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聲名鵲起
「化肥風暴」的結果，比一場真正的風暴席捲得更快。
安陽縣的天，沒變，但很多人心裡的天，變了。
馬金龍沒有被公開處理。
但在某些圈子裡，他已經是個死人。
一個在牌桌上輸光了所有信譽和威嚴的死人。
縣委常委會上，「王衛東」這個名字，破天荒地被反覆提及。
不再是那個「運氣好」、「會倒騰」的供銷社小年輕。
兩天後，《安陽縣報》再次給了紅星公社一個版面。
標題很講究——《一場化肥的及時雨，澆灌在希望的田野上》。
文章里，一個字都沒提馬金龍。
但字裡行間，那股子批判的意味，幾乎要從紙面上滲出來，滴在每個看報人的心頭。
明眼人都看得懂，這是在捧誰，又是在踩誰。
這下，紅星公社的社員們，徹底把王衛東當成了自家的主心骨。
以前，大家信文件，信紅頭，信大喇叭里的通知。
現在，他們只信王衛東。
王社長說東，絕不往西。王社長說抓狗，沒人敢去攆雞。
王衛東沒讓這股火熱的勁頭冷下來。
趁著這股東風，他召集了紅星公社全體社員大會。
地點就在供銷社的大院裡，人山人海，連牆頭上都坐滿了人。
王衛東站在一張用板凳搭起來的臨時高台上，手裡沒拿稿子，眼神掃過底下每一張充滿期待的臉。
「鄉親們！」
他一開口，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下來。
「雞蛋賣了錢，化肥省了錢，日子好過了點。但我想問問大家，咱們就滿足了嗎？」
沒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得嚇人。
「別人能開工廠，穿西裝，頓頓吃肉。憑什麼咱們不行？」
「咱們有手有腳，憑什麼就得守著這幾畝地，看天吃飯？」
他的聲音不大，卻狠狠說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我王衛東，今天就想干一件大事！」
他深吸一口氣，擲地有聲。
「我提議，把咱們的養雞場、供銷社，還有以後要乾的買賣，全都合到一塊，成立一個屬於咱們紅星公社自己的公司！」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紅星實業！」
「紅星實業？」
底下的人開始交頭接耳，這個詞太新鮮了。
王衛東笑了笑，用最土的話，解釋著最潮的概念。
「啥叫實業？就是讓咱們的雞，從頭到腳，沒有一處是浪費的！」
「雞生蛋，蛋賣錢！淘汰下來的老母雞，咱們做成燒雞，做成滷雞爪，賣更多的錢！」
「雞拉的糞，是頂好的肥料，咱們拿去肥田，讓地里長出最好的莊稼！」
「地里收的玉米，豆子，咱們自己建個小作坊，磨成飼料，再拿去餵咱們自己的雞！」
他越說越快，越說越激動，手臂在空中用力地揮舞。
「鄉親們，你們聽明白了嗎？從雞食到雞蛋，再到雞糞肥田，一個圈！咱們自己轉起來！這裡面的每一分錢，都得姓『紅』，紅星的紅！」
「這麼一來，咱們的成本最低，咱們的雞蛋最香，咱們的腰包，才能最鼓！」
原來買賣還能這麼幹！
「我同意！」
劉全福第一個站起來，激動得滿臉通紅。
「我算了一輩子帳，就沒聽過這麼精明的帳！我把我這幾年的積蓄全拿出來，入股！」
「我也入！」
「算我一個！我回家就把我老婆的縫紉機賣了！」
「我家的豬也賣了！」
人群徹底炸了。
那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看到希望的集體狂熱。
社員們爭先恐後，現場就開始湊錢，你五十，我三十，還有人直接從鞋底里摳出幾張被汗水浸得發軟的票子。
……
縣聯社，周主任的辦公室。
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
周主任手裡拿著那份《安陽縣報》，同一個版面，他已經來來回回看了不下十遍。
照片上，王衛東站在卡車上，被人群簇擁著，像個得勝歸來的將軍。
他吐出一口濃濃的煙圈，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有欣慰。
自己果然沒看錯人，這小子，是條真龍。
但更多的是擔憂。
他想起那天蘇副縣長親自下命令調動車隊的事，這在縣裡已經不是秘密。
王衛東這小子，爬得太快了。
快到已經和蘇副縣長這樣的人物，產生了直接的聯繫。
這既是護身符，也是催命符。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他現在已經不是一棵樹了，他是在一片灌木叢里，硬生生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
周圍那些被他擋住陽光的灌木，會怎麼想？
馬金龍倒了，可馬金龍背後的人呢？
「唉……」
周主任掐滅了菸頭，又續上了一根。
這小子，是條過江的猛龍，可安陽縣這潭水，深著呢。
……
