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記一下,我做如下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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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王桃湯這名字的時候,陳度心中還真有些恍然。

  原來那個王老五就是王桃湯啊!

  至於王桃湯是何許人也?

  自己記憶中,此人乃是東魏北齊的漢人軍事集團中一員,與高敖曹高乾等人一同舉事的,與呼延族東方老等人都稱之為同縣鄉黨。

  如今只能說這小小塢堡之內,還真是不少臥龍鳳雛。

  當然是指褒義上的。

  「既然是三郎舉薦,那便讓此人來擔當此領預備隊伍的重任好了。」

  陳度並未多一刻猶豫。

  一來此人本就可靠,今早上修堤辦事穩妥,乃至剛才作戰之中,也是跟隨著呼延族加入到了這個土行修行者陣列之中,對抗柔然,作戰頗為得力。

  這是其一。

  其二,則是要給高敖曹等一個態度。

  一個代表著信任你的人,信任你的提議的態度。

  所以,陳度自無不可。

  把後背交給自己人,這是最穩妥最踏實的選擇。

  「如此一來,那這些作戰計劃便基本定下來了?」

  徐顯秀看著紙上畫的那一條線,雖說初看一眼有些複雜,但實際上仔細一看,卻能明白陳度的突襲計劃已經儘可能的簡單了。

  至於能不能搞出更複雜更完備更詳細的計劃?

  當然能了!

  陳度自認為自己也是個高端戰略遊戲乃至鑑證好手了,畫些高大上的東西手到擒來。

  只不過現在搞那麼複雜,下面那些粗糙軍漢們根本執行不下去。

  別的不說,呼延族看著這些計劃都是反覆端詳,頗有些抓耳撓腮姿態。

  所以,計劃儘可能越簡單越好,也越不容易出差錯。

  這才是真實的戰場應該遵循的軍事原則。

  「好了,既然諸項已定,我將敲定計劃,做以下布置。」

  陳度這麼一說,徐顯秀、高敖曹還有呼延族三人都圍了過來。

  「首先是時間,我們計劃三更造飯,而後從這裡到柔然營盤,以一個時辰為算。」

  「繞過臨河泥漿地的柔然營盤,繞到行營後面這座山。」

  「然後,徐顯秀。」陳度直視徐顯秀,徐顯秀肅立點頭。

  「你帶著抽出去給你的二十高車突騎,再加上八十邊軍部卒,以及再分配給你相應的隊副。」

  「你的任務只有一個,以你先攻,攻向是北坡的突厥人,把他們釘在原地。」

  徐顯秀剛要應聲,陳度又著重嚴肅加了一句:「記住,你們唯一的任務只有一個,把突厥人給我死死釘在北坡!」

  「明白。」

  陳度接著看向高敖曹和呼延族:「其次是我,還有高昂還有呼延族。」

  「我們帶著八十高車突騎,後面跟著一百邊軍步卒,還有修行者小陣,總計二百三十人。」

  「這是我們此次突襲主力所在,我們將翻過山丘南坡後,向臨河靠山的柔然營盤突擊!」

  「如果一切順利,直接插入柔然大營之後,則兵分兩路。呼延族,你帶著土行修行者方陣,往大營左翼插去,然後尋機與接徐顯秀部接應匯合。」

  呼延族理解明白:「到時候一切順利的話,我們從山山翻過去,正好和徐顯秀那邊內外夾擊!」

  陳度點了點頭:「而我和高敖曹則是向右翼插去,是找他們柔然的那些長生天正脈,也是截斷他們的最精銳主力。」

  「如果能一擊擊潰,我們縱火焚燒完大營後,在山坡背後匯合撤退。」

  「至於預備隊伍,則在山後五百步接應。」

  眾人都已明白,陳度計劃其實十分簡單。

  徐顯秀佯攻,然後其他人突擊,突入營中之後一分為二,後面如果順利,則是接應撤退。

  只是,當陳度說到長生天正脈的時候,即便是高敖曹的臉上都有些緊張:「對了,早上那場戰鬥,你們沒有見到柔然人的軍陣出來?」

  陳度深吸一口氣:「沒錯,這也是我最擔憂的地方。所以我把最精銳的這一部分高車突騎,加上火行修行者,全部集中到去找這個長生天正脈的方向上。」


  「到時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

  這就是陳度現在給自己定的計劃裡面,自己最為擔憂的部分,也是最為沒底的部分。

  所以才會把預備隊留出來。

  否則的話,自己一股腦全湧上去,一波突擊就完事了,何須再弄個一百多人的預備隊在後面等著?

