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亂局
啪嚓！
一聲清脆的響聲過後，一隻價值連城的幽州雲窯天青釉三足樽承盤應聲碎裂，瓷片四濺，散落于澄心殿的金磚之上。
「劉聰好大的膽子！」
急不可耐就換上正黃色龍袍的李晟，此時可沒有一炷香之前的好心情了。
只因負責維持城內秩序的虎賁衛指揮使董友貴，給他帶來了一個壞消息：他派往各禁軍宣旨的天使海福全，竟在開水街豹韜衛駐地附近的巷中被人斬首！
自己確實有給海福全便宜行事的權力，若劉聰抗命，便立即押其入宮。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位舅舅竟敢直接將海福全斬首，甚至公然棄屍巷中。這簡直是在當面打他的臉！
李晟面色陰沉，厲聲對董友貴下令：「即刻點齊人馬，將劉聰擒入宮中，生死不論！」
董友貴正欲領命，忽見一名黑衣近侍快步上前，俯身貼向李晟耳語幾句。
李晟聞言神色驟變，先是震驚，繼而暴怒，猛地一拳砸在紫檀木案上：
「劉聰是要反了嗎？！」
跪伏於地的董友貴不敢多問，屏息靜待聖意。
「開水街商鋪遭豹韜衛洗劫一空，一間茶館被縱火焚燒，罹難者中竟還有禮部尚書孫承志！」
李晟眼中怒火洶湧，恨不得立時將劉聰千刀萬剮，「這還不算，豹韜衛竟當街與虎賁衛對峙，聽聞雙方已短兵相接！」
「你說，劉聰究竟意欲何為？」
冷汗直冒的董友貴根本不敢抬頭看向李晟，匍匐在地面，顫顫巍巍地回答：「臣立刻領兵前往鎮壓，捉拿劉聰！」
「傳金吾、羽林二衛一同圍剿！朕要所有豹韜衛的人頭，一個不落地堆在宣武門前！」
「可陛下……」
「董友貴你能做到嗎？」
李晟語氣冰冷，董友貴毫不懷疑，若此時稍有猶豫，自己這項上人頭恐怕難保。
「末將領命！」
然而李晟所不知的是，此時京城動盪遠非開水街一處。東北角的鷹揚衛也已效仿豹韜衛，大肆劫掠商鋪、勒索錢財。
消息傳開，雄武衛、天策衛也相繼作亂。
起初僅是搶劫商鋪，待聞豹韜衛與虎賁、金吾、羽林三衛交戰，亂兵心態陡變，開始破罐破摔、殺人縱火。
人一旦踏破底線一次，便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直至麻木成習。
殺戮亦然，這些禁軍起初尚不敢動刀，可一旦因故手染鮮血，再殺第二人、第三人便不再艱難。
尤其在他們自知被捕絕無生路後，目標便不再限於街上的普通商販，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些平日裡對他們從沒有個正眼的高官權貴們。
高牆大院內，藏著數不盡的民脂民膏，讓人垂涎欲滴。
很快，一座又一座官員府邸被亂兵闖入，悽厲慘叫聲不絕於耳。
——————
大興衛的百戶張猛，此刻正與同袍一同提刀沖向街上的虎賁衛。
他也不明白，一向穩重的指揮使薛同進為何突然改了性子，竟命他們出營與虎賁衛真刀真槍廝殺。
但既然自己的老大都這麼說了，做下屬的自然得聽從。輦子街上的虎賁衛人數寥寥，不過零星十幾人，而大興衛人數十倍於此。
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大興衛的人數足有那些人的十倍之多。
戰鬥迅速結束，不過薛同進下令要留活口，因此眾人便將十餘名虎賁衛盡數捆綁起來帶回營地。
校場上，薛同進站在那些個被五花大綁的虎賁衛身前，大聲對著台下的大興衛士卒高聲喊話。
先是將他從林觀海那聽來李晟弒父篡位的消息告訴了眾人，引得台下一片譁然。
緊接著說起自家大興衛即將被解散建制，甚至可能會被趕盡殺絕的消息，激起群情憤怒。
最後便說了城內的亂象，禁軍各位都不甘束手就擒、坐以待斃，於是紛紛奮起反抗，隨即指向跪在地上的十幾個虎賁衛說道：
「兒郎們！若信得過我，便上前一人一刀。以此為投名狀，我等共擁本當繼承大統的二皇子！」
