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恨儀式魔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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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倫的書包里當然沒有餅乾糖果,有也不會拿出來給艾格尼絲吃。

  他只有一把已經上膛的格洛克17手槍。

  杜倫瞬間掏出槍來,槍口精準地對準了艾格尼絲的眉心。

  弱點感知!

  彈道引導!

  噗。

  被「寂靜」附魔的子彈,無聲地射出。

  艾格尼絲的頭顱應聲而碎,紅白之物四濺……這是杜倫所期望看到的。

  然而,事實並不是這樣。

  子彈命中了。但那個「艾格尼絲」的身體,卻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迅速地乾癟、潰散。她的皮膚變成了乾枯的樹皮,血肉化作糾纏的藤蔓和枯草,骨骼則是幾根粗糙的木頭。

  一個用藤蔓精心編織,栩栩如生的稻草人。

  「唉,真是可惜了我上好的大吉嶺紅茶。」

  艾格尼絲那蒼老乾澀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在整棟大宅內迴蕩。聲音中充滿了戲謔和一絲未能得逞的惋惜。

  「你不肯喝下我的茶,真是個不聽話的壞孩子。不過沒關係。你自願走進來,已經符合儀式的最低要求,我猜你接下來怎麼死都沒區別——實話實說,女神的狀況不好,最近也沒那麼挑剔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棟房子「活」了過來。

  通往樓下的門「砰」的一聲被無數藤蔓封死,窗戶也被如同肌肉組織般的藤蔓徹底糊住,最後一絲陽光被隔絕在外。牆壁開始蠕動,天花板上垂下無數條扭動的、長著尖刺的觸鬚。

  杜倫瞬間從一個看似安全的起居室,墜入了一個巨大怪物的胃裡。他知道,眼前的這一切,只是開始。

  「儀式場地,敘事魔法。」

  杜倫的語氣,像是在提及某種又噁心又難治的傳染病。

  如果艾格尼絲是用現代魔法中的變形術實現的這手,那她的造詣完全可以和幾十年前的鄧布利多比劃比劃了,而這無疑不符合她的人設。

  再結合她剛才逼逼賴賴的幾句廢話,杜倫不難推斷出正在發生什麼。

  用最簡單的話說,儀式敘事魔法就是在召喚過去或然存在的「現實」,是一種早就被主流巫師界淘汰,甚至抵制的施法方式。

  為什麼被淘汰和抵制,以後再說。

  魔工委體系,從立意上就和腐朽的古代魔法不共戴天。

  作為魔工委體系下紅棍的槍炮賢者,杜倫當然受過如何應對儀式敘事魔法的訓練。

  對付這種魔法,如果不能實力碾壓,就得如多動症一般上躥下跳,不能放任敘事按部就班的降臨。

  此地不宜久留,杜倫沒有絲毫猶豫,一腳踹開通往內側走廊的門。

  然後他就嚇了一跳。幾具乾癟得如同木乃伊的屍體,被天花板上垂下的藤蔓像提線木偶一樣操控著,從走廊的陰影中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杜倫推測,他們大概是自己的前輩「園丁」,看來這份工作不太養生啊。

  「藤蔓行屍」,杜倫立刻行使發現命名權。

  他舉起格洛克精準地點射,打藤蔓連接處和行屍膝蓋。

  沒有規定說人死了,被黑魔法操控了以後腦袋還得是必死弱點。

  藤蔓行屍一個個倒地不起。這麼打有用,但費子彈,而這些活屍數量可是不少。

  更麻煩的是,只要他在一個位置站得稍微久一點,那些從牆壁和地板上伸出的藤蔓,就會像鞭子一樣不斷地抽打過來,或者試圖捆縛他,讓他無法專心射擊。

  他換成單手射擊,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拿出自己的魔杖。

  「Incendio!(火焰熊熊)」

  一道橘紅色的火蛇從杖尖噴出,瞬間將一個藤蔓活屍點燃。但詭異的是,火焰只燃燒了短短几秒,就自行熄滅了。

  牆壁中傳來艾格尼絲的低沉笑聲。

  杜倫眉頭一皺。看來這些藤蔓玩意確實不怕火。

  他一邊用格洛克進行短促的點射,逼退最近的幾個藤蔓行屍,一邊迅速觀察四周,尋找可以改變戰局的突破口。

  他的目光鎖定在走廊側面的一扇門上。那是一扇看起來很普通的白色木門,門上掛著一個褪色的黃銅門牌,上面用花體字寫著「塞繆爾的房間」。


  杜倫一個側身翻滾,躲開一條從天花板上抽來的藤蔓,隨即起身,朝著那扇門猛衝過去。一個藤蔓活屍試圖阻攔,被他用一記精準的「障礙重重(Impedimenta)」定在原地。

