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來都來了
克羅伊登，橡樹巷13號。
「說真的，如果看到這房子的樣子還不扭頭就走，那麼你在一定程度上屬於活該。」
杜倫看著眼前的建築，心裡忍不住吐槽。
他眼前是一棟維多利亞時期的獨立大宅，孤零零地坐落在一條林蔭道的盡頭。
宅子本身看起來還算氣派，但已經被一層厚厚的、暗綠色的藤蔓徹底包裹，只露出幾扇黑洞洞的窗戶，像一張長滿苔蘚的人臉上睜開的眼睛。
院子裡的雜草長得有一人高，倫敦午後濕冷的小風一吹，枝葉窸窣作響，一股植物腐爛和潮濕泥土的氣味。
「真要給這個院子搞園藝，怕是得搖個墨西哥人來——不對，在布列塔尼亞應該是巴拉特人。」
好在杜倫不是來打理花園的，他是來打老奶奶的，壞老奶奶。
他背著書包，穿著一身乾淨的學生制服，像一個誤入此地的迷路少年，站在大宅的鐵門前。
「你好，請問有人嗎？我在報紙上看到了GG！」
杜倫的英語故意帶了點東歐口音，因為情報顯示這個老巫婆就愛對在英國的外國人下手。
「這麼謹慎？難道她還開著麻瓜驅逐咒？不會正好不在家吧？」
杜倫等了一會沒動靜，不由得有些焦躁。他其實並沒有接受過偽裝行動的訓練，不知道現在是該繼續保持角色，還是馬上抄傢伙踢門。
就在這時，長期用槍所帶來的敏銳環境覺察力讓他發現了什麼。一個灰白頭髮高高盤起，身穿黑色紗裙，觀感如同朽木的老婦板板正正地站在大宅一扇窗前，像個補拍的遺像一樣。
杜倫手指抽搐，立刻就想拔槍，但怕不能一槍將其擊斃，就又忍住了。
窗前的身影瞬間突兀消失，幾秒後，他身前的大鐵門吱呀著自行打開。
杜倫悄悄翻了個白眼。你這樣，真的有人會進去嗎？布列塔尼亞的青少年平時都這麼勇敢的嗎？
他最後猶豫了零點五秒，來都來了。
他踏上布滿裂縫的石板路，穿過那片瘋長的雜草庭院。隨著他一步步靠近，那股腐爛的氣味愈發濃烈，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不明甜膩味道。大宅的厚實橡木門也同樣在他面前向內無聲滑開。
一個佝僂的身影，正站在門後的陰影里，正是他剛剛在窗口看到的那個老婦人。
她比杜倫想像的要……正常一些。除了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老氣黑色長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外，她的臉上甚至帶著一種略顯羞怯的、慈祥的微笑，真的就像一個看到陌生年輕人上門的老奶奶。
「哦，親愛的，你真的來了。」她的英語帶著難以察覺的斯拉夫口音，但語氣熱情。「你一個人找到這裡來真是辛苦了。快進來，我剛把水壺坐上，你來的正是時候。」
她伸出一隻乾枯得像雞爪的手，親切地握住了杜倫的手臂，將他領進屋內。她的皮膚冰冷而乾燥，力氣卻出奇的大。
杜倫順從地跟著她，同時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
宅子內部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破舊，反而異常乾淨，一塵不染。就像灰塵從不造訪這裡一樣。牆上掛著幾幅杜倫看不出好壞的風景油畫，但仔細看，會發現畫框周圍有淺淺的印記，顯然這裡曾長期掛著尺寸不同的東西，也許是照片。
「夫人，您一個人住在這裡嗎？」杜倫用天真而有禮的語氣問道，像一個好奇的孩子。
「是啊，一個人住，清靜。」老婦人笑著回答，領著他走向樓梯。「我丈夫前些年去世了，孩子們也都在國外，很少回來。」