三千多人分了好幾輪，一輪都有幾十上百人一起拿著刀子上前捅。
張猛身為百戶排在前面，輪到他捅刀子的時候那些個虎賁衛還有有口氣。
曲臂一用力，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看那平日裡吃穿用度都要遠勝於他們的虎賁衛，此時只能倒在血泊之中痛苦地哀嚎，他心中莫名湧起一陣快意。
等到這校場上三千餘人全都手上沾過虎賁衛的血之後，薛同進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給大興衛的將士們畫了個未來從龍之功的大餅，才全部穿戴齊整，朝著和親王府出發，準備奔赴和親王府投奔。
一路行去，昔日繁華街市已一片狼藉。
路過國公府的時候，還能看到身穿鷹揚衛衣服的千戶領著一群士卒在往裡湧入，看這樣子裡面的金銀女眷恐怕都得遭殃。
張猛看得解氣，早上那狗仗人勢的僕役此刻恐怕連褲子都要嚇尿了。同時又有些可惜進門劫掠的人不是自己。
三里路程很快走完，途中也有遇到一些小股的禁軍兵卒，但看他們如此龐大的人數都不敢造次，因此沒有發生什麼意外。
到了和親王府的大門前，薛同進見有騰驤衛值守，便上前客氣地請他們通傳：大興衛指揮使薛同進，特來勤王。
——————
王府內，銀安殿上，李煜、林觀海、陳衍等人都聚集於此，靜待時機成熟。
「林先生覺得誰會先來投靠?」
面對李煜的發問，林觀海毫不猶豫地說道：「必是薛同進。」
「此人雖膽小慎行，卻善察局勢。京城再亂終有平息之日，若此時與諸禁軍一同作亂，那這輩子只能落草為寇，與陰溝里的老鼠一般眾生不見光明。」
「可卻又不能當個縮頭烏龜什麼都不做，因為無論誰登臨大位後，第一個清算的都將是他，因此他必定率先來投，並奉上……」
林觀海話還未說完，便聽見上前稟報的許如松對著李煜道：
「啟稟殿下，大興衛指揮使薛同進前來投效，送上了一箱裝滿虎賁衛人頭的木櫃，說是獻給殿下的投名狀。」
一聲清脆的響聲過後，一隻價值連城的幽州雲窯天青釉三足樽承盤應聲碎裂，瓷片四濺，散落于澄心殿的金磚之上。
「劉聰好大的膽子！」
急不可耐就換上正黃色龍袍的李晟，此時可沒有一炷香之前的好心情了。
只因負責維持城內秩序的虎賁衛指揮使董友貴，給他帶來了一個壞消息：他派往各禁軍宣旨的天使海福全，竟在開水街豹韜衛駐地附近的巷中被人斬首！
自己確實有給海福全便宜行事的權力，若劉聰抗命，便立即押其入宮。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位舅舅竟敢直接將海福全斬首，甚至公然棄屍巷中。這簡直是在當面打他的臉！
李晟面色陰沉，厲聲對董友貴下令：「即刻點齊人馬，將劉聰擒入宮中，生死不論！」
董友貴正欲領命，忽見一名黑衣近侍快步上前，俯身貼向李晟耳語幾句。
李晟聞言神色驟變，先是震驚，繼而暴怒，猛地一拳砸在紫檀木案上：
「劉聰是要反了嗎？！」
跪伏於地的董友貴不敢多問，屏息靜待聖意。
「開水街商鋪遭豹韜衛洗劫一空，一間茶館被縱火焚燒，罹難者中竟還有禮部尚書孫承志！」
李晟眼中怒火洶湧，恨不得立時將劉聰千刀萬剮，「這還不算，豹韜衛竟當街與虎賁衛對峙，聽聞雙方已短兵相接！」
「你說，劉聰究竟意欲何為？」
冷汗直冒的董友貴根本不敢抬頭看向李晟，匍匐在地面，顫顫巍巍地回答：「臣立刻領兵前往鎮壓，捉拿劉聰！」
「傳金吾、羽林二衛一同圍剿！朕要所有豹韜衛的人頭，一個不落地堆在宣武門前！」
「可陛下……」
「董友貴你能做到嗎？」
李晟語氣冰冷，董友貴毫不懷疑，若此時稍有猶豫，自己這項上人頭恐怕難保。
「末將領命！」
然而李晟所不知的是，此時京城動盪遠非開水街一處。東北角的鷹揚衛也已效仿豹韜衛，大肆劫掠商鋪、勒索錢財。
消息傳開，雄武衛、天策衛也相繼作亂。
起初僅是搶劫商鋪，待聞豹韜衛與虎賁、金吾、羽林三衛交戰，亂兵心態陡變，開始破罐破摔、殺人縱火。
