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虎毒尚不食子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墜入深淵那種猛然的失重，而是像一塊石頭，被扔進了黏稠的瀝青湖裡，一點一點，無可奈何地往下陷。
髒。
太髒了。
這件案子，從根子上就透著一股子人心的腐臭味，比他處理過的任何一件怨鬼索命案，都要讓人作嘔。
他臉上的表情卻沒什麼變化，甚至還衝著已經六神無主的周慧，露出一個安撫性的，堪稱溫和的微笑。
那笑容，標準得可以印在任何一家律師事務所的宣傳手冊上。
「周女士，別緊張。」
他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能讓人不由自主信服的鎮定力量。
「我大概知道問題出在哪了。」
「現在，能借用一下你家的洗手間嗎？突然有點……內急。」
周慧還沉浸在自己的謊言可能被戳穿的恐懼中，聽到這個和案情風馬牛不相及的請求，整個人都懵了，只是下意識地胡亂點了點頭。
「哦……好……在那邊……」
林默頷首致意，轉身走向那條窄小的，僅容一人通過的走廊。
但在周慧看不見的角度，他臉上的微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肅殺。
他沒有直接進洗手間。
而是先一步閃身，躲進了樓道里。
老舊的聲控燈應聲而亮，昏黃的光線將他修長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掏出手機，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撥通了趙大明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默子，到地方了？情況咋樣，是不是碰上硬茬了？要不要我給你準備個『賽博超度』套餐？」
趙大明那標誌性的，帶著點賤兮兮的關心從聽筒里傳來。
林默沒工夫跟他貧。
他的語速極快，像是在下達一道不容置疑的指令。
「查個人。」
「張強，男，三十五歲上下，住在『幸福里』小區六零二，就是周慧的丈夫。」
「欠了賭債，兒子叫周子宇，也就是小宇，剛被『綁架』。」
電話那頭的趙大明立刻收起了玩笑的語氣，敲擊鍵盤的噼啪聲密集地響起。
「明白。重點查什麼？」
「他最近一周的所有通話記錄和資金流水。尤其是今天下午四點到六點這個時間段，他的人在哪，跟誰在一起。」
「收到，給我五分鐘。」
「三分鐘。」
林默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沒有給趙大明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他很清楚，對那個坐在電腦前，能把網際網路當自家後花園逛的傢伙來說，三分鐘，都算是給多了。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輕輕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洗手間木門。
一股潮濕的霉味混合著廉價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撲面而來。
空間狹小，牆角的瓷磚已經發黃開裂，水龍頭還在滴著水，在寂靜中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仿佛在為某個未知的儀式倒數計時。
林默反手鎖上門，他沒有開燈。
黑暗是最好的保護色。
他從衝鋒衣最深處的那個暗袋裡，摸出了一張觸感溫潤，仿佛上好宣紙的符籙。
這張符，和之前那些【破煞符】、【金光咒】都不同。
符紙的顏色更深，呈一種古樸的暗黃色，上面用硃砂繪製的符文也更加繁複玄奧，隱隱有流光在筆畫間轉動。
【尋蹤符】。
林家道場壓箱底的寶貝之一，自然也藉助了那家傳寶貝疙瘩古硯台的力量。
此符不攻不防，只有一個作用——
只要有目標的貼身之物，再輔以一滴血親的精血，便可於方寸之間，窺見目標最後出現時的景象。
林默深吸一口氣，將那本沾染了周子宇氣息的數學練習冊封面，緊緊貼在符紙之上。
然後，他毫不猶豫地抬起右手，將自己的食指送到嘴邊，狠狠一咬！
「嘶……」
尖銳的刺痛傳來，一滴殷紅的血珠，從指尖沁出。
他沒有立刻將血滴上去。
而是閉上眼，腦海中觀想出一幅畫面——那是剛剛在樓下，從那些熱心鄰居口中拼湊出的，那個叫小宇的男孩的模糊形象。
乖巧，懂事，喜歡奧特曼。
下一秒，他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
指尖的血珠，被他精準無比地按在了【尋蹤符】的符眼之上！
「太上敕令，血脈為引，追魂尋蹤，急急如律令！」
低沉的咒語聲，在狹小的空間內迴蕩。
「嗡——！」
他掌心的符紙，瞬間像是被注入了生命，開始微微發燙，上面的硃砂符文仿佛活了過來，綻放出肉眼可見的猩紅光芒！
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很柔和，在他面前的空氣中迅速交織、勾勒，形成了一面水波般不斷晃動的模糊光幕。
影像，開始浮現。
那是一個極其昏暗的房間，看起來像個廢棄的倉庫，地上堆滿了雜物和灰塵。
一個穿著夾克的男人背對著他，身形高大，動作卻顯得有些慌亂和笨拙。
男人手裡，正拎著一個不斷掙扎的麻布口袋！
從口袋的輪廓和扭動的幅度可以清晰地看出，裡面裝著一個孩子！
「放開我！爸爸！你幹什麼！放開我！」
男孩的哭喊聲從麻袋裡傳出，充滿了驚恐與不解，聲音被布料悶住，顯得斷斷續續。
「別叫！」
男人的聲音沙啞而暴躁，透著一股色厲內荏的虛弱。
「再叫老子打斷你的腿！」
他一邊恐嚇著，一邊手忙腳亂地想用繩子紮緊袋口。
就在這時——
「啪嗒。」
一個眼熟的，印著奧特曼圖案的藍色書包，從男人和麻袋之間的縫隙里滑落，掉在了地上。
