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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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良勇帶人去了陰陽水潭附近割草,扛回來時還帶著水潭的濕意,那群青牛見了,果然紛紛圍攏過來。

  青牛們垂首啃食,牛舌卷著青草發出沙沙聲,尾巴偶爾輕掃一下臀側的蚊蠅。

  它們抬首時,琥珀色的眼珠里映著人族的身影,鼻翼微微翕動,像是在打量這些奇怪的兩腳獸。

  那頭額生沖天角的青牛,前蹄踏在草堆邊,忽然偏過頭,用厚實的嘴唇把最鮮嫩的一叢草往自己腹下撥了撥,角尖微微揚起,帶著點警惕的憨態。

  「真是好牲口!」姜良勇感慨著,只是弱點在鼻子上,不能套鐵環,拉著它們犁地。

  叮囑幾個族人守在這兒,自己則大步往姜才琦新蓋的家去。

  那是三間青磚瓦房,院牆剛刷過白灰,門口的槐樹下卻排著長長的隊伍,男女老少都有,手裡或拎著布包,或捧著陶罐,嘰嘰喳喳的說話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姜良勇想擠進去,剛到門口就被一個外來的行商老漢攔住,「後生,排隊哩!」

  他皺著眉,往院裡瞅了瞅,連門軸都被人影擋得嚴實,只好站在隊尾等著,心裡漸漸冒起火氣,他得去要點人,如今戰馬和青牛的管理,都缺人手。

  書房裡瀰漫著松煙墨的味道,靠窗的書案上堆著半尺高的摺子,姜才琦端坐在太師椅上,青色的長衫袖口磨出了細毛,他眉頭微蹙,右手握著一支狼毫,不時在竹簡上劃幾下。

  縣令之子胡偉年站在案前,一身湖藍色綢衫,手裡捧著幾份摺疊整齊的摺子,腰微微彎著,聲音壓得很低。

  「最近九井鎮二萬三千流民,已經安置在修路和各家,基本穩定了下來,主要是缺少幹活工具,大概算了一下,鋤頭、鎬、犁……各類差七千多把,合計一千兩。您看著錢是縣裡出,還是各家……」

  「縣裡發生了幾起案子,偷盜兩起,抓到一個;斗殺一起,人已經抓到了,招供了;兩個村子因為水源上百人械鬥……」

  「藤田鎮修橋,王、劉兩家出了五成,其他都由縣裡……」

  「縣裡鄉兵嚴重不足,是否要招一批?這筆糧餉……」

  「……」

  姜才琦邊聽邊在摺子上記著,大多時候只是點頭,看縣衙的處理方案差不多合理便提筆圈閱,很少開口。

  他放下狼毫,指節在案上輕輕敲著,心裡暗自嘆氣:沒想到一個縣衙,每日都要處理這麼多政務。

  錢糧的事雖繁瑣,總算有個數目可依,最難搞的還是那些判案!他昨夜剛通讀了縣裡存的律法,越看越心驚。

  縣令的裁量權竟如此之大,比如偷盜,判三年、一年,甚至一個月都在規矩里。

  很多事情上下浮動越大,越容易藏著貓膩,往往一筆寫錯,就可能影響一個家庭一輩子。

  看到斗殺案的卷宗時,姜才琦指尖頓了頓,抬眼看向胡偉年,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斗殺的案件,他沒有用兵刃殺人,應該是絞刑,不是斬刑!」他視線落在卷宗上「斬刑」二字,眉頭擰成個疙瘩。

  胡偉年臉上立刻堆起笑,拱手彎腰更深了些,「大人慧眼,是刑房馬虎了,我定會稟告家父,處罰這些馬虎的官吏!」

  他眼底飛快閃過一絲輕視,卻被恭敬的笑容掩得嚴實。

  果然如父親所料,姜家除了姜毅外,其他人不足為慮,姜才琦雖有些才華,終究沒經名師指點,陡然身居高位,能不自亂陣腳已算難得。

  其實這斗殺案,縣令用斬刑本無錯。權力交接之際,就得用重典,才能鎮住宵小。

  「不知大人是否有其他事情交代,若是沒有,小的這就……」胡偉年保持著恭敬的姿態,準備告退。

  忽然,院門口傳來一陣騷動,「讓讓!我是姜氏長老!」的喊聲未落,姜良勇已經掀開門帘沖了進來。

  他粗布短褂的領口敞開著,額角帶著薄汗,臉上滿是不耐煩,看到姜才琦時,眉頭擰得像個繩結,瓮聲瓮氣地說:「小叔,見你一面真難啊!」

  屋內兩人都聽出了他話里的怨氣。姜才琦放下筆,臉上露出無奈的笑,起身想拉他,「良勇,快坐。」

  胡偉年目光在姜良勇身上轉了一圈,眼神銳利如鷹,隨即又恢復恭敬,拱手道:「那在下先告退。」轉身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書房。

  姜良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雙手叉腰,語氣里的怨氣快溢出來了:「小叔,你如今可是大人物了,門口排隊見你的人,都站到村口了!」


