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屠龍之刃，名曰「專利」
省城，農科院家屬大院。
午後的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在紅磚牆上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和泥土的芬芳，與世無爭，寧靜而悠遠。
李教授家的客廳里，氣氛卻與這份寧靜截然不同。
王衛東端坐在老舊的木沙發上，身板挺得筆直。他面前的茶杯里，碧綠的茶葉舒展著，熱氣裊裊，但他一口未動。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在對面李教授的臉上。
李教授，這位在農業科研領域浸淫了一輩子的老專家，正戴著一副厚厚的老花鏡，幾乎把臉埋進了王衛東帶來的那份文件里。
那是一份足有兩指厚的材料，用牛皮紙袋精心包裹。此刻，牛皮紙袋被隨意地丟在一旁，露出了封面上那一行醒目的黑體大字：
《關於「紅星一號」高效複合型禽類飼料配方專利保護的申請報告》
「專利？」
李教授第一次念出這個詞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學者特有的審慎和疑惑。這個詞彙，對於1985年的絕大多數中國人來說，都太過新潮和遙遠。它仿佛只存在於報紙上報導國外科技新聞的某個角落裡，虛無縹緲。
但現在，它卻以一種無比鄭重的形式，出現在了他的書桌上。
王衛東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等待著。他知道，這份報告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說服。這裡面，不僅有「紅星一號」飼料的完整配方、生產工藝流程、各類原材料的科學配比，更有他花費了整整兩個通宵，憑藉前世記憶整理出來的詳細的實驗數據、效果對比分析，以及最重要的——對現有禽類飼料技術的顛覆性闡述。
這不僅僅是一份飼料配方，這是一篇足以在國家級農業期刊上發表的、具有劃時代意義的學術論文！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客廳里只剩下老式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響，和李教授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他的手指，開始微微顫抖。
他扶著老花鏡的手，從最開始的單手，變成了雙手。
他的眉頭，從緊鎖，到舒展，再到震驚得高高揚起！
「這……這……棉籽粕脫毒……用鹼液水解和高溫高壓處理……這個思路……天吶！天才！簡直是天才！」
李教授像是發現了一片新大陸，猛地抬起頭，眼神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死死地盯著王衛東，仿佛要將他看穿。
「還有這個微量元素的協同作用理論！你……你一個搞供銷社的年輕人，你是怎麼懂這些的？！」
這個問題，王衛東早有準備。
他露出一絲憨厚的笑容，撓了撓頭：「李教授，我就是瞎琢磨。我們那窮，啥都得想著法子利用。這棉籽粕便宜，但有毒，我就天天翻書，找縣圖書館的老書，到處請教，一點點試出來的。至於那些化學名詞，都是現學現賣，讓您見笑了。」
這番半真半假的說辭，將一切都歸功於「實踐出真知」和「勤奮好學」，完美地掩蓋了重生的秘密。
李教授卻根本沒在意他的解釋，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經被這份報告的內容徹底攫住了。他再次低下頭，一頁一頁地翻看著，嘴裡不斷發出「嘶嘶」的抽氣聲和壓抑不住的驚嘆。
「邏輯嚴謹，數據詳實……效果對比一目了然……這……這完全就是一份教科書級別的技術報告！」
當他終於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那份參照了後世格式、起草得天衣無縫的《專利權利要求書》時，他徹底坐不住了。
「啪！」
李教授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甚至帶倒了桌上的筆筒，毛筆和鋼筆散落一地。
但他渾然不顧。
他摘下老花鏡，通紅的眼睛裡，既有發現瑰寶的狂喜，更有作為一名科研工作者的激動和……委屈！
「專利！對！就應該是專利！」
他揮舞著那份報告，在不大的客廳里來回踱步，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嘶啞。
「我們搞科研的，一輩子辛辛苦苦，搞出來的成果，要麼鎖在抽屜里，要麼被人家拿去隨便用！憑什麼？！憑什麼我們耗盡心血的東西，不能像機器、像房子一樣，受到保護？！」