拉鏈被掙開了，幾張閃著金光的奧特曼卡片，從書包里散落出來，其中一張，正是在小區孩子裡最受歡迎的「閃耀迪迦」。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光幕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瞬間消弭於無形。
掌心的【尋蹤符】，也隨之化作一撮細膩的灰燼，從他指縫間簌簌滑落。
「砰！砰！砰！」
林默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瘋狂地跳動起來！
果然是他！
張強！
虎毒尚不食子，這個畜生！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從他胸腔深處轟然引爆！
他猛地拉開廁所門，帶著一身還未散盡的寒意，沖了出去！
也就在他衝出走廊的一瞬間，客廳里，一道刻意壓低了的，卻又急切無比的聲音，鑽入他的耳朵。
是周慧！
她正背對著自己，一手捂著嘴，一手緊緊抓著手機，身體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整個人蜷縮在廚房的門邊，像是在做賊。
「……你到底把小宇藏哪兒了？！」
「我求求你，快告訴我！那個林律師來了，他……他好像發現不對勁了……」
「張強！你別發瘋！那可是我們的親兒子啊！」
林默的腳步，停在了廚房門口。
他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靠在門框上，雙臂環胸，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冬的冰。
似乎是感受到了背後那股徹骨的寒意，周慧的聲音猛地頓住。
她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然後，她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來。
當她看到林默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時，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唰」地褪得乾乾淨淨。
「林……林律師……」
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默沒有給她解釋的機會。
他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緩緩開口。
「張強根本沒走，對嗎？」
「或者說，他走了，但又回來了。」
「潑油漆，砸玻璃，甚至那個所謂的黃紙烏鴉，都是他弄出來的，對不對？」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周慧脆弱的心理防線上。
「啪嗒。」
她手裡的手機，滑落在地，屏幕應聲而裂。
這個女人，終於崩潰了。
不是墜入深淵那種猛然的失重，而是像一塊石頭，被扔進了黏稠的瀝青湖裡，一點一點，無可奈何地往下陷。
髒。
太髒了。
這件案子，從根子上就透著一股子人心的腐臭味，比他處理過的任何一件怨鬼索命案，都要讓人作嘔。
他臉上的表情卻沒什麼變化，甚至還衝著已經六神無主的周慧，露出一個安撫性的，堪稱溫和的微笑。
那笑容，標準得可以印在任何一家律師事務所的宣傳手冊上。
「周女士，別緊張。」
他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能讓人不由自主信服的鎮定力量。
「我大概知道問題出在哪了。」
「現在，能借用一下你家的洗手間嗎？突然有點……內急。」
周慧還沉浸在自己的謊言可能被戳穿的恐懼中，聽到這個和案情風馬牛不相及的請求，整個人都懵了，只是下意識地胡亂點了點頭。
「哦……好……在那邊……」
林默頷首致意，轉身走向那條窄小的，僅容一人通過的走廊。
但在周慧看不見的角度，他臉上的微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肅殺。
他沒有直接進洗手間。
而是先一步閃身，躲進了樓道里。
老舊的聲控燈應聲而亮，昏黃的光線將他修長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掏出手機，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撥通了趙大明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默子，到地方了？情況咋樣，是不是碰上硬茬了？要不要我給你準備個『賽博超度』套餐？」
趙大明那標誌性的，帶著點賤兮兮的關心從聽筒里傳來。
林默沒工夫跟他貧。
他的語速極快，像是在下達一道不容置疑的指令。
「查個人。」
「張強，男，三十五歲上下，住在『幸福里』小區六零二，就是周慧的丈夫。」
「欠了賭債，兒子叫周子宇，也就是小宇，剛被『綁架』。」
電話那頭的趙大明立刻收起了玩笑的語氣，敲擊鍵盤的噼啪聲密集地響起。
「明白。重點查什麼？」
「他最近一周的所有通話記錄和資金流水。尤其是今天下午四點到六點這個時間段，他的人在哪，跟誰在一起。」
「收到，給我五分鐘。」
「三分鐘。」
林默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沒有給趙大明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他很清楚，對那個坐在電腦前，能把網際網路當自家後花園逛的傢伙來說，三分鐘，都算是給多了。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輕輕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洗手間木門。
