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改革派的力挺
這番話，直接將劉副書記那頂「資本主義」的大帽子，輕輕巧巧地摘了下來，還順手丟到了一邊。
劉副書記的臉憋得通紅，想反駁，卻發現對方用的是他自己開會時最愛講的「摸著石頭過河」理論。
這叫什麼？
這就叫用你的魔法打敗你！
蘇晴繼續說道，聲音不大，但邏輯清晰，不容置疑。
「『紅星模式』的核心，不是投機倒把。它的核心，是把我們過去視而不見、棄之如敝履的資源，通過市場化的手段，重新盤活了。」
「一個雞蛋，從養殖到銷售，再到深加工，最後雞糞還能肥田。這叫資源整合，叫價值最大化！」
「這正是我們當前經濟工作，最需要的新思路，新方法！」
她的發言，像一扇窗，猛地被推開。
台下那些原本聽得雲裡霧裡的基層幹部們，瞬間醍醐灌頂。
原來王衛東搞的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還能被總結得這麼高大上？
還能得到縣領導的公開肯定？
風向，徹底變了。
主席台上，幾個原本還想敲打一下王衛東的保守派領導，看著蘇晴那不容置喙的神情，再看看台下眾人開始變得熱切的眼神，只能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們可以質疑一個基層的供銷社主任，但不能公開反對一個主管經濟改革、且邏輯嚴密、手握「尚方寶劍」的副縣長。
會議在一種詭異而又熱烈的氣氛中結束。
往常，會議一結束，幹部們都是作鳥獸散，急著回家吃飯。
今天，散會鈴聲一響，幾十號人「呼啦」一下，全都朝著一個方向涌了過去。
目標，王衛東！
「王社長！王老師！」
一個來自偏遠公社的主任，擠在最前面，滿臉都是求知若渴的紅光。
「您剛才說的那個『產業鏈』，俺聽明白了，就是一條龍全自己干，不讓外人扒皮！可那個『品牌』，到底是啥玩意兒？咋就能讓雞蛋多賣錢？」
「對對對！王社長，俺們公社也養豬，那是不是也能搞個『紅星豬』？教教俺們唄！」
「王老師，我們公社靠山，山貨多，這玩意兒也能搞品牌嗎？」
王衛東瞬間被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住。
他身上的藍色工裝，在這群中山裝和幹部服中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一夜之間，身份悄然轉變。
從一個靠運氣倒賣物資的「暴發戶」，變成了一個掌握了財富密碼的「改革理論家」。
看著這些淳樸又急切的臉，王衛東沒有不耐煩。
他拿起一個茶杯，指著杯蓋上的商標，用最通俗的話解釋道：
「各位大哥，這杯子，沒這商標，值五毛。有了這商標，它就值一塊。為啥？因為這商標告訴別人，這是國營大廠出的，質量有保證！」
「咱們的『紅星蛋』，就是要做雞蛋里的國營大廠！以後大家一看到『紅星』這兩個字，就知道，這蛋，好吃！有營養！值這個價！」
簡單粗暴的解釋，卻讓眾人恍然大悟。
不遠處的角落裡，勝利公社的吳主任，看著被眾星捧月般的王衛東，臉色比鍋底還黑。
他剛才在台上的發言，跟王衛東一比，簡直就是個笑話。
現在，更是沒有一個人搭理他，他像個瘟神一樣被孤立在原地。
好不容易，王衛東才從人群中脫身，準備離開。
「王衛東同志。」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王衛東回頭，看到蘇晴正站在走廊的窗邊，窗外的陽光勾勒著她的側影，讓她嚴肅的臉龐多了一分柔和。
他走過去。
「蘇縣長。」
蘇晴沒有多餘的客套，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嶄新的筆記本，遞了過來。
「你的發言很精彩。」
她的眼神很認真，帶著一種王衛東從未見過的關切。
「今天算是把馬金龍那些人徹底得罪了，也讓一些老同志下不來台。他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王衛東默然。
他當然知道。
他今天在台上，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射向舊勢力的子彈。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不把舊的罈罈罐罐打碎，新的東西怎麼立得起來？
蘇晴看著他那副無所謂的樣子，微微蹙眉，語氣加重了幾分。
「你不能總是靠我。我能保你一次，保不了你一輩子。你得學會用政策保護自己。」
她把手裡的筆記本往前又遞了遞。
「這裡面，是我整理的一些關於集體企業改革的政策文件和內部討論紀要。你好好看看，學學裡面的『話術』。以後做事、說話，要把自己套在政策的殼裡。」
「你要讓他們抓不住你的辮子，明白嗎？」
王衛東的目光從筆記本上，移到了蘇晴的臉上。
她的眼神里沒有了初見時的審視和銳利，只有真誠的、不加掩飾的擔憂。
兩世為人，他見慣了爾虞我詐，習慣了孤軍奮戰。
這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利益的關心和保護，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湧進他冰封已久的心底。
他鄭重地伸出雙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筆記本。
「謝謝。」
千言萬語，最後只匯成了這兩個字。
蘇晴看著他收好筆記本，這才鬆了口氣，嘴角露出了一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淺笑。
