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武言上門
一陣無語的陳衍翻了個白眼，心想這林觀海確實也是個務實又懂得變通之人。
他走到留給自己的那張書案前，看著案頭堆積如山的草稿和等待批閱的文稿，頓時感到一陣頭皮發麻，心中不禁生出幾分「下午是不是該受點傷才好」的偷懶念頭。
苑內的工作緊張而有序。
除了核心編纂團隊，外面還有三班倒的書吏負責謄抄，確保裡面完成一頁，外面立刻抄錄數份，然後火速送往官刻書局雕刻印版。
陳衍忙到天蒙蒙亮，實在支撐不住，打著哈欠先去睡了。
而林觀海卻似有無窮精力，一直忙碌到清晨，稍事整理便直接入宮，商議次日新皇登基大典之事，順便向李煜稟報此事，向舊黨發難。
其精力之旺盛，堪稱肝帝。
直至正午時分，陳衍一覺醒來，還有些迷糊，便聽到樓下傳來一陣略顯激動的交談聲。
他起初以為是編纂書冊的官吏們在討論問題，走到窗邊向下望去，才見樂道堂外的空地上，一位面容堅毅、身形魁梧的老者，身著戎裝，帶著兩名精悍侍衛，正與林觀海對峙。
林觀海的身旁，一名下人推著一架木製的素輿，上面坐著的，正是目光呆滯、嘴角歪斜、涎水長流，已然痴傻的祁彧。
看來，是祁家派人上門討人來了。
陳衍沒有立刻下樓，而是隔著窗戶，站在視野死角準備先聽聽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交談間，那老者聲音洪亮中帶著壓抑的怒氣道：「林大人的意思是，我家彧少爺是被魔門邪修操控，才會行刺您與陳道長？」他的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林觀海神色平靜，頷首道：「事實如此。武參將若不信，可以問問這四位一直跟隨祁公子的貼身侍衛。」
武言濃眉倒豎，虎目含威，逐一掃過那四名侍衛。
他內心自然不相信林觀海的一面之詞，祁彧雖被自幼寵溺，有些紈絝習性，但讓他去刺殺當朝宰執與有「仙人」之名的陳衍。
武言可以確信他絕對沒這個膽子。
昨日他聽聞長安街有邪修被陳衍誅殺，並未在意，祁彧夜不歸宿也是常事，怎會將兩事聯繫。
直到今日潛龍府下人傳話，他才驚覺出事，急急忙忙趕來，見到的卻是祁彧這般模樣，讓他回去如何向祁總兵交代！
眼見武言此刻眼睛似乎噴著火朝己方望來，那個陪同祁彧出門的貼身侍衛囁嚅地道：
「當時公子確實率先拔劍刺向了陳道長，未果後又下令讓我們上前……進攻。」
武言視線掃過祁彧三人，都是默默點頭。
此時他臉上的怒容漸漸被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所取代，內心已然翻江倒海，思緒紛亂如麻。
眼前這四名侍衛，他再熟悉不過。
都是跟隨祁總兵多年，和自己一樣，是從屍山血河的邊鎮沙場上真刀真槍拼殺出來的悍卒，身上帶著洗不掉的悍勇之氣。
更重要的是，他們對祁家的忠誠，是經過無數次考驗、毋庸置疑的。
祁彧作為祁家娣孫，一聲令下他們便會立刻襲殺當朝宰執，並且毫不猶豫。
武言深知，要讓這樣的四個人同時說謊，幾乎是不可能的，更何況是編造一個如此顛覆認知、對祁家聲譽有損的故事？
四人眾口一詞，反而極大地增加了其話語的可信度。
再將目光投向輪椅上那痴痴傻傻、涎水直流的祁彧，武言心中開始動搖。
這位小少爺是他看著長大的，雖說在家裡被寵得有些紈絝習性，性子驕縱。
但要說他去刺殺當朝新帝李煜身前最紅火的兩個人，新任宰執林觀海與聲名鵲起的仙人陳衍，是絕對有沒有那個膽子與理由的！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個答案，無論多麼離奇，都可能是真相——祁彧被魔門之人以邪法控制了。
聯想到昨日京城傳得沸沸揚揚的消息：陳衍在長安街獨戰五名邪修，並將其誅殺。