傍晚，供銷社辦公室的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王衛東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一個清冷又熟悉的聲音。
「王衛東同志。」
是蘇晴。
「蘇縣長，您好。」
王衛東的聲音不自覺地放緩。
「縣裡下周要召開全縣經濟工作會議，會上有一個環節，是請先進單位代表發言，推廣經驗。」
蘇晴的語氣公事公辦。
「縣裡研究決定，請你代表紅星公社，在會上做一個發言。」
王衛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全縣經濟工作會議！
縣裡所有有頭有臉的幹部都會到場。
讓他去發言，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表彰了，這是要樹典型，立標杆！
蘇晴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把你處理積壓品、創辦養雞場、應對化肥危機，還有你那個『產業鏈』的想法，都總結一下，形成一個『紅星模式』，在會上介紹給全縣的幹部們聽。」
「實事求是，講你做過的事，講你想做的事。不要搞那些虛的，我相信你。」
蘇晴頓了頓，聲音似乎柔和了一些。
「對了，上次的雞蛋……味道不錯。」
王衛東咧嘴一笑：
「蘇縣長要是喜歡，我讓人給您送點過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不用了。好好準備發言稿。」
說完，蘇晴就掛斷了電話。
王衛東握著還有些餘溫的聽筒，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紅星公社的大院裡，社員們集資的熱情還沒散去，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興奮地討論著「紅星實業」的未來。
遠處，田野里一片寂靜，莊稼正在化肥的滋養下，於黑夜中默默生長。
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這次發言，不僅僅是一次發言。
那將是一份戰書。
向安陽縣所有固步自封、不思進取的舊勢力，遞上的一份戰書。
他，王衛東，將要親手點燃那把改革的火。
他知道，火一旦點燃，就會有無數人想撲上來，將它踩滅。
下一次的風暴，只會比化肥危機，來得更加猛烈致命。
安陽縣的天，沒變，但很多人心裡的天，變了。
馬金龍沒有被公開處理。
但在某些圈子裡，他已經是個死人。
一個在牌桌上輸光了所有信譽和威嚴的死人。
縣委常委會上，「王衛東」這個名字，破天荒地被反覆提及。
不再是那個「運氣好」、「會倒騰」的供銷社小年輕。
兩天後，《安陽縣報》再次給了紅星公社一個版面。
標題很講究——《一場化肥的及時雨，澆灌在希望的田野上》。
文章里，一個字都沒提馬金龍。
但字裡行間，那股子批判的意味，幾乎要從紙面上滲出來，滴在每個看報人的心頭。
明眼人都看得懂，這是在捧誰，又是在踩誰。
這下，紅星公社的社員們，徹底把王衛東當成了自家的主心骨。
以前，大家信文件，信紅頭，信大喇叭里的通知。
現在，他們只信王衛東。
王社長說東，絕不往西。王社長說抓狗，沒人敢去攆雞。
王衛東沒讓這股火熱的勁頭冷下來。
趁著這股東風，他召集了紅星公社全體社員大會。
地點就在供銷社的大院裡，人山人海，連牆頭上都坐滿了人。
王衛東站在一張用板凳搭起來的臨時高台上，手裡沒拿稿子，眼神掃過底下每一張充滿期待的臉。
「鄉親們！」
他一開口，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下來。
「雞蛋賣了錢，化肥省了錢，日子好過了點。但我想問問大家，咱們就滿足了嗎？」
沒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得嚇人。
「別人能開工廠，穿西裝，頓頓吃肉。憑什麼咱們不行？」
「咱們有手有腳，憑什麼就得守著這幾畝地，看天吃飯？」
他的聲音不大，卻狠狠說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我王衛東，今天就想干一件大事！」
他深吸一口氣，擲地有聲。
「我提議，把咱們的養雞場、供銷社，還有以後要乾的買賣，全都合到一塊，成立一個屬於咱們紅星公社自己的公司！」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紅星實業！」
「紅星實業？」
底下的人開始交頭接耳，這個詞太新鮮了。
王衛東笑了笑，用最土的話，解釋著最潮的概念。
「啥叫實業？就是讓咱們的雞，從頭到腳，沒有一處是浪費的！」
「雞生蛋，蛋賣錢！淘汰下來的老母雞，咱們做成燒雞，做成滷雞爪，賣更多的錢！」
「雞拉的糞，是頂好的肥料，咱們拿去肥田，讓地里長出最好的莊稼！」