  「唉,我倒想跟你換換,我去管馬。」

  姜才琦嘆了口氣,指尖划過案上的竹簡,語氣帶著疲憊。這話是真心的,若能脫開這些庶務,他便能專心修行,想必用不了一兩年就能踏入先天領域。

  「你什麼意思!」姜良勇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地盯著姜才琦,仿佛被戳中了痛處。

  「好了,良勇。你今天找我來什麼事?」姜才琦沒時間跟他扯皮,直接問道。

  姜良勇冷哼一聲,扭頭就走了,任憑姜才琦在身後喊他,頭也沒回。出了房門,看到門口排隊的人手裡拎著的糕點盒子、布袋子。

  他嘴角撇了撇,心裡暗罵:「這個小叔一天得收多少禮啊?貪心鬼!」

  姜良勇準備去找姜毅評評理,姜家再這麼下去,早晚得散夥!

  悶頭往村外走,路邊的狗見他臉色不好,夾著尾巴躲進了柴草堆。遠遠地,他看見姜飛牽著青牛,姜良勇喊著:「小飛!小飛!」

  「勇哥啊!」姜飛謹慎地拉著韁繩,不敢讓繩索碰到牛鼻子,怕牛毛了,滿村里跑。

  一路上,姜良勇跟在姜飛身邊,唾沫星子橫飛地告狀,一會兒指著姜才琦家的方向說他目中無人,一會兒又掂著手指說他收受禮金,最後跺著腳道:

  「這哪是為姜家好?分明是置姜氏未來不顧……」

  姜飛一聽就頭疼,這話可不止一個人跟他說了,只要他出門,就有姜氏子弟跑來搭話,然後話里話外數落小叔。他張了張嘴想勸,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只能幹巴巴地聽著。

  「對了,小飛,你牽牛做什麼啊?」姜良勇說了半天,火氣降下來後,看到那頭老實的青牛,才想起問。

  「大哥要製作什麼東西,讓我拉一頭公的!」

  「為什麼要公的啊?」

  姜飛學著姜毅的語氣,一本正經地說:「母的能下崽,有一個公的就足夠了,其他公的除了殺了吃肉,還能做什麼?」

  兩人牽著牛往靈田附近的木屋走。靈田周圍圍著半人高的木柵欄,上面掛著「禁地」的木牌,字跡紅得像血。柵欄外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個姜家子弟,腰間挎著刀,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

  自從靈田開闢後,這裡就成了豐盛村的禁地,嚴禁外人逗留,違者立斬。

  「大哥,牛帶來了!」小飛喊著。

  姜毅每日都會巡視源泉果樹,查看是否有問題,這些關係到五年後的上貢。除非他的實力超過或持平陳氏老祖,否則只能乖乖上貢。

  走到青牛跟前,他手掌輕輕撫過牛頸的鬃毛,青牛似乎很溫順,蹭了蹭他的手心。

  下一刻,姜毅眼神一凝,揮拳快如閃電,正打在青牛的太陽穴上,青牛悶哼一聲,晃了晃身子,軟倒在地。

  他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刀刃鋒利,在牛脖子上輕輕一划,割開一個小口,隨即拿出四個白瓷瓶,挨個接血。

  牛血汩汩地流進瓶里,帶著溫熱的腥氣,直到接滿四瓶,傷口處的血才漸漸止住,青牛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醒來後四肢發軟,站都站不起來。

  姜毅拿著瓷瓶走進木屋,屋裡瀰漫著草藥的清香,牆角堆著曬乾的靈草,分門別類捆得整齊。

  他把牛血倒進一個黑砂鍋,又從竹籃里拿出幾株帶著露珠的藥草,根莖上還沾著泥土,用清水沖了沖,扔進砂鍋里。

  底下添上乾燥的柴薪,用火摺子點燃,火苗舔著鍋底,不一會兒,砂鍋里就咕嘟咕嘟燒開了,冒出帶著腥氣的白汽。

  他盯著砂鍋里的動靜,心裡默數著時間,大概一刻鐘後,猛地拎過一桶冷水,嘩地澆在燃燒的木柴上,「滋啦」一聲,白汽瞬間升騰起來,姜毅連忙伸手扣上砂鍋蓋子,擋住四散的熱氣。

  他坐在小板凳上,等著砂鍋里的溫度降下來,過了許久,才掀開鍋蓋,裡面的液體已經濃稠了些。

  他又往裡面加了幾味三十年的草藥,這些草藥的根須呈暗紅色,散發著淡淡的異香,用石臼搗碎了放進去,再讓姜飛添上幾根乾柴,重新點燃。

  這樣反覆了七次,砂鍋里的牛血早就變成了黑乎乎的一團,混著搗碎的藥渣,粘稠得像漿糊。

  姜毅拿出一個竹製的小模具,用勺子舀起一勺藥糊,放在掌心搓成球狀,每個都只有小拇指甲那麼大。

  他拿起一個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又腥又苦的味道直衝鼻腔。

  「妖血丹,該是黑色油亮、味苦、無腥才對……」他喃喃自語,看著手裡的藥球,眼神裡帶著一絲失望,「失敗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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