杜倫的目光掃過一個玻璃櫥櫃。裡面沒有老婦人該有的家庭合照或紀念品，反而擺著幾個體育獎盃、一本厚厚的畢業紀念冊和一些大學社團的徽章。這些東西充滿了年輕人的氣息，與這棟宅子和它的主人格格不入。
「這些是？」
「哦，都是以前住在這裡的那個家庭留下的。」艾格尼絲的回答滴水不漏，「他們搬走得匆忙，很多東西都沒帶走。我看還挺漂亮的，就留下來當個裝飾。」
杜倫的目光無意間掃到玄關桌上擺放的一面雕花銀邊手鏡。鏡子本身很漂亮，也很開門，一看就是老東西。但是，他不知為何，突然感覺到一絲淡淡的憂傷和絕望。
杜倫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原來是他「極端情緒感知」能力生效了。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這能力還能用在非「活物」上。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倒影，鏡中那個十一歲男孩的臉龐，似乎有那麼一瞬間變得異常蒼白憔悴，眼窩深陷。
「什麼破鏡子，把你工人爺爺都給照丑了。」杜倫在心裡罵道，他還不至於害怕一面鏡子。
「多漂亮的一面鏡子，夫人。」杜倫若無其事地讚嘆道，「看起來非常古老。」
「哦，只是我在一個舊貨市場淘來的小玩意，親愛的。」艾格尼絲回頭，臉上慈祥的笑容不變。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壁爐架上，那裡擺著一個精緻的黑檀木音樂盒，盒子表面雕刻著哭泣的少女和凋零的花朵，散發著一種「我這輩子就到這吧」的平靜。
「那也是古董嗎？」杜倫指著音樂盒問。
「是的，她有過很多主人。」艾格尼絲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自豪，「她的音樂很安詳，能幫助失眠的人入睡，從來沒人說過她的音樂不好聽。」
杜倫心說等我辦完事，非得把那玩意和Hardbass一起放放，看看實力。
杜倫點點頭，沒有再問。他已經可以肯定，這些都是艾格尼絲販賣的「厄運古董」。每一件物品上，都纏繞著前主人的負面情緒和詛咒。
他們來到一間看起來是起居室的房間。艾格尼絲熱情地招呼杜倫坐在一張看起來很舒服的扶手椅上，然後自己則慢悠悠地走到一個茶水櫃前。
「你的運氣真好，我剛得到了上好的大吉嶺紅茶。」她打開一個古樸的茶葉罐，一絲不苟地沖泡起來，動作優雅熟練。蒸汽升騰，茶香四溢。
「夫人，您家的花園看起來……很有活力。」杜倫繼續套話，「以前是誰打理的呢？」
「唉，都是些不懂事的年輕人。」艾格尼絲一邊將泡好的紅茶倒進精緻的骨瓷茶杯，一邊嘆著氣說，「他們總覺得我的那些寶貝植物長得太快，不願意出力。所以啊，我才想找一個有耐心、真心喜歡植物的好孩子。」
她將一杯熱氣騰騰、茶色清亮的紅茶端到杜倫面前的茶几上，自己也端著一杯，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來，嘗嘗吧。」她慈祥地微笑著，「抱歉，我這裡沒有牛奶，也沒有小點心。我一個老婆子，對這些不太講究。」
杜倫看著眼前的茶杯，茶香撲鼻，沒有任何魔藥或毒藥的痕跡。但他覺得，差不多得了。
他已經確認了足夠多的信息：這個老女人符合所有特徵——地址，長相、口音、厄運古董、話里話外和屋子裡的種種細節……
「我再裝，也不至於真喝一個食人巫婆泡的茶。」杜倫心裡想。
他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書包：「夫人，我自己帶了些餅乾。介意我拿出來嗎，或許我們可以分著吃。」
「哦？那敢情好。」艾格尼絲臉上笑容更盛了。
杜倫點點頭，將手伸進了背後那個看似普通的學生書包里。