人一旦踏破底線一次，便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直至麻木成習。
殺戮亦然，這些禁軍起初尚不敢動刀，可一旦因故手染鮮血，再殺第二人、第三人便不再艱難。
尤其在他們自知被捕絕無生路後，目標便不再限於街上的普通商販，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些平日裡對他們從沒有個正眼的高官權貴們。
高牆大院內，藏著數不盡的民脂民膏，讓人垂涎欲滴。
很快，一座又一座官員府邸被亂兵闖入，悽厲慘叫聲不絕於耳。
——————
大興衛的百戶張猛，此刻正與同袍一同提刀沖向街上的虎賁衛。
他也不明白，一向穩重的指揮使薛同進為何突然改了性子，竟命他們出營與虎賁衛真刀真槍廝殺。
但既然自己的老大都這麼說了，做下屬的自然得聽從。輦子街上的虎賁衛人數寥寥，不過零星十幾人，而大興衛人數十倍於此。
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大興衛的人數足有那些人的十倍之多。
戰鬥迅速結束，不過薛同進下令要留活口，因此眾人便將十餘名虎賁衛盡數捆綁起來帶回營地。
校場上，薛同進站在那些個被五花大綁的虎賁衛身前，大聲對著台下的大興衛士卒高聲喊話。
先是將他從林觀海那聽來李晟弒父篡位的消息告訴了眾人，引得台下一片譁然。
緊接著說起自家大興衛即將被解散建制，甚至可能會被趕盡殺絕的消息，激起群情憤怒。
最後便說了城內的亂象，禁軍各位都不甘束手就擒、坐以待斃，於是紛紛奮起反抗，隨即指向跪在地上的十幾個虎賁衛說道：
「兒郎們！若信得過我，便上前一人一刀。以此為投名狀，我等共擁本當繼承大統的二皇子！」
三千多人分了好幾輪，一輪都有幾十上百人一起拿著刀子上前捅。
張猛身為百戶排在前面，輪到他捅刀子的時候那些個虎賁衛還有有口氣。
曲臂一用力，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看那平日裡吃穿用度都要遠勝於他們的虎賁衛，此時只能倒在血泊之中痛苦地哀嚎，他心中莫名湧起一陣快意。
等到這校場上三千餘人全都手上沾過虎賁衛的血之後，薛同進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給大興衛的將士們畫了個未來從龍之功的大餅，才全部穿戴齊整，朝著和親王府出發，準備奔赴和親王府投奔。
一路行去，昔日繁華街市已一片狼藉。
路過國公府的時候，還能看到身穿鷹揚衛衣服的千戶領著一群士卒在往裡湧入，看這樣子裡面的金銀女眷恐怕都得遭殃。
張猛看得解氣，早上那狗仗人勢的僕役此刻恐怕連褲子都要嚇尿了。同時又有些可惜進門劫掠的人不是自己。
三里路程很快走完，途中也有遇到一些小股的禁軍兵卒，但看他們如此龐大的人數都不敢造次，因此沒有發生什麼意外。
到了和親王府的大門前，薛同進見有騰驤衛值守，便上前客氣地請他們通傳：大興衛指揮使薛同進，特來勤王。
——————
王府內，銀安殿上，李煜、林觀海、陳衍等人都聚集於此，靜待時機成熟。
「林先生覺得誰會先來投靠?」
面對李煜的發問，林觀海毫不猶豫地說道：「必是薛同進。」
「此人雖膽小慎行，卻善察局勢。京城再亂終有平息之日，若此時與諸禁軍一同作亂，那這輩子只能落草為寇，與陰溝里的老鼠一般眾生不見光明。」
「可卻又不能當個縮頭烏龜什麼都不做，因為無論誰登臨大位後，第一個清算的都將是他，因此他必定率先來投，並奉上……」
林觀海話還未說完，便聽見上前稟報的許如松對著李煜道：
「啟稟殿下，大興衛指揮使薛同進前來投效，送上了一箱裝滿虎賁衛人頭的木櫃，說是獻給殿下的投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