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孫素裳
在大胤，儘管儒家禮制觀念深重，但對女子——尤其是未婚女子的約束卻並不嚴苛。
普通人家並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講究，街市上往來行走的女子並不少見。
官宦之家雖稍重規矩，也僅是非必要不輕易外出，日常交際則並無太多禁忌。
因此，詩會這類活動在官家小姐之間極為盛行，她們常藉機相聚，打發閒暇時光。
此次詩會，本是以吳守義之名發起，起初僅有寥寥數人報名，可前日傳出孫素裳也將出席的消息後，參與人數頓時激增。
弄得吳守義還不得不限制了規模人數，將一些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排除在外，卻也有例外……
「磨磨蹭蹭的，快些上山吧，這麼熱的天，也不備些冰塊來。」
眾人剛下馬尚在寒暄，一位身著大紅對襟長衣的男子便不耐地催促起來。
此人正是吳守義無法拒絕的賓客，也是本次「玉岑仲夏詩會」中最年長的一位——秦王李容戇。
他雖年僅二十五六，卻眼袋深重，面色蒼白，唇色微微發紫，一副縱慾過度的模樣。
此刻雖站於樹蔭下，仍滿臉煩躁，扯開繡有繁密雲紋的衣領就往裡扇風，絲毫不顧儀容是否齊整。
視線則一直停留在那五輛官家小姐所乘的車駕之上，好像在等著什麼人一樣。
對於李容戇此人，陳衍僅從林觀海那裡聽過，而所得的消息也大多是「荒淫無度」之類傳言。
好在秦王不似王祺那般橫行無忌，因而名聲略勝於那「紫皮野豬」。
按理來說，他不該輕易離開封地沂州，不過此次因為天武帝駕崩加上新皇的登基大典將至，這才按照大胤禮制到京城弔唁先皇，並參加五日後的登基大典。
陳衍低聲問身旁的吳守義：「這位便是秦王？看上去竟如此年輕。」
吳守義悄聲答道：「前代秦王老來得子，加之體弱早逝，所以李容戇幾年前便襲了爵。不僅看起來年輕，實際年紀也確實不大。」
原來如此，不過這公子哥的踏青詩會暨「相親大會」你個藩王也要來湊熱鬧幹嘛。
吳守義注意到陳衍眼中的疑惑，又低聲補充：「因孫家小姐與會的消息傳開，秦王亦想一睹芳容……」
陳衍恍然，合著是過來看美女的啊。
不過陳衍的動機也差不多，要是他不想來的話昨晚便拒絕了，之所以半推半就地來這個詩會就是好奇這位才貌雙全的孫大美女到底有多麼沉魚落雁。
衣衫不整的秦王渾然不理會四周目光，招呼侍從遞來一壺冰鎮茶水，仰頭痛飲。
此時，馬車中的閨秀們也陸續下車，頓時吸引了全場少年的目光。
大家都是二十上下血氣方剛的少年，見妙齡女子在丫鬟攙扶下娉婷而至，視線不論自然或刻意，總忍不住飄去。
陳衍也未例外，只是他不似旁人假作交談實則偷覷，而是坦蕩望去，尋找那位傳說中的「京城第一美人」。
幾乎只是視線一掃，不必細辨，他的目光便落定一位身著淺藍色挑絲百水裙的少女身上。
她烏髮綰作靈動的垂掛髻，斜插一支芙蓉玉步搖，肌膚勝雪，眸光清亮如杏，正略帶好奇地環顧四周，恰好與陳衍視線相觸。
四目相交，她的鵝蛋臉上並未露出含羞的紅暈，而是大大方方地對著陳衍微笑著點頭示意，陳衍自然也是得體地點頭回禮。
微風拂過林間，樹葉沙沙作響。少女抬起縴手輕壓香肩上的淡藍色繡䘿，裙裾隨風輕揚，整個人宛若一株風中水仙，亭亭而立。
陳衍無須多想，便知她正是今日的「相親」對象——孫素裳。
同樣，孫素裳也一眼認出了陳衍，對侍女低語兩句，便向他裊裊走來。
