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滿座皆貴客，唯我坐隅中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市委第一招待所的宴會廳里，亮如白晝。十幾張鋪著雪白桌布的大圓桌座無虛席，杯盤碰撞，人聲鼎沸，一派熱鬧浮華的景象。
這是研討會的開幕晚宴。
王衛東被安排在了最靠門的一個角落位置。
這一桌，大多是些名不見經傳的小企業代表，或者是某些大單位派來的副手，一個個顯得拘謹而沉默，與宴會廳中央那些高談闊論的主桌、次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王衛東毫不在意。
他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招待所提供的橘子汽水，慢條斯理地吃著菜。相比於應酬，他更關心桌上那盤在安陽縣難得一見的紅燒大黃魚。
他的目光偶爾掃過全場，像一個冷靜的獵手在觀察自己的獵場。
主桌的位置，無疑是權力的中心。
市裡的幾位主要領導、各主管單位的一把手，以及活力汽水廠、市第一棉紡廠等幾家明星企業的負責人，眾星捧月般圍坐在一起。
副市長秘書周良，此刻正像一隻花蝴蝶，端著酒杯在各桌之間穿梭，長袖善舞，遊刃有餘。
王衛東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主桌一個空著的主位上。
他在等一個人。
晚上七點整，宴會廳的門被推開，喧鬧的大廳為之一靜。
一個五十歲左右，身材微胖，梳著大背頭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做工考究的灰色中山裝，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但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卻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陰鷙。
他一出現，主桌的領導們都站了起來，次桌的廠長經理們也紛紛起身，整個宴會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李總來了！」
「李總，您可是稀客啊！」
周良更是第一時間迎了上去，滿臉堆笑：「李總，您總算來了，張副市長還念叨您呢！」
來人，正是市食品總公司的總經理，李建國。
李建國笑著和眾人打著招呼，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坐下。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帶著一種巡視領地般的威嚴。
當他的視線掃過王衛東所在的角落時，僅僅停留了不到半秒。
那眼神，沒有憤怒，沒有好奇，只有一種看待路邊石子般的、純粹的漠視與輕蔑。
仿佛王衛東這個人，根本不配進入他的視野。
王衛東端起汽水杯，將杯中甜得發膩的液體一飲而盡，嘴角的弧度，愈發冰冷。
晚宴正式開始。
氣氛很快又熱烈起來，敬酒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
王衛東所在的角落，無人問津，冷清得像被世界遺忘。
就在這時，一個滿身酒氣，走路搖搖晃晃的青年，端著酒杯，徑直朝著王衛東走了過來。
青年約莫三十歲，油頭粉面，是市肉聯廠的銷售科副科長，名叫趙寶剛，也是李建國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
「你，就是安陽縣來的那個，王衛東？」
趙寶剛居高臨下地看著王衛東，舌頭都有些大了，眼神里滿是挑釁。
同桌的人見狀，紛紛低下頭，假裝沒看見。他們都看得出，這是來找茬的。
王衛東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小子，聽說你挺狂啊？」趙寶剛見他不答話，嗤笑一聲，將酒杯重重地頓在桌上，酒水濺出不少。
「在你們安陽縣那種小地方，搞出點名堂，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知不知道這是哪兒？這是市里！在這兒，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他的聲音很大，周圍幾桌的人都聽見了，紛紛投來幸災樂禍的目光。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李總的人，在替李總敲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主桌那邊，李建國正和一位領導談笑風生，仿佛對這邊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但他的眼角餘光，卻一直鎖定著這個方向。
王衛東依舊沒有說話，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慢悠悠地剔著刺。
他的無視，徹底激怒了趙寶剛。
「他媽的，跟你說話呢！你聾了？」
趙寶剛臉色一獰，端起酒杯，假裝腳下一個踉蹌，杯中的茅台酒，「嘩」的一聲，不偏不倚，全都潑在了王衛東的胸前！
半舊的中山裝上，瞬間濕了一大片，濃烈的酒氣四散開來。
「哎喲！對不住，對不住啊王經理！」趙寶剛誇張地叫著，臉上卻沒有絲毫歉意，反而充滿了戲謔和快意。
「哈哈哈……」
周圍響起了幾聲壓抑不住的鬨笑。
公開的羞辱，讓氣氛瞬間達到了一個頂點。
所有人都看著王衛東，想看他會如何反應。是暴跳如雷？還是忍氣吞聲？
在他們想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面對這種當眾的侮辱，除了憤怒，不可能有第二種反應。
然而，王衛東的反應，卻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沒有發怒，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只是緩緩地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餐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胸前的酒漬。那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藝術品。
整個角落，安靜得可怕。
趙寶剛的笑容，也因為這詭異的安靜，而慢慢僵硬。他感覺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難受。
終於，王衛東擦完了衣服。
他抬起頭，黑色的瞳孔里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地看著滿臉漲紅的趙寶剛。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周圍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你們肉聯廠的豬，出欄前，也灌這麼多水嗎？」