「說真的，如果看到這房子的樣子還不扭頭就走，那麼你在一定程度上屬於活該。」
杜倫看著眼前的建築，心裡忍不住吐槽。
他眼前是一棟維多利亞時期的獨立大宅，孤零零地坐落在一條林蔭道的盡頭。
宅子本身看起來還算氣派，但已經被一層厚厚的、暗綠色的藤蔓徹底包裹，只露出幾扇黑洞洞的窗戶，像一張長滿苔蘚的人臉上睜開的眼睛。
院子裡的雜草長得有一人高，倫敦午後濕冷的小風一吹，枝葉窸窣作響，一股植物腐爛和潮濕泥土的氣味。
「真要給這個院子搞園藝，怕是得搖個墨西哥人來——不對，在布列塔尼亞應該是巴拉特人。」
好在杜倫不是來打理花園的，他是來打老奶奶的，壞老奶奶。
他背著書包，穿著一身乾淨的學生制服，像一個誤入此地的迷路少年，站在大宅的鐵門前。
「你好，請問有人嗎？我在報紙上看到了GG！」
杜倫的英語故意帶了點東歐口音，因為情報顯示這個老巫婆就愛對在英國的外國人下手。
「這麼謹慎？難道她還開著麻瓜驅逐咒？不會正好不在家吧？」
杜倫等了一會沒動靜，不由得有些焦躁。他其實並沒有接受過偽裝行動的訓練，不知道現在是該繼續保持角色，還是馬上抄傢伙踢門。
就在這時，長期用槍所帶來的敏銳環境覺察力讓他發現了什麼。一個灰白頭髮高高盤起，身穿黑色紗裙，觀感如同朽木的老婦板板正正地站在大宅一扇窗前，像個補拍的遺像一樣。
杜倫手指抽搐，立刻就想拔槍，但怕不能一槍將其擊斃，就又忍住了。
窗前的身影瞬間突兀消失，幾秒後，他身前的大鐵門吱呀著自行打開。
杜倫悄悄翻了個白眼。你這樣，真的有人會進去嗎？布列塔尼亞的青少年平時都這麼勇敢的嗎？
他最後猶豫了零點五秒，來都來了。
他踏上布滿裂縫的石板路，穿過那片瘋長的雜草庭院。隨著他一步步靠近，那股腐爛的氣味愈發濃烈，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不明甜膩味道。大宅的厚實橡木門也同樣在他面前向內無聲滑開。
一個佝僂的身影，正站在門後的陰影里，正是他剛剛在窗口看到的那個老婦人。
她比杜倫想像的要……正常一些。除了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老氣黑色長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外，她的臉上甚至帶著一種略顯羞怯的、慈祥的微笑，真的就像一個看到陌生年輕人上門的老奶奶。
「哦，親愛的，你真的來了。」她的英語帶著難以察覺的斯拉夫口音，但語氣熱情。「你一個人找到這裡來真是辛苦了。快進來，我剛把水壺坐上，你來的正是時候。」
她伸出一隻乾枯得像雞爪的手，親切地握住了杜倫的手臂，將他領進屋內。她的皮膚冰冷而乾燥，力氣卻出奇的大。
杜倫順從地跟著她，同時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
宅子內部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破舊，反而異常乾淨，一塵不染。就像灰塵從不造訪這裡一樣。牆上掛著幾幅杜倫看不出好壞的風景油畫，但仔細看，會發現畫框周圍有淺淺的印記，顯然這裡曾長期掛著尺寸不同的東西，也許是照片。
「夫人，您一個人住在這裡嗎？」杜倫用天真而有禮的語氣問道，像一個好奇的孩子。
「是啊，一個人住，清靜。」老婦人笑著回答，領著他走向樓梯。「我丈夫前些年去世了，孩子們也都在國外，很少回來。」
杜倫的目光掃過一個玻璃櫥櫃。裡面沒有老婦人該有的家庭合照或紀念品，反而擺著幾個體育獎盃、一本厚厚的畢業紀念冊和一些大學社團的徽章。這些東西充滿了年輕人的氣息，與這棟宅子和它的主人格格不入。