行至陳衍身前一步後駐足而立，先笑盈盈地施了個萬福，然後才出聲問道：「可是陳衍陳公子？」
孫素裳身姿高挑，不過依舊差了陳衍半個頭，微微仰首望來，讓陳衍心中產生了一絲悸動。
看著孫素裳精緻端正的五官，陳衍少有地生出一絲侷促，旋即恢復如常，含笑應答：「正是在下。敢問姑娘可是孫家小姐當面？」
孫素裳輕點螓首：「小女孫素裳，久聞陳公子才名，今日一見，果真氣度不凡。」
「不過是外人謬讚而已，浴佛節上那首詞乃是一位一位前輩所做，只是小妹頑皮，擅自外布，這才以訛傳訛，以致眾人誤以為我擅詩詞。」
陳衍原以為孫素裳會像他人一般以為陳衍此番所說是自謙之詞，沒想到她的回答讓陳衍感到有些意外。
「陳公子不必託言古人所作。『東風夜放花千樹』這等佳句，有如天授。即便是靈光一現，只得半闋，也已是震古爍今之作了。」
陳衍聞言微怔，原來她是以為自己是才思偶得，後續難繼，想不出下闋來才藉口推予古人。
陳衍倒是不在意外人的看法，但自己剽竊辛棄疾的這首《青玉案》還是有點罪惡感的，必須得與孫素裳說清楚。
於是再次重申了作者並非自己，正色道：「孫姑娘誤會，此詞確非我作，不敢冒領。」至於她信與不信，陳衍也強求不得。
如昨日玄虛子對他說的一樣，但求問心無愧而已。
一番拉扯過後，陳衍乾脆跳過了這個話題，轉而隨口談起近日在朝堂上引起軒然大波的稅制改革與科舉改制之事。
誰知孫素裳不僅接得下話，更能侃侃而談，見解新穎。
有些觀點甚至超越了時代，與他這個穿越者不謀而合，讓陳衍對這個漂亮得過分的少女高看了一眼，不愧是能被林觀海評價為「有才氣」的女子。
二人正要繼續往下深談，就聽見樹下的秦王李容戇大聲嚷嚷道：「人既到齊，還不上山？」
然後目光在孫素裳臉上毫不避諱地停留片刻，才大步邁上石階。
周圍悄悄關注陳、孫二人的年輕男女們也紛紛動身跟上。
陳衍與孫素裳相視一笑，並肩踏上上山之路。
普通人家並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講究，街市上往來行走的女子並不少見。
官宦之家雖稍重規矩，也僅是非必要不輕易外出，日常交際則並無太多禁忌。
因此，詩會這類活動在官家小姐之間極為盛行，她們常藉機相聚，打發閒暇時光。
此次詩會，本是以吳守義之名發起，起初僅有寥寥數人報名，可前日傳出孫素裳也將出席的消息後，參與人數頓時激增。
弄得吳守義還不得不限制了規模人數，將一些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排除在外，卻也有例外……
「磨磨蹭蹭的，快些上山吧，這麼熱的天，也不備些冰塊來。」
眾人剛下馬尚在寒暄，一位身著大紅對襟長衣的男子便不耐地催促起來。
此人正是吳守義無法拒絕的賓客，也是本次「玉岑仲夏詩會」中最年長的一位——秦王李容戇。
他雖年僅二十五六，卻眼袋深重，面色蒼白，唇色微微發紫，一副縱慾過度的模樣。
此刻雖站於樹蔭下，仍滿臉煩躁，扯開繡有繁密雲紋的衣領就往裡扇風，絲毫不顧儀容是否齊整。
視線則一直停留在那五輛官家小姐所乘的車駕之上，好像在等著什麼人一樣。
對於李容戇此人，陳衍僅從林觀海那裡聽過，而所得的消息也大多是「荒淫無度」之類傳言。
好在秦王不似王祺那般橫行無忌，因而名聲略勝於那「紫皮野豬」。
按理來說，他不該輕易離開封地沂州，不過此次因為天武帝駕崩加上新皇的登基大典將至，這才按照大胤禮制到京城弔唁先皇，並參加五日後的登基大典。
陳衍低聲問身旁的吳守義：「這位便是秦王？看上去竟如此年輕。」