武言心中瞭然，恐怕這兩件事恐怕本就糾纏在一起，無論是魔門還是舊黨，都將自家的少爺作為棋子利用，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想通了這一層，武言臉上的憤怒與質疑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痛苦與無奈。
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語氣緩和下來，帶著幾分疲憊看向林觀海，問道：「林大人，請問……陳道長此刻可在府中？」
林觀海剛要回話，陳衍便翻過窗邊，從二樓御氣飄然而至，穩穩落在院中，說道：「貧道在的。」
武言抬眼望去，神色平靜。
他久鎮涼州，並非沒有見過修士。
甚至在涼州邊境那片被稱為「神仙墳」的遺蹟附近，他還曾率麾下騎兵與三名自稱修士的人發生過衝突。
結果不過是兩次騎兵衝鋒，對方便一死一傷一逃，潰不成軍。
因此，在武言這等百戰老將的心中，對所謂的「仙人」並無多少敬畏，更多是將其視為掌握了些特殊能力的「厲害點的普通人」罷了。
在他看來，只要是在開闊的沙場之上，憑藉足夠的兵力與嚴整的陣型，未必不能將其圍殺。
所以，陳衍這仙氣飄飄的出場方式，並未讓他感到多少震撼。
他直接略過寒暄，切入主題，抱拳道：「陳道長，有勞了。還請詳細告知，昨日究竟發生了何事？」
陳衍作為親歷者，自然娓娓道來。
他從之前因斬殺天魔宗弟子結下仇怨說起，講到昨日舊黨勾結天魔宗上門報復，靠著自己的推測描述了祁彧如何被種下「欲種」成為「欲奴」，然後在其操控下手持偽造婚書前來，並趁自己轉身時突然偷襲。
自己救下祁彧，擊殺刑峰之後立刻起身截殺那五名天魔宗弟子，在長安街上大戰一場，最後將其盡數擊殺。
因為說的確實都是實話，自然也是底氣十足。
同時，他也不忘「添油加醋」地描繪了舊黨的險惡用心，有意無意地將祁彧最終變為傻子的悲劇，巧妙地引向了舊黨與天魔宗的勾結，將這口鍋結結實實地扣在了對方頭上。
敘述完畢，陳衍話鋒一轉，反問道：「武參將，不知你可曾見過，或者聽祁總兵提起過這份婚書？」
他走到留給自己的那張書案前，看著案頭堆積如山的草稿和等待批閱的文稿，頓時感到一陣頭皮發麻，心中不禁生出幾分「下午是不是該受點傷才好」的偷懶念頭。
苑內的工作緊張而有序。
除了核心編纂團隊，外面還有三班倒的書吏負責謄抄，確保裡面完成一頁，外面立刻抄錄數份，然後火速送往官刻書局雕刻印版。
陳衍忙到天蒙蒙亮，實在支撐不住，打著哈欠先去睡了。
而林觀海卻似有無窮精力，一直忙碌到清晨，稍事整理便直接入宮，商議次日新皇登基大典之事，順便向李煜稟報此事，向舊黨發難。
其精力之旺盛，堪稱肝帝。
直至正午時分，陳衍一覺醒來，還有些迷糊，便聽到樓下傳來一陣略顯激動的交談聲。
他起初以為是編纂書冊的官吏們在討論問題，走到窗邊向下望去，才見樂道堂外的空地上，一位面容堅毅、身形魁梧的老者，身著戎裝，帶著兩名精悍侍衛，正與林觀海對峙。
林觀海的身旁，一名下人推著一架木製的素輿，上面坐著的，正是目光呆滯、嘴角歪斜、涎水長流，已然痴傻的祁彧。
看來，是祁家派人上門討人來了。
陳衍沒有立刻下樓，而是隔著窗戶，站在視野死角準備先聽聽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交談間，那老者聲音洪亮中帶著壓抑的怒氣道：「林大人的意思是，我家彧少爺是被魔門邪修操控，才會行刺您與陳道長？」他的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林觀海神色平靜，頷首道：「事實如此。武參將若不信，可以問問這四位一直跟隨祁公子的貼身侍衛。」
武言濃眉倒豎，虎目含威，逐一掃過那四名侍衛。
他內心自然不相信林觀海的一面之詞，祁彧雖被自幼寵溺，有些紈絝習性，但讓他去刺殺當朝宰執與有「仙人」之名的陳衍。
武言可以確信他絕對沒這個膽子。
昨日他聽聞長安街有邪修被陳衍誅殺，並未在意，祁彧夜不歸宿也是常事，怎會將兩事聯繫。