「快回去吧，你的『學生們』還在等你呢。」
……
兩天後。
安陽縣委，常委會議室。
氣氛嚴肅。
關於全縣經濟工作會議的總結討論，正在進行。
當討論到「紅星模式」時，主管經濟改革的副縣長蘇晴，清了清嗓子，正式拋出了自己的提議。
「各位領導，我認為，『紅星模式』在盤活基層經濟、調動群眾積極性方面，已經取得了初步的成功。我提議，將其作為改革試點，在全縣範圍內，選擇幾個基礎條件相似的公社，進行推廣。」
話音剛落。
一直閉目養神的劉副書記，睜開了眼睛。
「我反對。」
他慢悠悠地說道，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味道。
「蘇晴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步子邁得太大了，容易扯著胯！」
「紅星公社的成功，偶然性太大！賣郵票，賣紫砂壺，那是天上掉餡餅！這種運氣能複製嗎？你選幾個公社推廣，要是他們也學著王衛東去倒賣物資，最後虧得血本無歸，這個責任誰來負？」
另一位主管農業的副縣長也立刻附和。
「劉書記說得對！現在是春耕的關鍵時期，穩定壓倒一切！不能因為一個不成熟的『模式』，影響了全縣的農業生產大局！」
「而且，這個『紅星模式』，繞開了食品站，繞開了農資公司，這是在破壞我們多年來建立的計劃調配體系！是無組織，無紀律！」
會議室里，你一言我一語，幾乎全都是反對的聲音。
這些聲音背後，是馬金龍等舊勢力盤根錯節的關係網在發力。
他們要將「紅星模式」扼殺在搖籃里！
所有的壓力，都集中到了蘇晴一個人身上。
她成了眾矢之的。
縣委的一把手，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沒有表態，顯然也在權衡。
他需要改革的政績，但更害怕承擔失敗的風險。
蘇晴靜靜地聽著所有人的發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著她如何收場。
她緩緩地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做出妥協，或者至少會退一步，將推廣計劃暫時擱置。
但她沒有。
蘇晴環視全場，目光堅定，聲音清晰。
「既然大家對試點的風險有顧慮，那麼，這個風險，由我來承擔。」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縣委一把手，說出了一句讓整個會議室所有人都大腦宕機的話。
「我在此，向縣委立下軍令狀！」
「『紅星模式』試點工作，由我全權負責，成立專項工作組，我擔任組長。」
「試點期間，如果出現任何問題，導致影響生產、動搖民心……」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眾人心上。
「我蘇晴，引咎辭職，一力承擔所有責任！」
劉副書記的臉憋得通紅，想反駁，卻發現對方用的是他自己開會時最愛講的「摸著石頭過河」理論。
這叫什麼？
這就叫用你的魔法打敗你！
蘇晴繼續說道，聲音不大，但邏輯清晰，不容置疑。
「『紅星模式』的核心，不是投機倒把。它的核心，是把我們過去視而不見、棄之如敝履的資源，通過市場化的手段，重新盤活了。」
「一個雞蛋，從養殖到銷售，再到深加工，最後雞糞還能肥田。這叫資源整合，叫價值最大化！」
「這正是我們當前經濟工作，最需要的新思路，新方法！」
她的發言，像一扇窗，猛地被推開。
台下那些原本聽得雲裡霧裡的基層幹部們，瞬間醍醐灌頂。
原來王衛東搞的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還能被總結得這麼高大上？
還能得到縣領導的公開肯定？
風向，徹底變了。
主席台上，幾個原本還想敲打一下王衛東的保守派領導，看著蘇晴那不容置喙的神情，再看看台下眾人開始變得熱切的眼神，只能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們可以質疑一個基層的供銷社主任，但不能公開反對一個主管經濟改革、且邏輯嚴密、手握「尚方寶劍」的副縣長。
會議在一種詭異而又熱烈的氣氛中結束。
往常，會議一結束，幹部們都是作鳥獸散，急著回家吃飯。
今天，散會鈴聲一響，幾十號人「呼啦」一下，全都朝著一個方向涌了過去。
目標，王衛東！
「王社長！王老師！」
一個來自偏遠公社的主任，擠在最前面，滿臉都是求知若渴的紅光。
「您剛才說的那個『產業鏈』，俺聽明白了，就是一條龍全自己干，不讓外人扒皮！可那個『品牌』，到底是啥玩意兒？咋就能讓雞蛋多賣錢？」
「對對對！王社長，俺們公社也養豬，那是不是也能搞個『紅星豬』？教教俺們唄！」
「王老師，我們公社靠山，山貨多，這玩意兒也能搞品牌嗎？」
王衛東瞬間被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住。
他身上的藍色工裝，在這群中山裝和幹部服中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一夜之間，身份悄然轉變。
從一個靠運氣倒賣物資的「暴發戶」，變成了一個掌握了財富密碼的「改革理論家」。
看著這些淳樸又急切的臉，王衛東沒有不耐煩。
他拿起一個茶杯，指著杯蓋上的商標，用最通俗的話解釋道：
「各位大哥，這杯子，沒這商標，值五毛。有了這商標，它就值一塊。為啥？因為這商標告訴別人，這是國營大廠出的，質量有保證！」
「咱們的『紅星蛋』，就是要做雞蛋里的國營大廠！以後大家一看到『紅星』這兩個字，就知道，這蛋，好吃！有營養！值這個價！」
簡單粗暴的解釋，卻讓眾人恍然大悟。
