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御姐,已經放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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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奇感覺自己的肺像是在燃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滾燙的痛楚。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訓練服,緊貼在皮膚上,黏膩而沉重。他的身體在發出無聲的抗議,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每一根骨頭都在呻吟。

  然而,在這極致的疲憊之下,他卻能清晰地感知到體內靈元,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流動。

  起初,那能量像是被淤泥阻塞的溪流,滯澀而斷續。

  他需要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勉強引導它在經脈中穿行。可就在剛才那場如同狂風暴雨般的箭矢洗禮中,在那無數次與死亡擦肩而過的瞬間,一切都變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有意識的引導,靈元之力仿佛擁有了自己的意志,在他體內瘋狂奔涌。那些原本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阻塞之處,在這股狂暴的沖刷下,竟被硬生生地拓寬、打通。

  能量流轉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順暢,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澎湃。它不再僅僅是流淌於經脈,而是更深地融入他的血肉、骨骼,乃至每一個細胞之中,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密聯繫正在建立。

  他的感知範圍在不知不覺中擴大。先前,他只能模糊地感應到周身數米內的氣息流動,而現在,十幾米外草葉被風吹動的細微弧度,碎星指尖扣上弓弦時肌肉的輕微繃緊,甚至馬克那沉重呼吸中蘊含的疲憊與不屈,都如同水面倒影般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對危險的直覺也變得更加敏銳,往往箭矢還未離弦,他身體的某處皮膚就會提前傳來一陣微弱的刺痛感,那是靈元之力對殺氣的自發預警。

  與林奇那偏向能量與感知的蛻變不同,馬克的進步則體現在最純粹、最野蠻的肉體力量與控制上。

  馬克感覺自己就像一塊被投入熔爐的粗鐵胚。碎星那毫不留情的箭矢是沉重的鍛錘,每一次砸下,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卻也砸出了他體內深藏的雜質與狂躁。

  他那神力,過去總是帶著一股難以駕馭的凶戾之氣,如同脫韁的野馬,強橫卻易傷及自身。可在這一次次極限的壓榨下,在那精神高度集中、幾乎忘我的閃避與格擋中,他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狂暴的力量正被一點點地壓縮、凝練。

  精神意志如同無形的枷鎖,強行約束著那奔騰的凶戾氣息,將它們從四散奔逃的狀態,收束、內斂,牢牢禁錮在身體的深處。

  他無法像林奇那樣細緻入微地感知能量的流動,但他對自己身體的掌控,卻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精細程度。哪一塊肌肉該在何時發力,發力幾分;骨骼如何轉動才能以最小的幅度避開箭鋒;甚至連那粗重的呼吸,也開始嘗試著配合身體的運動節奏。

  那種感覺,就如同在震耳欲聾的遊戲廳里,他第一次觸摸到「心流」狀態的門檻——物我兩忘,身心合一。

  只是此刻,背景不再是炫目的光影和電子音效,而是真實的死亡威脅與呼嘯的破空之聲。

  碎星,這位手持長弓的獵人,此刻更像是一位冷酷的鑄匠。她的眼神銳利如鷹,每一次開弓都精準地找到兩人防禦或閃避的薄弱點,逼迫他們突破自己的極限。

  那連綿不絕的箭矢,如同最嚴厲的錘鑿,殘酷卻高效地鍛打著林奇和馬克這兩塊風格迥異的璞玉。汗水、喘息、偶爾被箭杆擦傷帶來的悶哼,以及那越來越凝實的氣息,共同構成了這片草原上最殘酷也最有效的訓練圖景。

  當日頭攀升至頭頂,熾熱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而下,將草原上的露珠蒸發殆盡,空氣都因高溫而微微扭曲時,這場近乎折磨的訓練終於被叫停。

  碎星緩緩放下了手中那張散發著幽冷光澤的長弓,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她那光潔的額角也微微見汗,連續保持高強度、高精度的射擊,對她而言同樣是不小的負擔。

  她望向遠處那兩個幾乎癱倒在地、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帶著些許讚許,又更多是戲謔的笑容,拍了拍手道:「不錯嘛,比我想像的撐得久一點。看來那髓晶沒白收,確實讓你們更『耐練』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看到試驗品取得預期效果的滿意。

  林奇和馬克此刻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欠奉,更別提開口罵她了。

  他們像兩攤爛泥一樣躺在被壓倒的草地上,胸膛劇烈起伏,貪婪地吞咽著灼熱的空氣。只能用憤憤不平的眼神,表達著對碎星這種「稱讚」的無聲控訴。

  身上的訓練服早已破爛不堪,上面還插著十幾支未曾拔下的訓練用箭,雖然箭簇經過處理,不至致命,但疼痛感十足,看上去悽慘無比。


  就在這時,白月魁緩步走來。

  她的步伐很輕,落在草地上幾乎無聲,但那股清冷而強大的氣場,卻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滯了幾分。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地上兩人狼狽的模樣,在那十幾支箭矢上略微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下午,繼續。」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像是一道冰冷的警鐘,在林奇和馬克的心頭重重敲響,讓他們的身體同時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顫。上午的經歷已經如同噩夢,下午還要繼續?