「地里收的玉米，豆子，咱們自己建個小作坊，磨成飼料，再拿去餵咱們自己的雞！」
他越說越快，越說越激動，手臂在空中用力地揮舞。
「鄉親們，你們聽明白了嗎？從雞食到雞蛋，再到雞糞肥田，一個圈！咱們自己轉起來！這裡面的每一分錢，都得姓『紅』，紅星的紅！」
「這麼一來，咱們的成本最低，咱們的雞蛋最香，咱們的腰包，才能最鼓！」
原來買賣還能這麼幹！
「我同意！」
劉全福第一個站起來，激動得滿臉通紅。
「我算了一輩子帳，就沒聽過這麼精明的帳！我把我這幾年的積蓄全拿出來，入股！」
「我也入！」
「算我一個！我回家就把我老婆的縫紉機賣了！」
「我家的豬也賣了！」
人群徹底炸了。
那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看到希望的集體狂熱。
社員們爭先恐後，現場就開始湊錢，你五十，我三十，還有人直接從鞋底里摳出幾張被汗水浸得發軟的票子。
……
縣聯社，周主任的辦公室。
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
周主任手裡拿著那份《安陽縣報》，同一個版面，他已經來來回回看了不下十遍。
照片上，王衛東站在卡車上，被人群簇擁著，像個得勝歸來的將軍。
他吐出一口濃濃的煙圈，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有欣慰。
自己果然沒看錯人，這小子，是條真龍。
但更多的是擔憂。
他想起那天蘇副縣長親自下命令調動車隊的事，這在縣裡已經不是秘密。
王衛東這小子，爬得太快了。
快到已經和蘇副縣長這樣的人物，產生了直接的聯繫。
這既是護身符，也是催命符。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他現在已經不是一棵樹了，他是在一片灌木叢里，硬生生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
周圍那些被他擋住陽光的灌木，會怎麼想？
馬金龍倒了，可馬金龍背後的人呢？
「唉……」
周主任掐滅了菸頭，又續上了一根。
這小子，是條過江的猛龍，可安陽縣這潭水，深著呢。
……
傍晚，供銷社辦公室的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王衛東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一個清冷又熟悉的聲音。
「王衛東同志。」
是蘇晴。
「蘇縣長，您好。」
王衛東的聲音不自覺地放緩。
「縣裡下周要召開全縣經濟工作會議，會上有一個環節，是請先進單位代表發言，推廣經驗。」
蘇晴的語氣公事公辦。
「縣裡研究決定，請你代表紅星公社，在會上做一個發言。」
王衛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全縣經濟工作會議！
縣裡所有有頭有臉的幹部都會到場。
讓他去發言，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表彰了，這是要樹典型，立標杆！
蘇晴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把你處理積壓品、創辦養雞場、應對化肥危機，還有你那個『產業鏈』的想法，都總結一下，形成一個『紅星模式』，在會上介紹給全縣的幹部們聽。」
「實事求是，講你做過的事，講你想做的事。不要搞那些虛的，我相信你。」
蘇晴頓了頓，聲音似乎柔和了一些。
「對了，上次的雞蛋……味道不錯。」
王衛東咧嘴一笑：
「蘇縣長要是喜歡，我讓人給您送點過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不用了。好好準備發言稿。」
說完，蘇晴就掛斷了電話。
王衛東握著還有些餘溫的聽筒，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紅星公社的大院裡，社員們集資的熱情還沒散去，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興奮地討論著「紅星實業」的未來。
遠處，田野里一片寂靜，莊稼正在化肥的滋養下，於黑夜中默默生長。
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這次發言，不僅僅是一次發言。
那將是一份戰書。
向安陽縣所有固步自封、不思進取的舊勢力，遞上的一份戰書。
他，王衛東，將要親手點燃那把改革的火。
他知道，火一旦點燃，就會有無數人想撲上來，將它踩滅。
下一次的風暴，只會比化肥危機，來得更加猛烈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