一股潮濕的霉味混合著廉價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撲面而來。
空間狹小，牆角的瓷磚已經發黃開裂，水龍頭還在滴著水，在寂靜中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仿佛在為某個未知的儀式倒數計時。
林默反手鎖上門，他沒有開燈。
黑暗是最好的保護色。
他從衝鋒衣最深處的那個暗袋裡，摸出了一張觸感溫潤，仿佛上好宣紙的符籙。
這張符，和之前那些【破煞符】、【金光咒】都不同。
符紙的顏色更深，呈一種古樸的暗黃色，上面用硃砂繪製的符文也更加繁複玄奧，隱隱有流光在筆畫間轉動。
【尋蹤符】。
林家道場壓箱底的寶貝之一，自然也藉助了那家傳寶貝疙瘩古硯台的力量。
此符不攻不防，只有一個作用——
只要有目標的貼身之物，再輔以一滴血親的精血，便可於方寸之間，窺見目標最後出現時的景象。
林默深吸一口氣，將那本沾染了周子宇氣息的數學練習冊封面，緊緊貼在符紙之上。
然後，他毫不猶豫地抬起右手，將自己的食指送到嘴邊，狠狠一咬！
「嘶……」
尖銳的刺痛傳來，一滴殷紅的血珠，從指尖沁出。
他沒有立刻將血滴上去。
而是閉上眼，腦海中觀想出一幅畫面——那是剛剛在樓下，從那些熱心鄰居口中拼湊出的，那個叫小宇的男孩的模糊形象。
乖巧，懂事，喜歡奧特曼。
下一秒，他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
指尖的血珠，被他精準無比地按在了【尋蹤符】的符眼之上！
「太上敕令，血脈為引，追魂尋蹤，急急如律令！」
低沉的咒語聲，在狹小的空間內迴蕩。
「嗡——！」
他掌心的符紙，瞬間像是被注入了生命，開始微微發燙，上面的硃砂符文仿佛活了過來，綻放出肉眼可見的猩紅光芒！
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很柔和，在他面前的空氣中迅速交織、勾勒，形成了一面水波般不斷晃動的模糊光幕。
影像，開始浮現。
那是一個極其昏暗的房間，看起來像個廢棄的倉庫，地上堆滿了雜物和灰塵。
一個穿著夾克的男人背對著他，身形高大，動作卻顯得有些慌亂和笨拙。
男人手裡，正拎著一個不斷掙扎的麻布口袋！
從口袋的輪廓和扭動的幅度可以清晰地看出，裡面裝著一個孩子！
「放開我！爸爸！你幹什麼！放開我！」
男孩的哭喊聲從麻袋裡傳出，充滿了驚恐與不解，聲音被布料悶住，顯得斷斷續續。
「別叫！」
男人的聲音沙啞而暴躁，透著一股色厲內荏的虛弱。
「再叫老子打斷你的腿！」
他一邊恐嚇著，一邊手忙腳亂地想用繩子紮緊袋口。
就在這時——
「啪嗒。」
一個眼熟的，印著奧特曼圖案的藍色書包，從男人和麻袋之間的縫隙里滑落，掉在了地上。
拉鏈被掙開了，幾張閃著金光的奧特曼卡片，從書包里散落出來，其中一張，正是在小區孩子裡最受歡迎的「閃耀迪迦」。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光幕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瞬間消弭於無形。
掌心的【尋蹤符】，也隨之化作一撮細膩的灰燼，從他指縫間簌簌滑落。
「砰！砰！砰！」
林默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瘋狂地跳動起來！
果然是他！
張強！
虎毒尚不食子，這個畜生！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從他胸腔深處轟然引爆！
他猛地拉開廁所門，帶著一身還未散盡的寒意，沖了出去！
也就在他衝出走廊的一瞬間，客廳里，一道刻意壓低了的，卻又急切無比的聲音，鑽入他的耳朵。
是周慧！
她正背對著自己，一手捂著嘴，一手緊緊抓著手機，身體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整個人蜷縮在廚房的門邊，像是在做賊。
「……你到底把小宇藏哪兒了？！」
「我求求你，快告訴我！那個林律師來了，他……他好像發現不對勁了……」
「張強！你別發瘋！那可是我們的親兒子啊！」
林默的腳步，停在了廚房門口。
他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靠在門框上，雙臂環胸，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冬的冰。
似乎是感受到了背後那股徹骨的寒意，周慧的聲音猛地頓住。
她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然後，她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來。
當她看到林默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時，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唰」地褪得乾乾淨淨。
「林……林律師……」
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默沒有給她解釋的機會。
他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緩緩開口。
「張強根本沒走，對嗎？」
「或者說，他走了，但又回來了。」
「潑油漆，砸玻璃，甚至那個所謂的黃紙烏鴉，都是他弄出來的，對不對？」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周慧脆弱的心理防線上。
「啪嗒。」
她手裡的手機，滑落在地，屏幕應聲而裂。
這個女人，終於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