  防的就是柔然那邊的長生天乃至軍陣,有沒有什麼其他的說法!

  只不過現在在眾人面前,這東西還是不用說出來為好。

  因為不管此前戰場上各種什麼因素都好,反正大家看到的就是,陳度確實是追著那個柔然人的長生天正脈在打。

  只是別人可以被一時的勝利激發起來,鼓舞軍心,但是,作為陳度自己,統領這一次突擊,還是知道前面那一戰並非如旁人想像的那般輕鬆。

  那位長生天,叫孔雀膽,似乎是因為了陳度自己體內真氣有些古怪,而有所保留。

  二來是柔然輕騎明在遠處顯沒發現,魏軍這裡有這麼多修行者。

  所以柔然人偷襲時候根本沒有結成真正的水行或者其他行真氣軍陣。

  可是現在換成是自己進攻了。

  對面到時候說不得能結出真氣軍陣,這些都是未知數。

  一想到這,陳度在布置完預定的計劃之後,便又多問了一句:「你們久在北地,於北鎮已久,可知道柔然人那邊軍陣,有什麼說法?」

  高敖曹和呼延族兩人聽陳度這麼一說,都是齊齊搖頭。

  「此事,或不像我們所想的那般複雜。」這時候反倒是徐顯秀有話要說,「我懷荒徐氏是久居此地,對柔然長生天的事情也有所了解。」

  陳度和呼延族、高敖曹都齊齊看向徐顯秀。

  懷荒徐氏在六鎮,算是為數不多的漢人名門望族,對於真氣乃至軍陣更加了解。

  「長生天雖說信仰異於中原,可是也脫不了五行之理。此前那一位長生天正脈結成軍陣突襲斬殺信使一事,我便看出來了他們結的水行陣。」

  徐顯秀繼續言語不停:「如若我所料不錯,那你們說的什麼孔雀,他真氣應是為渙水,巽上坎下之象。相傳為開創此脈之人,以草原風行水上,且從遊牧多逐水草而居的生活習性中領悟而來。」

  陳度心中默默點頭,總算來了個懂行的!

  「而他們的陣法奧妙所在,便也在這兩句中了。」

  「所謂,王假有廟,利涉大川。」

  君王以至誠感格神靈於宗廟。利於涉越大河,大白話說是這個意思,陳度自然明白。

  「聽說他們柔然人,因為上承長生天之意,習得天道,所以在軍陣中還有諸多變化,並非如想像中那般簡單的五行陣法。」

  徐顯秀說完,眾人都是一陣沉默。

  因為軍陣這個東西,只憑一些原文、書籍,沒有到那個境界也難以領悟。

  就譬如剛才徐顯秀說的那一句王假有廟,利涉大川。

  顯然,無論是高敖曹還是呼延族,一下子沒明白過來是什麼意思。

  只有陳度能知道,這個當時柔然人立軍陣的時候,估計就是以水溝通天之力,然後引長生天也乾天,其一部分純粹陽剛創生之力,注入到渙水大陣之中。

  這就不再是是單純的水陣,而是蘊含著天威的洪水、裹挾著風雷的暴雨。

  當然,要是築基一二層剛入門的去結這軍陣,搞出個小橋流水的弱雞氣勢,倒是有可能。

  所謂畫虎不成反類犬,便是這意思了。

  還是得看領陣之人的修為。

  「想這些也沒有多大用,知道個大概便有底了。」陳度來了個最後總結,「還是那句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不錯,而且集結軍陣尚需時間,到時候我們打他一個出其不意,他未必能把軍陣集結起來。」高敖曹也點頭同意。

  諸事已畢,陳度便拿起另外一張紙來:「至於此次軍功呈報一事,我這就寫一份報告呈與徐英軍主。」

  陳度這邊乾脆利落,很快就寫就了一份詳細列明軍功,諸如人頭各種數目的報告,交予了徐顯秀。

  「還請顯秀賢弟麻煩一趟,轉交徐英軍主。此外,清點戰場的所有繳獲,還有人頭都已運至兵營,到時候軍主親自去查點即可。」


  陳度的意思就是,軍主那邊我就不去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徐顯秀自然明白其中要害,當下一拱手,正要離去,轉頭卻又留下一句話:「是了,之前家兄在酋帥府中一事,在這裡我代向陳隊主賠個不是了。」