「這些是？」
「哦，都是以前住在這裡的那個家庭留下的。」艾格尼絲的回答滴水不漏，「他們搬走得匆忙，很多東西都沒帶走。我看還挺漂亮的，就留下來當個裝飾。」
杜倫的目光無意間掃到玄關桌上擺放的一面雕花銀邊手鏡。鏡子本身很漂亮，也很開門，一看就是老東西。但是，他不知為何，突然感覺到一絲淡淡的憂傷和絕望。
杜倫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原來是他「極端情緒感知」能力生效了。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這能力還能用在非「活物」上。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倒影，鏡中那個十一歲男孩的臉龐，似乎有那麼一瞬間變得異常蒼白憔悴，眼窩深陷。
「什麼破鏡子，把你工人爺爺都給照丑了。」杜倫在心裡罵道，他還不至於害怕一面鏡子。
「多漂亮的一面鏡子，夫人。」杜倫若無其事地讚嘆道，「看起來非常古老。」
「哦，只是我在一個舊貨市場淘來的小玩意，親愛的。」艾格尼絲回頭，臉上慈祥的笑容不變。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壁爐架上，那裡擺著一個精緻的黑檀木音樂盒，盒子表面雕刻著哭泣的少女和凋零的花朵，散發著一種「我這輩子就到這吧」的平靜。
「那也是古董嗎？」杜倫指著音樂盒問。
「是的，她有過很多主人。」艾格尼絲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自豪，「她的音樂很安詳，能幫助失眠的人入睡，從來沒人說過她的音樂不好聽。」
杜倫心說等我辦完事，非得把那玩意和Hardbass一起放放，看看實力。
杜倫點點頭，沒有再問。他已經可以肯定，這些都是艾格尼絲販賣的「厄運古董」。每一件物品上，都纏繞著前主人的負面情緒和詛咒。
他們來到一間看起來是起居室的房間。艾格尼絲熱情地招呼杜倫坐在一張看起來很舒服的扶手椅上，然後自己則慢悠悠地走到一個茶水櫃前。
「你的運氣真好，我剛得到了上好的大吉嶺紅茶。」她打開一個古樸的茶葉罐，一絲不苟地沖泡起來，動作優雅熟練。蒸汽升騰，茶香四溢。
「夫人，您家的花園看起來……很有活力。」杜倫繼續套話，「以前是誰打理的呢？」
「唉，都是些不懂事的年輕人。」艾格尼絲一邊將泡好的紅茶倒進精緻的骨瓷茶杯，一邊嘆著氣說，「他們總覺得我的那些寶貝植物長得太快，不願意出力。所以啊，我才想找一個有耐心、真心喜歡植物的好孩子。」
她將一杯熱氣騰騰、茶色清亮的紅茶端到杜倫面前的茶几上，自己也端著一杯，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來，嘗嘗吧。」她慈祥地微笑著，「抱歉，我這裡沒有牛奶，也沒有小點心。我一個老婆子，對這些不太講究。」
杜倫看著眼前的茶杯，茶香撲鼻，沒有任何魔藥或毒藥的痕跡。但他覺得，差不多得了。
他已經確認了足夠多的信息：這個老女人符合所有特徵——地址，長相、口音、厄運古董、話里話外和屋子裡的種種細節……
「我再裝，也不至於真喝一個食人巫婆泡的茶。」杜倫心裡想。
他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書包：「夫人，我自己帶了些餅乾。介意我拿出來嗎，或許我們可以分著吃。」
「哦？那敢情好。」艾格尼絲臉上笑容更盛了。
杜倫點點頭，將手伸進了背後那個看似普通的學生書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