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回 夜市忽有殺機藏,攤前驚見利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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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曰:

  十里燈河卷暮煙,市聲沸處綺羅牽。

  珍珠濺鼎魚龍氣,琥珀傾杯星斗旋。

  串炙香扶雲霧轉,糖人影共月華圓。

  徜徉忽覺春衫薄,買得風歸笑滿肩。

  璇璣子見喊了這么半天了,都沒人回應,也是惱急,用力拍打著櫃檯,大喊道:「還有沒有人啊!再不出來我可不客氣了!」

  玄冥子則是站在一旁,眼神中閃過一絲警惕之色。多年來混跡江湖的經驗告訴他,如此安靜的氛圍,定然不尋常。

  「老闆!開門!老闆!開門啊!」

  璇璣子索性耍起了小孩子脾氣,在客棧大堂內連聲呼喊,越來越大,又是在寂靜的夜晚裡,顯得更是響亮了。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見到客棧老闆揉著惺忪睡眼,慢悠悠地從後堂里踱步而出。

  這老闆約莫四十上下的年紀,身材微微發福,身上穿著一件半舊不新的棉袍,臉上堆著看似憨厚的笑容。

  「幾位客官,這是怎麼了?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裡吵吵嚷嚷。」老闆打著哈欠,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問向他們道,眼神卻在不經意間掃過三人。

  「老闆,你怎麼才出來啊,喊你半天了。」

  璇璣子抱怨了半天,隨後氣鼓鼓地指著大門,問道:「老闆,你們這家客棧究竟怎麼回事?這才什麼時候啊,就把門鎖了?我們還要出去逛夜市呢!」

  老闆聞言,面露難色,抿了抿嘴道:「哎喲,幾位客官是外來的吧?早些時候好像忘了告訴你們了,咱們這兒的規矩,就是申時以後不得外出,和宵禁差不了多少。」

  凌虛子微微蹙眉,問道:「這是為何?我們記得大乾以往似乎沒有這樣的明文規定吧。」

  老闆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道:「幾位有所不知,咱們這地方距離邊境實在是太近了,夜裡很不太平。

  前些日子就有幾個外地的客商不聽我們勸告,非要夜裡出去,結果……唉,到現在都下落不明啊!」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要是讓你們出了什麼意外,咱這小店可擔待不起啊!」

  璇璣子卻滿不在乎地笑了笑,拍了拍胸脯,得意道:「老闆,你怕是不知道我們有多厲害。要是真有什麼歹人,讓我們去幫你收拾了就好了!

  放心吧,有我們在,沒有壞人敢接近。壞人不怕我們,都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凌虛子也笑著點了點頭,在一旁說道:「老闆只管開門便是,若是真出了什麼事,我們自己負責就行了,絕不會牽連到你。」

  老闆裝作猶豫不決的樣子,搓著手在原地踱了幾步,最後才仿佛下定了決心。

  他點了點頭,道:「既然幾位執意要出去,那……那好吧。不過千萬要小心,若是遇到什麼不對勁的東西了,就趕緊回來,別在外面逗留!」

  說著,他取出一串鑰匙,慢吞吞地將那把碩大的銅鎖打開。

  推開大門,屋內撒入光亮的瞬間,那月光不偏不倚地灑在他的臉上,只見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邪笑,懸在眼中的精芒更甚。

  「多謝老闆!」璇璣子歡快地道了聲謝,隨後第一個衝出了客棧。

  三人來到街上,但見夜色如水,一輪明月高懸天際之中。

  璇璣子深深吸了一口夜晚上清涼的空氣,興奮地左顧右盼,抱著凌虛子笑道:「總算出來了!大姐,咱們快去夜市吧!」

  然而,令人詫異的是,街道上昏暗暗的,空無一人,兩旁的店鋪也都是大門緊閉。

  只有幾盞孤零零的燈籠在夜風中來回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整條長街寂靜得可怕,連一聲犬吠都聽不見。

  但見:

  本道是那畫檐猶懸宮燈影,青石尚存車馬痕;卻怎奈這茶煙散盡篆紋冷,繡帳垂殘蝶夢沉。

  蛛絲慢捻水晶簾,苔錢細數鴛鴦印。

  風過迴廊,疑是環珮響;月窺空閣,誤把玉簫聞。

  落花與塵絮起舞,清暉共素影長斟。

  「奇怪了。」璇璣子撓了撓頭,疑惑道,「不是說大乾有夜市嗎?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凌虛子警惕地環顧四周,輕聲道:「小妹,你不覺得這街道太過安靜了嗎?」