直到今日潛龍府下人傳話，他才驚覺出事，急急忙忙趕來，見到的卻是祁彧這般模樣，讓他回去如何向祁總兵交代！
眼見武言此刻眼睛似乎噴著火朝己方望來，那個陪同祁彧出門的貼身侍衛囁嚅地道：
「當時公子確實率先拔劍刺向了陳道長，未果後又下令讓我們上前……進攻。」
武言視線掃過祁彧三人，都是默默點頭。
此時他臉上的怒容漸漸被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所取代，內心已然翻江倒海，思緒紛亂如麻。
眼前這四名侍衛，他再熟悉不過。
都是跟隨祁總兵多年，和自己一樣，是從屍山血河的邊鎮沙場上真刀真槍拼殺出來的悍卒，身上帶著洗不掉的悍勇之氣。
更重要的是，他們對祁家的忠誠，是經過無數次考驗、毋庸置疑的。
祁彧作為祁家娣孫，一聲令下他們便會立刻襲殺當朝宰執，並且毫不猶豫。
武言深知，要讓這樣的四個人同時說謊，幾乎是不可能的，更何況是編造一個如此顛覆認知、對祁家聲譽有損的故事？
四人眾口一詞，反而極大地增加了其話語的可信度。
再將目光投向輪椅上那痴痴傻傻、涎水直流的祁彧，武言心中開始動搖。
這位小少爺是他看著長大的，雖說在家裡被寵得有些紈絝習性，性子驕縱。
但要說他去刺殺當朝新帝李煜身前最紅火的兩個人，新任宰執林觀海與聲名鵲起的仙人陳衍，是絕對有沒有那個膽子與理由的！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個答案，無論多麼離奇，都可能是真相——祁彧被魔門之人以邪法控制了。
聯想到昨日京城傳得沸沸揚揚的消息：陳衍在長安街獨戰五名邪修，並將其誅殺。
武言心中瞭然，恐怕這兩件事恐怕本就糾纏在一起，無論是魔門還是舊黨，都將自家的少爺作為棋子利用，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想通了這一層，武言臉上的憤怒與質疑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痛苦與無奈。
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語氣緩和下來，帶著幾分疲憊看向林觀海，問道：「林大人，請問……陳道長此刻可在府中？」
林觀海剛要回話，陳衍便翻過窗邊，從二樓御氣飄然而至，穩穩落在院中，說道：「貧道在的。」
武言抬眼望去，神色平靜。
他久鎮涼州，並非沒有見過修士。
甚至在涼州邊境那片被稱為「神仙墳」的遺蹟附近，他還曾率麾下騎兵與三名自稱修士的人發生過衝突。
結果不過是兩次騎兵衝鋒，對方便一死一傷一逃，潰不成軍。
因此，在武言這等百戰老將的心中，對所謂的「仙人」並無多少敬畏，更多是將其視為掌握了些特殊能力的「厲害點的普通人」罷了。
在他看來，只要是在開闊的沙場之上，憑藉足夠的兵力與嚴整的陣型，未必不能將其圍殺。
所以，陳衍這仙氣飄飄的出場方式，並未讓他感到多少震撼。
他直接略過寒暄，切入主題，抱拳道：「陳道長，有勞了。還請詳細告知，昨日究竟發生了何事？」
陳衍作為親歷者，自然娓娓道來。
他從之前因斬殺天魔宗弟子結下仇怨說起，講到昨日舊黨勾結天魔宗上門報復，靠著自己的推測描述了祁彧如何被種下「欲種」成為「欲奴」，然後在其操控下手持偽造婚書前來，並趁自己轉身時突然偷襲。
自己救下祁彧，擊殺刑峰之後立刻起身截殺那五名天魔宗弟子，在長安街上大戰一場，最後將其盡數擊殺。
因為說的確實都是實話，自然也是底氣十足。
同時，他也不忘「添油加醋」地描繪了舊黨的險惡用心，有意無意地將祁彧最終變為傻子的悲劇，巧妙地引向了舊黨與天魔宗的勾結，將這口鍋結結實實地扣在了對方頭上。
敘述完畢，陳衍話鋒一轉，反問道：「武參將，不知你可曾見過，或者聽祁總兵提起過這份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