「小王！你……你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李教授停下腳步，雙手用力地按在王衛東的肩膀上，那份力量，讓王衛東都感到了一絲疼痛。
「你知不知道，這份申請報告，意味著什麼？」
「它不止是保護一個飼料配方！它是在向整個社會，向國家宣告——知識，是有價的！技術，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王衛東看著眼前這位激動得如同孩童般的老人，心中肅然起敬。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對於李教授這樣的純粹的學者而言，金錢和利益遠沒有這份對知識的尊重和認可來得重要。他遞上的，不僅僅是一份申請，更是一面旗幟，一面他們這些知識分子渴望了太久，卻一直沒能親手豎起來的旗幟！
「李教授，」王衛-東站起身，鄭重地說道，「所以，這件事，我只能拜託您。以我個人的名義，這份報告遞上去，分量太輕。但如果，能有省農科院，有您這樣的專家出面，那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不用說了！」
李教授大手一揮，斬釘截鐵。
「這件事，我包了！我親自去跑！我拿著這份報告，去敲省科委的大門！去敲國家專利局的大門！我倒要看看，誰敢無視這樣一份利國利民的重大發明！」
他重新戴上眼鏡，小心翼翼地將那份報告重新整理好，像對待一件絕世珍寶一樣，緊緊抱在懷裡。
「你放心去市里開你的會。鴻門宴也好，慶功宴也罷，你儘管去闖！」
李教授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欣賞」和「庇護」的光芒。
「等你回來，我保證，這份『屠龍之刃』，我已經替你磨好了！誰敢伸手，就斬斷誰的爪子！」
……
從李教授家出來，王衛東的心徹底定了下來。
他知道，有了李教授和省農科院這面大旗，李建國想空手套白狼的圖謀，已經破產了一半。
剩下的另一半，就要看他在市里那場「鴻門宴」上，如何表演了。
兩天後，安陽縣火車站。
在劉全福和李二牛等人擔憂的目光中，王衛東背著一個簡單的帆布包，獨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地區市的綠皮火車。
汽笛長鳴，車輪滾滾。
窗外的景物不斷向後倒退，王衛東靠在窗邊，眼神平靜而深邃。
市里？李建國？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來了。
午後的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在紅磚牆上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和泥土的芬芳，與世無爭，寧靜而悠遠。
李教授家的客廳里，氣氛卻與這份寧靜截然不同。
王衛東端坐在老舊的木沙發上，身板挺得筆直。他面前的茶杯里，碧綠的茶葉舒展著，熱氣裊裊，但他一口未動。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在對面李教授的臉上。
李教授，這位在農業科研領域浸淫了一輩子的老專家，正戴著一副厚厚的老花鏡，幾乎把臉埋進了王衛東帶來的那份文件里。
那是一份足有兩指厚的材料，用牛皮紙袋精心包裹。此刻，牛皮紙袋被隨意地丟在一旁，露出了封面上那一行醒目的黑體大字：
《關於「紅星一號」高效複合型禽類飼料配方專利保護的申請報告》
「專利？」
李教授第一次念出這個詞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學者特有的審慎和疑惑。這個詞彙，對於1985年的絕大多數中國人來說，都太過新潮和遙遠。它仿佛只存在於報紙上報導國外科技新聞的某個角落裡，虛無縹緲。
但現在，它卻以一種無比鄭重的形式，出現在了他的書桌上。
王衛東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等待著。他知道，這份報告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說服。這裡面，不僅有「紅星一號」飼料的完整配方、生產工藝流程、各類原材料的科學配比，更有他花費了整整兩個通宵，憑藉前世記憶整理出來的詳細的實驗數據、效果對比分析，以及最重要的——對現有禽類飼料技術的顛覆性闡述。
這不僅僅是一份飼料配方，這是一篇足以在國家級農業期刊上發表的、具有劃時代意義的學術論文！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客廳里只剩下老式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響，和李教授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他的手指，開始微微顫抖。