  徐顯秀說的,便是在酋帥府中徐英甩鍋讓陳度置於險境一事了。

  這倒是有點出乎陳度意料,微笑道:「如何?這是徐英軍主的意思?」

  徐顯秀愣了一下,臉上片刻猶疑,之後卻嘆了口氣搖搖頭:「這是我一人之私言。」

  果然如此。

  這小子倒確實是個可塑之才。

  在陳度自己本身心中早有的後續撤離計劃之中,便又多給這個徐顯秀加了一份位置。

  至於徐英,現在形勢比人強要與他合作,但此人早已被自己記在了心裡的小本本上。

  陳度還沒健忘如聖人到那般地步。

  其他人還在想著,到時候突擊成功後燒了柔然營盤,後續如何安然撤回清點軍功等等。

  可自己已經想到了更遠的一步,那就是如何離開這塢堡!

  或者,根本就不打算回塢堡了。

  說不定塢堡到時候比柔然行營還要危機四伏。

  當然,自己對此也早有應對。

  送別徐顯秀離開之後,三人立刻行動。

  「我們要做好一個準備,如果今晚凌汛就來,我們最快明天凌晨拂曉就要發動突襲。」

  高敖曹還有呼延族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如果今晚凌汛不來,就照著今天我們看到的那黑水河化凍的情況來看,明天無論如何都會到。」

  「所以陳度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就去城外演練?」

  「不錯。」

  高敖曹立刻明白了陳度的意思,三人也不多說,便收起這些桌上的計劃,徑直走了出去。

  其實陳度還想去其他廂房偏屋找一找有無斛律金的其他東西的。

  但時間緊迫,只得暫時放下。

  當三人到了黑水河邊上時,按照之前高敖曹的吩咐,已經將第一批輪換的百人兵卒給拉到了河堤邊。

  順帶著那一百高車突騎也在附近紮營。

  不得不說,從那個關了小半個月的塢堡里放出來之後,所有人的士氣都高漲不少。

  即便高車突騎也是如此。

  到外放放風,總是好的!

  雖然說所有這些兵卒們根本不知道陳度這些膽大包天的計劃。

  也沒人覺得柔然人還會衝過來,

  但出來總歸是讓士氣高昂了些。

  所以當陳度以不廢平時訓練,多加研習防護堤壩陣型為由,來展開一系列演練的時候。

  無論是高車突騎還是大魏邊軍這邊,眾人都是轟然應諾。

  而這些兵卒們雖說大多是粗糙軍漢,但基本命令還是能明白的。

  而不是像那種毫無基礎的莊稼漢一般,叫來的演練的話甚至連左右東西都要練一番。

  因此過程倒是出乎意料的順利。

  從下午到日落,半天時間,陳度這邊就已將步騎混合突進,騎兵兩翼稍作掩護,以及十分基礎卻也極為關鍵的分組分隊,都十分順風順水。

  特別是高車突騎這邊,更是讓陳度深切體會到了一點,為什麼北魏朝廷會專門在皇家羽林軍中設置一個高車突騎行伍,以及為何高車突騎甚至漸漸取代了北魏立國之本,也就是鮮卑突騎的地位。

  實在太他娘的好用了!

  聚團衝鋒,分散追逐,一行一列,皆是令行禁止。

  相比起來,反而時候邊軍步卒這邊確實差點意思。

  等到日落,太陽沉下敕勒川盡頭之後。

  陳度高傲曹和呼延族,以及操練了一下午基本陣型和突擊轉換的兵卒們,便也都坐下歇息。

  除了一部分騎兵已經被高敖曹排出去遮護偵查之外,所有人終於是難得的有點閒暇鬆口氣,只等著徐顯秀帶著人輪班出城。

  高敖曹和呼延族,還有王桃湯三人聚在一起,本要叫陳度過來,卻看到陳度不知何時又鑽到普通步卒之中去了。

  呼延族還是迷惑:「有時候真不知道陳度想的是什麼,明明知曉許多行軍打仗的事,看著像是將門世家之後,可怎麼喜歡和這些糙漢們打交道?」

  高傲曹也是不能理解:「呼延,老五,別說你們,就連我也看不懂。可是……」

  看著陳度在一堆普通步卒之中,忽而又響起一陣陣笑聲和歡呼,高敖曹搖搖頭:「可這些平時人就在他手裡如此令行禁止,就連高車人也服他,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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