金陣,此時已然是勢若奔雷,結結實實撞在了一起!

  從塢堡高處,斛律石這邊看過去,就如同一把利箭幾乎就要直直射入一張網中。

  可是卻在最後一刻,不知道為何,原本聚全力於一點的兌金軍陣錐形箭頭,就好似被人推了一把一般。

  呈一個角度,從陳度的軍陣前偏折著擦了過去。

  斛律石下意識攥緊拳頭,眼睛瞪得極大:「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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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十六國春秋,卷四十五,後燕錄三有載:「……還次參合,忽有大風黑氣,狀若堤防,或高或下,臨覆軍上。沙門支曇猛言於寶曰:風氣暴迅,魏軍將至之候,宜遣兵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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