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李總的「三杯酒」
從角落到主桌，不過短短二十幾步的距離。
王衛東卻感覺自己走過了一個世紀。
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他身上，審視、揣度、玩味、輕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背後所代表的權力、財富和根深蒂固的傲慢。這裡是地區市，是這些人的主場，他一個從縣裡來的「草根」，就像誤入鱷魚池的野兔，每一個毛孔都暴露在危險之下。
主桌的氣氛，與宴會廳其他地方的喧鬧截然不同。
這裡有一種無形的、壓抑的氣場。
桌上坐著的，無一不是地區市有頭有臉的人物。市第一棉紡廠的趙廠長，活力汽水廠的孫經理，還有幾個主管經濟的局委領導。
他們看到王衛東走過來，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繼續低聲交談，仿佛他的到來，不過是宴席間的一段無足輕重的插曲。
周良為他拉開了一張加進來的椅子，位置被巧妙地安排在李建國和一個局領導的中間，顯得既受重視，又被牢牢看管。
「李總，各位領導，我敬大家一杯。」
王衛東坐下後，沒有絲毫拘謹，端起面前滿上的茅台酒杯，主動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讓桌上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談。
李建國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像是在欣賞一個有趣的獵物，嘴角掛著一絲莫測的微笑：「哦？小王同志很懂規矩嘛。好，那我們就聽聽，你這杯酒，要怎麼敬？」
王衛東站起身，目光坦然地掃過全場，朗聲說道：「這第一杯酒，我敬在座的各位領導，各位前輩。我是安陽縣紅星公司的王衛東，是個新人，初來乍到，很多規矩不懂，很多事情要學。這杯酒，是我這個晚輩，向前輩們表達敬意，希望以後大家多多指點，多多關照！」
說完，他仰起頭，將杯中辛辣的茅台一飲而盡，動作乾淨利落。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姿態放得極低，既是自謙，也是一種保護。
主桌上的幾位領導臉上露出了一絲讚許的微笑，不管心裡怎麼想，面子上，這個年輕人做得無可挑剔。
「好！年輕人有衝勁，還很謙虛，不錯！」一位局領導帶頭鼓了鼓掌。
李建國也笑著點了點頭，親自給王衛東滿上第二杯酒。
「小王同志這話說得好。」他端起自己的酒杯，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不過，光有敬意還不夠。做企業嘛，難免有摩擦，有誤會。剛才你和肉聯廠的趙科長，就有點不愉快嘛。」
他話鋒一轉，直指核心。
「我這個人，最看重『和氣』。這第二杯酒，我提議，就為了化解誤會。小王同志，你把這杯酒幹了，就算給趙科長賠個不是。年輕人嘛，衝動一點，我們做長輩的，能理解。這事，就算過去了。怎麼樣？」
話音一落，桌上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這哪裡是化解誤會，這分明是逼著王衛東當眾低頭認錯！
只要他喝了這杯酒，就等於承認了自己剛才「嘴損」、「衝動」，是犯錯的一方。那趙寶剛的羞辱，就變成了理所當然的「敲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衛東臉上，看他如何應對這道難題。
喝，是忍辱負重，丟了面子。
不喝，就是不給李建國面子，當場撕破臉。
王衛東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憨厚而平靜的笑容。
他端起酒杯，卻沒有立刻喝。
他看向李建國，誠懇地說道：「李總說的是，和氣生財。剛剛確實是一場誤會。」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看向剛才酒水潑灑的方向。
「都怪這桌子上的酒杯，放得不穩當，害得趙科長不小心把酒灑了，也怪我，弄濕了衣服，讓大家看笑話了。」
他舉起酒杯，對著空氣朗聲道：「這杯酒，就敬這場『誤會』！希望以後桌子能擺穩一點，酒杯也能放牢靠一點，大家說對不對？」
說完，他再次一飲而盡！
「噗——」
鄰桌有人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湯，直接噴了出來。
高！
實在是高！
他絕口不提人，只提酒杯和桌子，把一場人與人之間的衝突，偷換概念成了一場器物引發的意外。他喝了酒，給了李建國面子，卻一個字都沒有認錯，反而暗諷趙寶剛「不穩當」，手腳不乾淨。
李建國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發現，自己嚴重低估了眼前這個年輕人。
這小子，根本不是什麼野兔，而是一隻披著兔子皮的狐狸，狡猾至極！
「好……好一個伶牙俐齒！」李建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中的陰鷙一閃而過。