  玄冥子默不作聲地走在最後,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個角落。

  忽然,他停下了腳步,沉聲道:「有些不對勁。」

  「師父,怎麼了?」凌虛子立即警覺地問道。

  玄冥子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有些不安道:「這空氣中……有法術的流動,和之前在戰場上,虞世南的埋伏一樣的感覺。」

  凌虛子聞言,也凝神感應,果然察覺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法力波動。

  她臉色微變,說道:「師父說得一點不錯,這空氣中確實有法術痕跡。而且……這法術透著幾分邪氣,好生古怪。」

  璇璣子卻是不以為然地撇撇嘴,低聲埋怨道:「師父,大姐,你們可別嚇我啊。你們該不會是想要賴帳,不想給我買糖葫蘆了,所以合起伙來騙我吧?」

  「哎呦!」

  璇璣子剛一說完,凌虛子無奈地敲了敲她的腦袋,說道:「你這臭丫頭,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吃?姐姐是那樣的人嗎?」

  就在這時,前方街角處適時傳來一陣喧鬧聲。三人循聲望去,但見不遠處的一條橫街上,依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儼然是一個熱鬧無比的夜市。

  「你們看!」璇璣子興奮地指著前方,笑道,「我就說你們擔心過度了吧?夜市不就在那兒嗎!」

  說罷,她不等師父和師姐回應,就蹦蹦跳跳地朝著那夜市走去,嘴裡還哼著歌。

  玄冥子和凌虛子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慮之色。但眼看著璇璣子已經跑遠了,只得快步跟上。

  這夜市果然熱鬧非凡,街道兩旁擺滿了各色的攤位。

  有賣小吃的、有賣玩具的、有賣首飾的、還有雜耍表演。叫賣聲、談笑聲、孩童的嬉鬧聲等等交織在一起,與剛才那條空蕩的長街好似是兩個世界。

  但見:

  糖花碎,濁酒濃。

  炙肉翻飛,酒旗招展。

  稚子追風車,嫗媼挑彩勝。

  千盞燈籠,壓得槐枝彎似弓;萬疊人影,接將地氣蒸為雲。

  布棚下,繡線穿梭,鴛鴦倏然活錦緞;瓦肆前,醒木炸響,悲歡頃刻說江湖。

  餛飩擔飄銀魚躍,煎餅鐺旋金月生。

  「糖葫蘆!糖葫蘆!」璇璣子首先便是衝到一個賣糖葫蘆的攤位前,指著那紅艷艷的糖葫蘆叫道,「大叔,我要這個!」

  那賣糖葫蘆的是個滿臉皺紋的老翁,他笑眯眯地取下一串最大的糖葫蘆,遞給璇璣子,笑道:「小姑娘好眼光,這是老漢今兒個做得最好的糖葫蘆。」

  凌虛子取出荷包來,付了錢。

  看著璇璣子吃得滿嘴糖漬的模樣,忍不住笑道:「小妹,慢些吃,別噎著了。」

  璇璣子一邊嚼著糖葫蘆,一邊又指著旁邊一個賣撥浪鼓的攤位,又撒嬌道:「大姐,那個撥浪鼓好生可愛,我也想要玩!」

  凌虛子寵溺地搖搖頭,卻還是依她說的,給她買了下來。

  璇璣子拿著撥浪鼓,開心地搖來搖去,發出「咚咚」的響聲。

  幾人又向前走了幾步,璇璣子發現前方不遠處竄出一道火光,仔細看來,是個雜耍場子。但見眼前的赤膊漢子正從口中噴火,那火舌約有一丈余高,引得周遭圍觀之人爆出震天喝彩來。

