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回 玄冥子無路投大乾,姐妹花妙術入城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詩曰:

  鳳闕辭楹振羽行,雲程轉翼向蓬瀛。

  荊山有玉終逢鑒,渭水無鉤亦識英。

  踏雪每留鴻爪印,披襟自納晚風清。

  天涯何處尋芳甸,月照新枝別樣明。

  卻說到玄冥子那一邊,在與鐵勒軍的前一日決戰里,早已見識過林寒於萬軍叢中衝殺來去,勇武難當的殺神威風。

  玄冥子本人更是因此被驚得魂飛魄散,失了戰鬥欲望。

  這個時候,玄冥子哪裡還能顧得上蕭贊這個老君主,便心生計策,將他棄於不顧,四下奔命去了。

  更別說林寒的身邊,還有機關術大師公輸烈坐鎮,只要他的火炮營還在一日,漠北就不可能打得贏林寒大軍。

  還有雷萬鈞、王定傑……諸多猛將,更可惡的,是那個虞世南,無論他做什麼,虞世南的道法總是能高上他一頭,真是可惡至極。

  這也讓他感受到,自己也是學藝不精。

  於是,在那混亂無比,嘈雜血腥的戰場之上,他當機立斷,帶著大徒弟凌虛子、二徒弟璇璣子以及十餘親信弟子,攜帶上金銀細軟,趁亂飛速脫離了戰場,向南疾馳而去。

  這一行人馬不停蹄,不敢歇息,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就這樣連夜奔出百餘里。

  一路上,他們專挑小路行走,不走大道,直至漠南邊緣的一片胡楊林中方敢歇腳。

  此時已是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透過枯枝灑落下來,映照著枝影,斑駁陸離。

  想他玄冥子,曾經是何等的威風,身為一國之師,自恃高超道法,借著鐵勒大軍的勇武難當,二者強強聯手,所向皆披靡,享盡了榮華富貴。

  可今日,卻惶惶如喪家之犬一般四處逃竄。

  玄冥子望著來時的方向,但見遠處天際隱約還有火光閃爍,不禁長嘆一聲。

  「師父何故嘆息?」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回頭一看,是大徒弟凌虛子向玄冥子遞來水囊。

  這女子約莫二十出頭年紀,身著素白道袍,眉目如畫,雙眼如飛光般跳動,氣質清冷。

  即便在逃亡途中,也從未減去半分優雅,依舊保持著出塵之姿,仙氣悠然。

  玄冥子接過水囊,痛飲一口,沉聲道:「想我玄冥子在鐵勒苦自經營多年,好不容易得到了蕭贊的信任,如今卻要棄之而去,實在心有不甘。可惜我半生基業,可惜!」

  「師父又何必執著於一時的得失。」另一個活潑的聲音插了進來,二徒弟璇璣子蹦跳著來到近前,看著兩人道,「那蕭贊剛愎自用,不聽師父之勸諫,又急於求成,最後決戰時更是瘋了一樣,要大家肉身去抗火炮,豈不是送死?

  攤上如此囫圇君主,鐵勒覆滅是遲早的事。咱們早些離開,反倒是個明智之舉。」

  這璇璣子年紀稍微小了些,約莫十七八歲,生得明眸皓齒,靈動可人,跳脫無比。雖與凌虛子同為玄冥子高徒,性格卻是天差地別。

  凌虛子沉穩冷靜,璇璣子活潑率性,此二人在道法上的修煉天賦都是極高,造詣非凡。

  他的這兩個徒弟,都是他壯年時經過精挑細選,萬中無一的好苗子。

  玄冥子看著兩個徒弟,心中稍感寬慰。

  二人之中,讓他最滿意的就是凌虛子。她天生媚骨,於幻術這一道法中參悟得道,有著驚人的天賦。假以時日,成就必在他之上。

  眾人在胡楊林中歇息了三日,玄冥子每日都以傳訊符,嘗試聯繫為他們斷後的地水火風四將,卻始終杳無音信。

  這四將是他精心培養的得力助手,各懷絕技,無論是獨自拎出來,還是齊心協力集合陣法,都是無人能與之匹敵。

  如今音訊全無,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到了又一日清晨,玄冥子再次施展傳訊術,他取出一張特製的符紙,以硃砂在上面畫下符咒,然後念動真言。符紙在空中無火自燃,化作一縷青煙,向北方飄去。