他扶著老花鏡的手，從最開始的單手，變成了雙手。
他的眉頭，從緊鎖，到舒展，再到震驚得高高揚起！
「這……這……棉籽粕脫毒……用鹼液水解和高溫高壓處理……這個思路……天吶！天才！簡直是天才！」
李教授像是發現了一片新大陸，猛地抬起頭，眼神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死死地盯著王衛東，仿佛要將他看穿。
「還有這個微量元素的協同作用理論！你……你一個搞供銷社的年輕人，你是怎麼懂這些的？！」
這個問題，王衛東早有準備。
他露出一絲憨厚的笑容，撓了撓頭：「李教授，我就是瞎琢磨。我們那窮，啥都得想著法子利用。這棉籽粕便宜，但有毒，我就天天翻書，找縣圖書館的老書，到處請教，一點點試出來的。至於那些化學名詞，都是現學現賣，讓您見笑了。」
這番半真半假的說辭，將一切都歸功於「實踐出真知」和「勤奮好學」，完美地掩蓋了重生的秘密。
李教授卻根本沒在意他的解釋，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經被這份報告的內容徹底攫住了。他再次低下頭，一頁一頁地翻看著，嘴裡不斷發出「嘶嘶」的抽氣聲和壓抑不住的驚嘆。
「邏輯嚴謹，數據詳實……效果對比一目了然……這……這完全就是一份教科書級別的技術報告！」
當他終於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那份參照了後世格式、起草得天衣無縫的《專利權利要求書》時，他徹底坐不住了。
「啪！」
李教授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甚至帶倒了桌上的筆筒，毛筆和鋼筆散落一地。
但他渾然不顧。
他摘下老花鏡，通紅的眼睛裡，既有發現瑰寶的狂喜，更有作為一名科研工作者的激動和……委屈！
「專利！對！就應該是專利！」
他揮舞著那份報告，在不大的客廳里來回踱步，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嘶啞。
「我們搞科研的，一輩子辛辛苦苦，搞出來的成果，要麼鎖在抽屜里，要麼被人家拿去隨便用！憑什麼？！憑什麼我們耗盡心血的東西，不能像機器、像房子一樣，受到保護？！」
「小王！你……你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李教授停下腳步，雙手用力地按在王衛東的肩膀上，那份力量，讓王衛東都感到了一絲疼痛。
「你知不知道，這份申請報告，意味著什麼？」
「它不止是保護一個飼料配方！它是在向整個社會，向國家宣告——知識，是有價的！技術，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王衛東看著眼前這位激動得如同孩童般的老人，心中肅然起敬。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對於李教授這樣的純粹的學者而言，金錢和利益遠沒有這份對知識的尊重和認可來得重要。他遞上的，不僅僅是一份申請，更是一面旗幟，一面他們這些知識分子渴望了太久，卻一直沒能親手豎起來的旗幟！
「李教授，」王衛-東站起身，鄭重地說道，「所以，這件事，我只能拜託您。以我個人的名義，這份報告遞上去，分量太輕。但如果，能有省農科院，有您這樣的專家出面，那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不用說了！」
李教授大手一揮，斬釘截鐵。
「這件事，我包了！我親自去跑！我拿著這份報告，去敲省科委的大門！去敲國家專利局的大門！我倒要看看，誰敢無視這樣一份利國利民的重大發明！」
他重新戴上眼鏡，小心翼翼地將那份報告重新整理好，像對待一件絕世珍寶一樣，緊緊抱在懷裡。
「你放心去市里開你的會。鴻門宴也好，慶功宴也罷，你儘管去闖！」
李教授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欣賞」和「庇護」的光芒。
「等你回來，我保證，這份『屠龍之刃』，我已經替你磨好了！誰敢伸手，就斬斷誰的爪子！」
……
從李教授家出來，王衛東的心徹底定了下來。
他知道，有了李教授和省農科院這面大旗，李建國想空手套白狼的圖謀，已經破產了一半。
剩下的另一半，就要看他在市里那場「鴻門宴」上，如何表演了。
兩天後，安陽縣火車站。
在劉全福和李二牛等人擔憂的目光中，王衛東背著一個簡單的帆布包，獨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地區市的綠皮火車。
汽笛長鳴，車輪滾滾。
窗外的景物不斷向後倒退，王衛東靠在窗邊，眼神平靜而深邃。
市里？李建國？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