不遠處的角落裡，勝利公社的吳主任，看著被眾星捧月般的王衛東，臉色比鍋底還黑。
他剛才在台上的發言，跟王衛東一比，簡直就是個笑話。
現在，更是沒有一個人搭理他，他像個瘟神一樣被孤立在原地。
好不容易，王衛東才從人群中脫身，準備離開。
「王衛東同志。」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王衛東回頭，看到蘇晴正站在走廊的窗邊，窗外的陽光勾勒著她的側影，讓她嚴肅的臉龐多了一分柔和。
他走過去。
「蘇縣長。」
蘇晴沒有多餘的客套，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嶄新的筆記本，遞了過來。
「你的發言很精彩。」
她的眼神很認真，帶著一種王衛東從未見過的關切。
「今天算是把馬金龍那些人徹底得罪了，也讓一些老同志下不來台。他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王衛東默然。
他當然知道。
他今天在台上，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射向舊勢力的子彈。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不把舊的罈罈罐罐打碎，新的東西怎麼立得起來？
蘇晴看著他那副無所謂的樣子，微微蹙眉，語氣加重了幾分。
「你不能總是靠我。我能保你一次，保不了你一輩子。你得學會用政策保護自己。」
她把手裡的筆記本往前又遞了遞。
「這裡面，是我整理的一些關於集體企業改革的政策文件和內部討論紀要。你好好看看，學學裡面的『話術』。以後做事、說話，要把自己套在政策的殼裡。」
「你要讓他們抓不住你的辮子，明白嗎？」
王衛東的目光從筆記本上，移到了蘇晴的臉上。
她的眼神里沒有了初見時的審視和銳利，只有真誠的、不加掩飾的擔憂。
兩世為人，他見慣了爾虞我詐，習慣了孤軍奮戰。
這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利益的關心和保護，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湧進他冰封已久的心底。
他鄭重地伸出雙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筆記本。
「謝謝。」
千言萬語，最後只匯成了這兩個字。
蘇晴看著他收好筆記本，這才鬆了口氣，嘴角露出了一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淺笑。
「快回去吧，你的『學生們』還在等你呢。」
……
兩天後。
安陽縣委，常委會議室。
氣氛嚴肅。
關於全縣經濟工作會議的總結討論，正在進行。
當討論到「紅星模式」時，主管經濟改革的副縣長蘇晴，清了清嗓子，正式拋出了自己的提議。
「各位領導，我認為，『紅星模式』在盤活基層經濟、調動群眾積極性方面，已經取得了初步的成功。我提議，將其作為改革試點，在全縣範圍內，選擇幾個基礎條件相似的公社，進行推廣。」
話音剛落。
一直閉目養神的劉副書記，睜開了眼睛。
「我反對。」
他慢悠悠地說道，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味道。
「蘇晴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步子邁得太大了，容易扯著胯！」
「紅星公社的成功，偶然性太大！賣郵票，賣紫砂壺，那是天上掉餡餅！這種運氣能複製嗎？你選幾個公社推廣，要是他們也學著王衛東去倒賣物資，最後虧得血本無歸，這個責任誰來負？」
另一位主管農業的副縣長也立刻附和。
「劉書記說得對！現在是春耕的關鍵時期，穩定壓倒一切！不能因為一個不成熟的『模式』，影響了全縣的農業生產大局！」
「而且，這個『紅星模式』，繞開了食品站，繞開了農資公司，這是在破壞我們多年來建立的計劃調配體系！是無組織，無紀律！」
會議室里，你一言我一語，幾乎全都是反對的聲音。
這些聲音背後，是馬金龍等舊勢力盤根錯節的關係網在發力。
他們要將「紅星模式」扼殺在搖籃里！
所有的壓力，都集中到了蘇晴一個人身上。
她成了眾矢之的。
縣委的一把手，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沒有表態，顯然也在權衡。
他需要改革的政績，但更害怕承擔失敗的風險。
蘇晴靜靜地聽著所有人的發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著她如何收場。
她緩緩地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做出妥協，或者至少會退一步，將推廣計劃暫時擱置。
但她沒有。
蘇晴環視全場，目光堅定，聲音清晰。
「既然大家對試點的風險有顧慮，那麼，這個風險，由我來承擔。」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縣委一把手，說出了一句讓整個會議室所有人都大腦宕機的話。
「我在此，向縣委立下軍令狀！」
「『紅星模式』試點工作，由我全權負責，成立專項工作組，我擔任組長。」
「試點期間，如果出現任何問題，導致影響生產、動搖民心……」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眾人心上。
「我蘇晴，引咎辭職，一力承擔所有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