  他沒有時間去擰動門把手,直接一記勢大力沉的側踹。

  「砰!」

  老舊的門鎖應聲而斷,房門向內敞開。杜倫沒有立刻衝進去,而是閃身到門框一側,先將一枚硬幣丟了進去探路——沒有機關觸動的聲音。他這才以一個標準的戰術動作,持槍閃入,槍口迅速掃過房間內的每一個角落。

  沒有人,也沒有立刻顯現的威脅。但杜倫警惕心不減。敘事魔法之下,沒人知道下一秒會出現什麼,說不定木地板突然就開始說越南話了。

  這是一間兒童房。

  房間的陳設和宅子裡的其他地方一樣,乾淨得詭異。一張鋪著藍色格子床單的小床,一個漆成白色的玩具箱,牆上還貼著幾張畫著卡通火箭和星球的貼紙。

  但與這份童趣格格不入的,是房間裡那股淡淡的腐爛甜膩氣味,以及所有家具上都覆蓋著的一層仿佛活物般微微翕動的綠色苔蘚。

  在房間的正中央,擺著一個木製的搖搖馬。它被幾根從地板縫隙里鑽出的細小藤蔓纏繞著,正獨自、緩慢而富有節奏地前後搖晃。

  吱呀。

  擺動。

  吱呀。

  擺動。

  那單調而有節奏的「吱呀」聲,仿佛帶著某種不可抗拒的催眠力量。杜倫的眼皮開始變得沉重,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聚焦在那個搖搖馬上,周圍的一切都開始像融化的奶油一樣化開褪色。

  「不好!精神攻擊!」

  杜倫心裡警鈴大作,「基礎精神防線」能力猛然發動,試圖將他的意識從這種詭異的沉淪中拉回來。

  頂住了,但沒有完全頂住,如同一個經受考驗的小廚男。

  整個世界在他的眼前扭曲、崩塌。

  當杜倫再次恢復「視覺」時,兒童房已經消失了。他發現自己正「飄浮」在一片開闊的、籠罩在血色黃昏下的原始荒野之中。空氣中充滿了鐵鏽、野草和濃郁的血腥味。

  在他的下方,一個由黑色玄武岩構成的簡陋祭壇拔地而起。祭壇上,擺放著一個用藤蔓和獸骨紮成的、巨大的、抽象的鹿形雕像。

  一群穿著粗製獸皮、臉上和身上都塗抹著綠色汁液和泥巴的原始人,正手持各式原始武器和火把,圍繞著祭壇進行著某種癲狂的舞蹈。

  他們口中吟誦著古老而沙啞的音節,杜倫一個字也聽不懂,卻能通過儀式魔法的共鳴,清晰地理解其中的含義——「母親」、「吞噬」、「豐饒」、「獻上」。

  突然,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從人群中拖拽出一個被捆綁住手腳的年輕女孩,她看起來撐死也就十三四歲。他們粗暴地將她推上祭壇,讓她趴在那個巨大的「鹿」像的背上。

  藤蔓上的尖刺刺破了她的皮膚,鮮血汩汩流出,順著她的小腿、腳踝一路滑下,滴落在濕潤的黑色玄武岩上。

  女孩沒有哭喊,臉上是一種徹底認命的空洞平靜。

  一個佩戴著巨大、抽象的木製面具的女性薩滿,從旁邊的人手裡接過一根燃燒得最旺的火把。她就是這個儀式的執行者,一個儀式主祭。

  主祭高高舉起火把,口中發出一聲尖利刺耳的呼號!

  周圍所有跳舞的原始人都停了下來,然後,他們齊刷刷地、無聲地舉起了手中的火把。

  在閃爍的火光中,那個趴在祭壇上的女孩,仿佛感應到了什麼,突然抬起頭,她的眼神跨越了時空的隔閡,與那個在半空中「旁觀」的、本不應存在的杜倫,死死地對上了。

  她的嘴唇沒有動,但一個清晰的意念直接烙印在了杜倫的腦海里:

  「我,就是你。」

  「呱,我不要看口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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