市委第一招待所的宴會廳里，亮如白晝。十幾張鋪著雪白桌布的大圓桌座無虛席，杯盤碰撞，人聲鼎沸，一派熱鬧浮華的景象。
這是研討會的開幕晚宴。
王衛東被安排在了最靠門的一個角落位置。
這一桌，大多是些名不見經傳的小企業代表，或者是某些大單位派來的副手，一個個顯得拘謹而沉默，與宴會廳中央那些高談闊論的主桌、次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王衛東毫不在意。
他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招待所提供的橘子汽水，慢條斯理地吃著菜。相比於應酬，他更關心桌上那盤在安陽縣難得一見的紅燒大黃魚。
他的目光偶爾掃過全場，像一個冷靜的獵手在觀察自己的獵場。
主桌的位置，無疑是權力的中心。
市裡的幾位主要領導、各主管單位的一把手，以及活力汽水廠、市第一棉紡廠等幾家明星企業的負責人，眾星捧月般圍坐在一起。
副市長秘書周良，此刻正像一隻花蝴蝶，端著酒杯在各桌之間穿梭，長袖善舞，遊刃有餘。
王衛東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主桌一個空著的主位上。
他在等一個人。
晚上七點整，宴會廳的門被推開，喧鬧的大廳為之一靜。
一個五十歲左右，身材微胖，梳著大背頭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做工考究的灰色中山裝，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但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卻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陰鷙。
他一出現，主桌的領導們都站了起來，次桌的廠長經理們也紛紛起身，整個宴會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李總來了！」
「李總，您可是稀客啊！」
周良更是第一時間迎了上去，滿臉堆笑：「李總，您總算來了，張副市長還念叨您呢！」
來人，正是市食品總公司的總經理，李建國。
李建國笑著和眾人打著招呼，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坐下。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帶著一種巡視領地般的威嚴。
當他的視線掃過王衛東所在的角落時，僅僅停留了不到半秒。
那眼神，沒有憤怒，沒有好奇，只有一種看待路邊石子般的、純粹的漠視與輕蔑。
仿佛王衛東這個人，根本不配進入他的視野。
王衛東端起汽水杯，將杯中甜得發膩的液體一飲而盡，嘴角的弧度，愈發冰冷。
晚宴正式開始。
氣氛很快又熱烈起來，敬酒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
王衛東所在的角落，無人問津，冷清得像被世界遺忘。
就在這時，一個滿身酒氣，走路搖搖晃晃的青年，端著酒杯，徑直朝著王衛東走了過來。
青年約莫三十歲，油頭粉面，是市肉聯廠的銷售科副科長，名叫趙寶剛，也是李建國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
「你，就是安陽縣來的那個，王衛東？」
趙寶剛居高臨下地看著王衛東，舌頭都有些大了，眼神里滿是挑釁。
同桌的人見狀，紛紛低下頭，假裝沒看見。他們都看得出，這是來找茬的。
王衛東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小子，聽說你挺狂啊？」趙寶剛見他不答話，嗤笑一聲，將酒杯重重地頓在桌上，酒水濺出不少。
「在你們安陽縣那種小地方，搞出點名堂，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知不知道這是哪兒？這是市里！在這兒，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他的聲音很大，周圍幾桌的人都聽見了，紛紛投來幸災樂禍的目光。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李總的人，在替李總敲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主桌那邊，李建國正和一位領導談笑風生，仿佛對這邊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但他的眼角餘光，卻一直鎖定著這個方向。
王衛東依舊沒有說話，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慢悠悠地剔著刺。
他的無視，徹底激怒了趙寶剛。
「他媽的，跟你說話呢！你聾了？」
趙寶剛臉色一獰，端起酒杯，假裝腳下一個踉蹌，杯中的茅台酒，「嘩」的一聲，不偏不倚，全都潑在了王衛東的胸前！
半舊的中山裝上，瞬間濕了一大片，濃烈的酒氣四散開來。
「哎喲！對不住，對不住啊王經理！」趙寶剛誇張地叫著，臉上卻沒有絲毫歉意，反而充滿了戲謔和快意。
「哈哈哈……」
周圍響起了幾聲壓抑不住的鬨笑。
公開的羞辱，讓氣氛瞬間達到了一個頂點。
所有人都看著王衛東，想看他會如何反應。是暴跳如雷？還是忍氣吞聲？
在他們想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面對這種當眾的侮辱，除了憤怒，不可能有第二種反應。
然而，王衛東的反應，卻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沒有發怒，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只是緩緩地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餐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胸前的酒漬。那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藝術品。
整個角落，安靜得可怕。
趙寶剛的笑容，也因為這詭異的安靜，而慢慢僵硬。他感覺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難受。
終於，王衛東擦完了衣服。
他抬起頭，黑色的瞳孔里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地看著滿臉漲紅的趙寶剛。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周圍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你們肉聯廠的豬，出欄前，也灌這麼多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