他親自給王衛東滿上了第三杯酒，酒滿得幾乎要溢出來。
整個宴會廳的喧鬧，似乎都離這張桌子遠去了。所有人都感覺到，最後的圖窮匕見，要來了。
「小王同志，你的口才，我很欣賞。」李建國的聲音冷了下來，「這第三杯酒，我們不談虛的，談點實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我聽說，你們紅星公司的飼料，效果很好。我們市食品總公司，對你這個技術，很感興趣。」
他端起酒杯，和王衛東的杯子輕輕一碰，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這杯酒，我們喝一個『合作共贏』。你把這杯酒幹了，就代表你同意，和我們食品總公司，進行一次深入的、全面的、技術共享式的合作。從今以後，你王衛東，就是我李建國的人。在地區市這片地界上，你可以橫著走！」
赤裸裸的招安！
更是赤裸裸的威脅！
喝了這杯酒，就等於獻上技術，獻上忠誠，從此成為他李建國麾下的一條狗。
不喝，就是與他為敵，不死不休！
王衛東看著杯中清澈的茅台酒液，倒映出李建國那張志在必得的臉。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玩味。
他端起酒杯，卻沒有像前兩次那樣站起來。
他只是靠在椅子上，輕輕晃動著酒杯，看著李建國，慢悠悠地說道：「李總，您這第三杯酒，太重了。」
李建國眉頭一挑：「哦？」
「我怕我喝了，會消化不良。」王衛東的眼神，瞬間從憨厚變得銳利如刀，「而且，我這個人，有個毛病。」
他將酒杯重重地頓在桌上，酒水四濺。
「我喜歡站著，不喜歡跪著。」
「至於合作，」王衛東的目光掃過在座所有人，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更喜歡公平、公正、公開的商業合作，而不是這種……上貢式的合作。」
話音落，滿座皆驚！
李建國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終於收起了所有的笑容，那雙陰鷙的眼睛裡，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他將手中的酒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聲，像一聲驚雷，炸響在死寂的宴會廳。
「好！好一個站著！好一個公平合作！」
李建國怒極反笑，指著王衛東的鼻子。
「小子，你很有種！」
「我倒要看看，沒有我李建國點頭，你這站著的生意，能做幾天！」
「我們，來日方長！」
王衛東卻感覺自己走過了一個世紀。
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他身上，審視、揣度、玩味、輕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背後所代表的權力、財富和根深蒂固的傲慢。這裡是地區市，是這些人的主場，他一個從縣裡來的「草根」，就像誤入鱷魚池的野兔，每一個毛孔都暴露在危險之下。
主桌的氣氛，與宴會廳其他地方的喧鬧截然不同。
這裡有一種無形的、壓抑的氣場。
桌上坐著的，無一不是地區市有頭有臉的人物。市第一棉紡廠的趙廠長，活力汽水廠的孫經理，還有幾個主管經濟的局委領導。
他們看到王衛東走過來，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繼續低聲交談，仿佛他的到來，不過是宴席間的一段無足輕重的插曲。
周良為他拉開了一張加進來的椅子，位置被巧妙地安排在李建國和一個局領導的中間，顯得既受重視，又被牢牢看管。
「李總，各位領導，我敬大家一杯。」
王衛東坐下後，沒有絲毫拘謹，端起面前滿上的茅台酒杯，主動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讓桌上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談。
李建國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像是在欣賞一個有趣的獵物，嘴角掛著一絲莫測的微笑：「哦？小王同志很懂規矩嘛。好，那我們就聽聽，你這杯酒，要怎麼敬？」
王衛東站起身，目光坦然地掃過全場，朗聲說道：「這第一杯酒，我敬在座的各位領導，各位前輩。我是安陽縣紅星公司的王衛東，是個新人，初來乍到，很多規矩不懂，很多事情要學。這杯酒，是我這個晚輩，向前輩們表達敬意，希望以後大家多多指點，多多關照！」
說完，他仰起頭，將杯中辛辣的茅台一飲而盡，動作乾淨利落。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姿態放得極低，既是自謙，也是一種保護。
主桌上的幾位領導臉上露出了一絲讚許的微笑，不管心裡怎麼想，面子上，這個年輕人做得無可挑剔。
「好！年輕人有衝勁，還很謙虛，不錯！」一位局領導帶頭鼓了鼓掌。
李建國也笑著點了點頭，親自給王衛東滿上第二杯酒。