  「師父,我們去那裡看吧!」璇璣子笑道,一個箭步衝上前去。

  凌虛子追上前,輕輕拉住她的衣角,道:「莫要衝撞了旁人,下次若再這麼冒失,就不帶你出來了。」

  一聽得凌虛子說什麼不帶他出來,璇璣子步伐慢了下來,轉過身,衝著她調皮地笑了笑,道:「好吧,不過師姐,下次不許開這種玩笑。」

  眾人走上前,玄冥子在一旁淡淡笑道:「這種小把戲,我記得剛傳你道術時就會了,怎麼反倒現在還稀罕這些江湖把式?」

  璇璣子搖了搖頭,道:「師父,那不一樣,真的好學,假的可難做,雜耍是假把式弄成真本事,這才叫精彩。」

  台上的漢子將一身本領都耍了出來,很是賣力,就連玄冥子也不禁暗自點了點頭。

  「好!」璇璣子在台下鼓起了掌,為其喝彩道。

  三人看那漢子舞了有一陣子,才緩緩離去。


  三人沿著夜市,繼續慢慢走著,璇璣子像個孩子似的,看到什麼新奇的玩意兒都要湊上前去看看。

  玄冥子表面上與兩個徒弟說說笑笑,暗中一直在觀察著四周。

  漸漸的,他便注意到,這裡有些不對勁了。

  這個夜市固然熱鬧非常,可里里外外總透著一絲說不出來的詭異。那些攤主的笑容太過刻意,行人的舉止也顯得有些僵硬,宛如人偶。

  好似是傀儡術使然。玄冥子想到這裡,神色有些凝重。

  「師父,您看那邊。」凌虛子湊上前去,低聲對玄冥子說道。

  玄冥子順著目光,看向遠處一個賣糖人的攤位。

  那糖人攤位布置得格外精緻,攤主是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漢子,面容和善,手法嫻熟。

  此刻,他正捏制一個孫悟空造型的糖人,那糖人在他的手中栩栩如生,引得不少路人駐足觀看。

  「好漂亮的糖人!」

  璇璣子也注意到了那個攤位,興奮地拉著凌虛子的衣袖。

  她笑道:「大姐,咱們去看看好不好?我想給師父和你也買一個!」

  玄冥子覷見古怪,本欲阻止,但見璇璣子興致勃勃的模樣,又不忍掃了她的興,只得點頭道:「去看看也好。」

  三人來到糖人攤位前,那攤主見有客人上門,立刻露出熱情的笑容,問道:「幾位客官,想要什麼樣的糖人?小攤什麼造型的糖人都能做。」

  璇璣子蹲在攤前,雙手拄在自己的下巴上,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些已經做好的糖人,有龍鳳呈祥的、有八仙過海的,還有各種小動物的造型,個個都做得很漂亮。

  「我要一個小兔子的!」思索一陣,璇璣子指著其中一個白兔造型的糖人說道。

  隨即,她又轉頭問凌虛子,問道:「大姐,你喜歡什麼樣的?」

  凌虛子微笑道:「我就要一個蓮花造型的糖人吧。」

  璇璣子又看向玄冥子,道:「師父,您呢?」

  玄冥子捋須,思考了一陣,道:「就給為師做一個壽桃吧。」

  「好嘞!」攤主爽快地應道,手上已經開始忙碌起來。

  此人手法確實嫻熟,不過片刻功夫,一個活靈活現的小兔子糖人就已經初具雛形。

  璇璣子看得入迷,忍不住讚嘆道:「老闆您的手藝真好!」

  攤主呵呵笑著,笑容略顯僵硬,道:「雕蟲小技罷了,小姑娘過獎了。不過這糖人啊,要客人親自吹一口氣,才能更加生動。」

  「真的嗎?」璇璣子好奇地睜大眼睛,問道,「要怎麼吹?」

  攤主將已經成型的小兔子糖人遞到璇璣子面前,指著糖人背部的一個小孔,道:「往這裡輕輕吹一口氣就好了。」

  「那我倒要把我的糖人吹的大大的,既可愛又威風。」

  璇璣子不疑有他,高興地湊上前去,對著那小孔就要吹氣。

  凌虛子站在一旁,面帶微笑地看著璇璣子吹糖人,也替她高興。

  玄冥子眉頭微微一皺,他總覺得這個攤主的神情有些不對勁。

  就在璇璣子的嘴唇即將碰到糖人的一剎那,異變突生。

  那攤主臉上,原本和善的笑容驟然變得猙獰,他右手依然舉著糖人,左手卻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刀。

  「受死吧!」那攤主怪喝一聲,便挺起短刀,刺向璇璣子。

  但見那短刀:

  狹刃凝霜,仿春柳之修葉;寒芒射斗,翻秋潭之潛蛟。

  墨柄沉玄,似子夜無星月;殺氣透里,若朔風開金石。

  乍出則青光走壑,銀蛇盤空;微振則龍驄微吟,鳳凰低泣。

  這一刀來得太過突然,直取向璇璣子咽喉要害。

  「徒兒小心!」

  「小妹小心!」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饒是凌虛子與玄冥子二人反應很快,齊齊驚呼出聲,想要出手相救卻已來不及了。

  詩曰:

  燈海人潮湧若常,糖霜暗裹斷魂香。

  忽驚袖底寒芒現,裂帛聲吞月影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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