吳守義悄聲答道：「前代秦王老來得子，加之體弱早逝，所以李容戇幾年前便襲了爵。不僅看起來年輕，實際年紀也確實不大。」
原來如此，不過這公子哥的踏青詩會暨「相親大會」你個藩王也要來湊熱鬧幹嘛。
吳守義注意到陳衍眼中的疑惑，又低聲補充：「因孫家小姐與會的消息傳開，秦王亦想一睹芳容……」
陳衍恍然，合著是過來看美女的啊。
不過陳衍的動機也差不多，要是他不想來的話昨晚便拒絕了，之所以半推半就地來這個詩會就是好奇這位才貌雙全的孫大美女到底有多麼沉魚落雁。
衣衫不整的秦王渾然不理會四周目光，招呼侍從遞來一壺冰鎮茶水，仰頭痛飲。
此時，馬車中的閨秀們也陸續下車，頓時吸引了全場少年的目光。
大家都是二十上下血氣方剛的少年，見妙齡女子在丫鬟攙扶下娉婷而至，視線不論自然或刻意，總忍不住飄去。
陳衍也未例外，只是他不似旁人假作交談實則偷覷，而是坦蕩望去，尋找那位傳說中的「京城第一美人」。
幾乎只是視線一掃，不必細辨，他的目光便落定一位身著淺藍色挑絲百水裙的少女身上。
她烏髮綰作靈動的垂掛髻，斜插一支芙蓉玉步搖，肌膚勝雪，眸光清亮如杏，正略帶好奇地環顧四周，恰好與陳衍視線相觸。
四目相交，她的鵝蛋臉上並未露出含羞的紅暈，而是大大方方地對著陳衍微笑著點頭示意，陳衍自然也是得體地點頭回禮。
微風拂過林間，樹葉沙沙作響。少女抬起縴手輕壓香肩上的淡藍色繡䘿，裙裾隨風輕揚，整個人宛若一株風中水仙，亭亭而立。
陳衍無須多想，便知她正是今日的「相親」對象——孫素裳。
同樣，孫素裳也一眼認出了陳衍，對侍女低語兩句，便向他裊裊走來。
行至陳衍身前一步後駐足而立，先笑盈盈地施了個萬福，然後才出聲問道：「可是陳衍陳公子？」
孫素裳身姿高挑，不過依舊差了陳衍半個頭，微微仰首望來，讓陳衍心中產生了一絲悸動。
看著孫素裳精緻端正的五官，陳衍少有地生出一絲侷促，旋即恢復如常，含笑應答：「正是在下。敢問姑娘可是孫家小姐當面？」
孫素裳輕點螓首：「小女孫素裳，久聞陳公子才名，今日一見，果真氣度不凡。」
「不過是外人謬讚而已，浴佛節上那首詞乃是一位一位前輩所做，只是小妹頑皮，擅自外布，這才以訛傳訛，以致眾人誤以為我擅詩詞。」
陳衍原以為孫素裳會像他人一般以為陳衍此番所說是自謙之詞，沒想到她的回答讓陳衍感到有些意外。
「陳公子不必託言古人所作。『東風夜放花千樹』這等佳句，有如天授。即便是靈光一現，只得半闋，也已是震古爍今之作了。」
陳衍聞言微怔，原來她是以為自己是才思偶得，後續難繼，想不出下闋來才藉口推予古人。
陳衍倒是不在意外人的看法，但自己剽竊辛棄疾的這首《青玉案》還是有點罪惡感的，必須得與孫素裳說清楚。
於是再次重申了作者並非自己，正色道：「孫姑娘誤會，此詞確非我作，不敢冒領。」至於她信與不信，陳衍也強求不得。
如昨日玄虛子對他說的一樣，但求問心無愧而已。
一番拉扯過後，陳衍乾脆跳過了這個話題，轉而隨口談起近日在朝堂上引起軒然大波的稅制改革與科舉改制之事。
誰知孫素裳不僅接得下話，更能侃侃而談，見解新穎。
有些觀點甚至超越了時代，與他這個穿越者不謀而合，讓陳衍對這個漂亮得過分的少女高看了一眼，不愧是能被林觀海評價為「有才氣」的女子。
二人正要繼續往下深談，就聽見樹下的秦王李容戇大聲嚷嚷道：「人既到齊，還不上山？」
然後目光在孫素裳臉上毫不避諱地停留片刻，才大步邁上石階。
周圍悄悄關注陳、孫二人的年輕男女們也紛紛動身跟上。
陳衍與孫素裳相視一笑，並肩踏上上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