「小王同志這話說得好。」他端起自己的酒杯，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不過，光有敬意還不夠。做企業嘛，難免有摩擦，有誤會。剛才你和肉聯廠的趙科長，就有點不愉快嘛。」
他話鋒一轉，直指核心。
「我這個人，最看重『和氣』。這第二杯酒，我提議，就為了化解誤會。小王同志，你把這杯酒幹了，就算給趙科長賠個不是。年輕人嘛，衝動一點，我們做長輩的，能理解。這事，就算過去了。怎麼樣？」
話音一落，桌上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這哪裡是化解誤會，這分明是逼著王衛東當眾低頭認錯！
只要他喝了這杯酒，就等於承認了自己剛才「嘴損」、「衝動」，是犯錯的一方。那趙寶剛的羞辱，就變成了理所當然的「敲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衛東臉上，看他如何應對這道難題。
喝，是忍辱負重，丟了面子。
不喝，就是不給李建國面子，當場撕破臉。
王衛東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憨厚而平靜的笑容。
他端起酒杯，卻沒有立刻喝。
他看向李建國，誠懇地說道：「李總說的是，和氣生財。剛剛確實是一場誤會。」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看向剛才酒水潑灑的方向。
「都怪這桌子上的酒杯，放得不穩當，害得趙科長不小心把酒灑了，也怪我，弄濕了衣服，讓大家看笑話了。」
他舉起酒杯，對著空氣朗聲道：「這杯酒，就敬這場『誤會』！希望以後桌子能擺穩一點，酒杯也能放牢靠一點，大家說對不對？」
說完，他再次一飲而盡！
「噗——」
鄰桌有人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湯，直接噴了出來。
高！
實在是高！
他絕口不提人，只提酒杯和桌子，把一場人與人之間的衝突，偷換概念成了一場器物引發的意外。他喝了酒，給了李建國面子，卻一個字都沒有認錯，反而暗諷趙寶剛「不穩當」，手腳不乾淨。
李建國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發現，自己嚴重低估了眼前這個年輕人。
這小子，根本不是什麼野兔，而是一隻披著兔子皮的狐狸，狡猾至極！
「好……好一個伶牙俐齒！」李建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中的陰鷙一閃而過。
他親自給王衛東滿上了第三杯酒，酒滿得幾乎要溢出來。
整個宴會廳的喧鬧，似乎都離這張桌子遠去了。所有人都感覺到，最後的圖窮匕見，要來了。
「小王同志，你的口才，我很欣賞。」李建國的聲音冷了下來，「這第三杯酒，我們不談虛的，談點實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我聽說，你們紅星公司的飼料，效果很好。我們市食品總公司，對你這個技術，很感興趣。」
他端起酒杯，和王衛東的杯子輕輕一碰，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這杯酒，我們喝一個『合作共贏』。你把這杯酒幹了，就代表你同意，和我們食品總公司，進行一次深入的、全面的、技術共享式的合作。從今以後，你王衛東，就是我李建國的人。在地區市這片地界上，你可以橫著走！」
赤裸裸的招安！
更是赤裸裸的威脅！
喝了這杯酒，就等於獻上技術，獻上忠誠，從此成為他李建國麾下的一條狗。
不喝，就是與他為敵，不死不休！
王衛東看著杯中清澈的茅台酒液，倒映出李建國那張志在必得的臉。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玩味。
他端起酒杯，卻沒有像前兩次那樣站起來。
他只是靠在椅子上，輕輕晃動著酒杯，看著李建國，慢悠悠地說道：「李總，您這第三杯酒，太重了。」
李建國眉頭一挑：「哦？」
「我怕我喝了，會消化不良。」王衛東的眼神，瞬間從憨厚變得銳利如刀，「而且，我這個人，有個毛病。」
他將酒杯重重地頓在桌上，酒水四濺。
「我喜歡站著，不喜歡跪著。」
「至於合作，」王衛東的目光掃過在座所有人，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更喜歡公平、公正、公開的商業合作，而不是這種……上貢式的合作。」
話音落，滿座皆驚！
李建國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終於收起了所有的笑容，那雙陰鷙的眼睛裡，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他將手中的酒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聲，像一聲驚雷，炸響在死寂的宴會廳。
「好！好一個站著！好一個公平合作！」
李建國怒極反笑，指著王衛東的鼻子。
「小子，你很有種！」
「我倒要看看，沒有我李建國點頭，你這站著的生意，能做幾天！」
「我們，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