  「休息一小時。補充能量。」白月魁沒有多言,隨手拋下一個小布袋,落在兩人手邊。裡面是幾塊味道一般但能量極高的壓縮乾糧,以及一壺清水。

  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林奇和馬克掙扎著用顫抖的手臂支撐起上半身,也顧不得身上還扎著的那些「箭牌裝飾品」,抓起乾糧就狼吞虎咽起來。

  乾澀粗糙的口感在此時仿佛成了無上美味,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吶喊著對能量的渴求。清水順著喉嚨滑下,滋潤著乾涸得快要冒煙的胸腔,帶來一絲短暫的慰藉。

  咀嚼著那能硌疼牙床的乾糧,林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遠處。碎星正悠閒地坐在一塊石頭上,用一塊軟布仔細擦拭著她的弓弦,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與他和馬克的狼狽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又瞥了一眼身旁沉默進食的馬克,雖然同樣疲憊,但那雙眼睛裡閃爍著的銳利光芒,以及周身那股隱隱變得更加凝實、甚至帶上一絲兇悍的氣息,都讓林奇心中警鈴大作。

  碎星的箭,讓他切身感受到了什麼是絕對的速度,什麼是無法閃避的遠程壓制帶來的絕望感。

  馬克在巨大壓力下所展現出的驚人進步速度,那種純粹肉體力量與控制力的飛躍,讓他感到了強烈的緊迫和競爭意識。

  而始終在一旁靜觀,深不可測的白月魁,她的境界更是如同遠方連綿的巍峨山巒,望之令人心生敬畏,也提醒著他前路之漫長艱難,遠超想像。

  他用力咽下口中混合著汗水和血絲味道的乾糧,感受著食物在胃裡迅速消化,轉化為一股股細微但確實存在的熱流,滋養著近乎枯竭的身體,驅散著一些疲憊。一個念頭,如同被淬鍊過的精鋼,在他心中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清晰。

  變強!必須更快地變強!不惜一切代價!

  無論是為了在接下來註定更加殘酷的對練中,好好「檢驗」馬克那塊硬骨頭的成色,報了之前被他「誤傷」的一箭之仇(他小心眼地記著),還是為了在這片危機四伏、噬極獸隨時可能出現的廢土之上,能夠掌握自己的命運,更好地活下去,他都必須要抓住這每一次用髓晶換來的、來之不易的特訓機會,壓榨出自身的每一分潛力,哪怕過程如同煉獄。

  草原的風再次吹過,捲起些許草屑,帶來了一絲微弱的涼意,試圖驅散正午的酷熱。同時,風中也夾雜著遠方隱約傳來的、令人心悸的噬極獸嘶鳴,如同背景的低語,時刻提醒著他們這個世界的真實面貌。

  休息的時間短暫得如同白駒過隙。

  1小時剛過,白月魁清冷的目光便再次投來,如同實質般的壓力落在兩人身上。

  林奇和馬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絕。他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身體裡如同潮水般湧上的疲憊和無處不在的酸痛感,用意志力驅使著仿佛不屬於自己的雙腿,顫抖著,但卻堅定地再次站起身,走向那片讓他們吃盡苦頭、布滿箭矢痕跡的訓練場中心。

  碎星已經重新站了起來,長弓再次握在手中。她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那支搭上弓弦的箭簇,在明晃晃的陽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不祥寒光。空氣中的氣氛瞬間再度繃緊。

  新一輪的「箭矢洗禮」,似乎下一秒就要再度開啟。

  就在這時,白月魁那清冷的聲音,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不合時宜地響起,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碎星,這次不能放水了,不然你也下去訓練!」

  這話語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碎星握著弓身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下。下一刻,她那搭在弓弦的箭矢尖端,驟然跳躍起幾縷細密而危險的藍色電弧,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響,周圍的空氣都似乎隨之微微扭曲。

  「不會吧?」幾乎同時,林奇和馬克也清晰地聽到了白月魁的話,兩人臉上瞬間血色盡褪,瞳孔因極致的震驚而猛然收縮。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午那如同狂風暴雨、讓他們九死一生、拼盡全力的箭雨……

  竟然,還只是碎星「放水」後的結果?

  那她不放水,該是何等恐怖的光景?一種近乎絕望的情緒,伴隨著更加洶湧的鬥志,猛地從心底竄起。

  訓練場上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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