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記憶的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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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母親蘇婉親手繪製的「安神符」。

  趁著林小婉安撫歐陽溪的功夫,他悄無聲息地,將那張摺疊成三角形的符紙,塞進了歐陽溪坐著的沙發靠枕下面。

  符咒接觸到女孩身體的瞬間,發出一圈微光。

  光暈一閃而逝。

  歐陽溪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

  那股從心底翻湧上來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悲傷,仿佛被一股溫暖的力量輕輕撫平。

  她的抽泣聲漸漸停止,眼皮越來越沉,捧著那杯沒喝完的牛奶,不知不覺地,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林小婉察覺到了她的變化,有些驚訝地回頭看了林默一眼。

  她拉著林默,輕手輕腳地走到了走廊上。

  「哥,你做了什麼?」

  「沒什麼,只是讓她睡一會兒。」

  林默答得雲淡風輕。

  「她的情況很複雜。」林小婉的表情又恢復了專業與嚴肅,「從剛才的反應來看,她的記憶,很明顯是被人為封鎖了。大概率是用了強效的致幻藥物,配合長期的深度催眠,將她的核心記憶打碎,並埋藏了起來。」

  「這種手段,極其殘忍,對大腦是永久性的損傷。」

  「不過……」

  她話鋒一轉,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堂哥。

  「她對你,好像特別信任。」

  「剛才你靠近她的時候,我監測到她的心率和皮電反應,都出現了明顯的平穩跡象。」

  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哥,你對她,好像也不太一樣哦。」

  林默的耳尖,微微有些發燙。

  他移開視線,看向窗外,強行轉移話題。

  「是因為她長得好看嗎?」林小婉不依不饒地追問,臉上掛著「我懂的」笑容。

  「咳。」

  林默乾咳一聲,板起臉。

  「她是重要的案子受害者,也是關鍵證人。」

  「我們默法律師工作室,有義務,也有責任幫助她找回過去,討回公道。」

  他這番話說得義正言辭,鏗鏘有力。

  如果忽略掉他那不敢與自己對視的眼神,林小婉差點就信了。

  「行吧,我的林大律師。」

  她聳聳肩,不再逗他。

  「樣本分析至少要二十四小時,有結果了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這段時間,儘量讓她保持情緒穩定,不要再受刺激了。」

  ……

  根據歐陽溪那幾個模糊的記憶碎片,林默決定立刻開始調查。

  趙大膽的信息支援,很快就發到了他的手機上。

  全城範圍內,符合「有大片梧桐樹」的區域,主要集中在幾個老城區和郊外的村莊。

  林默開著車,載著還在熟睡的歐陽溪,朝著郊外的方向駛去。

  他將車速放得很慢,很穩。

  車窗開了一道縫,秋日午後的風,帶著陽光的味道,輕輕拂過女孩的臉頰。

  或許是「安神符」的作用,她睡得很沉,眉頭舒展,沒了之前那種深入骨髓的警惕與不安。

  第一個村莊,路過。

  第二個,路過。

  ……

  當車子緩緩駛過第七個村莊的村口時。

  后座上的歐陽溪,像是被什麼觸動了,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有些迷茫地看著窗外,目光掃過那些飛速倒退的樹影。

  突然,她猛地坐直了身體,伸手指著窗外。

  「就是……就是這種樹!」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急切與激動。

  「就是這種梧桐樹!」

  林默踩下剎車,將車停在了路邊。

  這個村子,叫「林家坳」,一個很普通的名字。

  村口,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樹,看那虬結的樹幹,怕是已經有上百年的歷史了。

  樹蔭下,擺著幾張石凳,幾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搖著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納著涼。

  充滿了生活氣息的,緩慢而悠閒的景象。

  林默帶著歐陽溪,走了過去。

  他很有禮貌地遞上幾根煙,跟老人們攀談起來。

  「老鄉,打聽個事兒。」

  「咱們村,以前有沒有哪戶人家,院子裡有鞦韆,還種著桂花樹的?」

  幾個老人對視了一眼,都搖了搖頭。

  「鞦韆?那玩意兒城裡興,咱們村里娃,都是爬樹掏鳥窩長大的。」

  「桂花樹倒是有幾家種,可沒聽說誰家院子裡還有鞦韆的。」

  就在林默以為線索要斷了的時候,一個坐在最邊上,一直沒說話的白髮老人,像是想起了什麼,渾濁的眼睛,突然一亮。

  「等等……鞦韆……桂花香……」

  他仔細打量了一下歐陽溪,目光中帶著幾分探尋。

  「你們說的……是不是老林家的那個丫頭?」

  林默心中一動。

  歐陽溪也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老林家?」

  「對,林德旺家。」老人點了點頭,陷入了回憶,「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年村里走了水,半夜裡燒起來的,火大得很吶。」

  「他家那房子,是老木頭結構的,燒得最快,等大伙兒提著水桶趕過去,房梁都塌了。」

  「夫妻倆……唉,都沒跑出來。」

  老人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惋惜。

  「就剩下一個小閨女,那年才五歲吧,被消防隊從後窗給救了出來。」

  「後來,聽說是被城裡來的一個親戚,給接走了。」

  歐陽溪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林默扶住她的肩膀,追問道。

  「大爺,您說的那戶人家,院子裡是不是有棵很大的梧桐樹?」

  「有!怎麼沒有!」

  老人一拍大腿,記憶的閘門徹底被打開了。

  「就在院子正當中!那棵樹,還是他爹專門為丫頭種的!」

  「那丫頭,小名叫『溪溪』,最寶貝那棵樹了,她爹還在樹下給她做了個鞦韆,天天在上頭晃悠。」

  「她媽呢,就喜歡在樹底下種桂花,一到秋天,風一吹,滿院子都是香的,香得人心裡頭髮齁。」

  溪溪……

  歐陽溪的眼淚,再一次掉了下來。

  但這一次,不再是悲傷與迷茫。那是一種找到了根的,劇烈的酸楚。

  手臂上的金色紋路,再次泛起了微光,那光芒不再狂躁,反而帶著一絲眷戀的溫柔。

  「溪溪……」

  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名字,像是失散多年的旅人,終於聽到了故鄉的呼喚。

  「我叫……溪溪!」

  她猛地抓住老人的手,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大爺!您還記得那個接我走的親戚嗎?他長什麼樣?您還記得嗎?」

  老人被她嚇了一跳,仔細地想了想。

  「嗯……讓我想想……」

  「是個戴眼鏡的男人,看著斯斯文文的,說話也客氣。」

  「他說自己是什麼……什麼研究所的,是她父母的遠房親戚兼同事。」

  「辦完手續,就把丫頭給帶走了。」

  「後來,村里人還問過,那人托話回來說,丫頭被送到國外讀書了,以後有大出息,就再也沒回來過。」

  研究所的……戴眼鏡的男人。

  林默的心咯噔一下。

  這個形象,瞬間與歐陽溪在夢中看到的那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重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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