  然而青煙飄出不過數丈,便突然自行消散,符紙在空中燃燒殆盡,再也沒有任何回應。

  見此,玄冥子已知地水火風四將戰死沙場。

  「唉!我又失四員大將矣!」

  「林寒,此仇不報,我玄冥子誓不為人!」

  他哀嘆一聲,面色陰沉悲痛,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枯樹上,震得枯葉簌簌落下。


  「師父息怒。」凌虛子輕聲勸道,「地水火風四大將軍,拼死為我們斷後,這才讓我們得以脫身。他們雖死猶榮,師父切莫過於悲傷。」

  璇璣子也湊上前來,扯著玄冥子的衣袖道:「是啊,師父,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師父平安,何愁不能東山再起?

  中原林寒,不過一介莽夫耳,如何能參悟法理之玄妙,能斗得過師父,只能說明他身旁能人太多了。」

  「確是如此。」玄冥子點頭道。

  林寒軍不似大乾國那般棄才而不用,林寒大軍全員整齊劃一,毫無偏頗,同心協力,有能使能,各盡其才,這樣的軍隊,堪可以一擋百。

  玄冥子長嘆一聲,望著兩個懂事的徒弟,心中的怒火漸漸平息。

  他沉吟片刻,緩緩道:「我目前想好了,如今鐵勒已不可重回,西域有林寒坐鎮,東海太過遙遠,吐蕃等國更是朝不保夕。想來想去,唯有大乾可去。」

  凌虛子聞言,秀眉微蹙,遲疑道:「師父,大乾國雖日漸垂危,但只是昏君奸臣作祟,實力依舊強盛。

  林寒、雷萬鈞等人均是中原將領這一點便足見。我們這般前去,恐怕難以立足。」

  「正是要大乾強盛,我們才有用武之地。」玄冥子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笑道,「大乾幅員遼闊,資源豐富,英傑頻出。但你也說了奸黨在側,消息傳播必然相對閉塞。

  更重要的是,那裡的資源全都集中在皇帝與賈黨的手中。只要我們展現出足夠的價值,何愁不能得到重用?」

  璇璣子拍手笑道:「師父說得對呀!以師父的本事,到了大乾定能大展拳腳!

  我記得師父說過,大乾皇帝年老體衰,最是信奉長生之術,這正是師父的拿手好戲啊。」

  計議已定,一行人便向南進發。

  這一路行來,玄冥子不時向兩個徒弟傳授處世之道。

  「大乾與鐵勒不同,那裡禮法森嚴,規矩繁多。」玄冥子不斷吩咐道,「我們此去,切記要低調行事,不可過於張揚。

  但若有機會,也要適時展現手段,這樣才能引起重視。」

  凌虛子默默點頭,將師父的教誨牢記於心。

  璇璣子尚是眨著大眼睛,好奇地問道:「師父,大乾的皇帝是什麼樣的人?賈黨又是什麼來頭?」

  玄冥子緩緩道:「大乾皇帝年事已高,近年來沉迷長生之術,昏聵無比,這正是我們的機會。至於賈黨……」

  他冷哼一聲,不屑道:「那是一群把持朝政的權臣,貪得無厭,但也最容易利用。」

  一行人曉行夜宿,跋山涉水。

  玄冥子沿途觀察山川地勢,不時指點兩個徒弟風水玄學之道。凌虛子悟性極高,往往一點就通;璇璣子活潑好動,在術法修煉上也頗有天賦。

  這一日,眾人行至一處山谷,但見兩側山勢險峻,中間一條小路蜿蜒向前。

  玄冥子忽然停下腳步,面色凝重。

  「師父,怎麼了?」凌虛子警覺地問道。

  玄冥子指著前方景象,道:「你們看這山谷,兩側山勢如刀劈斧削,中間道路狹窄,正是兵家所說的『一線天』險地。

  若是在此設伏,更若林小兒手下那批猛將,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璇璣子吐了吐舌頭,道:「還好現在沒有伏兵,不然可就麻煩了。」

  眾人通過山谷時格外小心,幸好平安無事。

  出了山谷,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平原盡皆展現在眼前,遠處隱約可見城池的輪廓。

  「前面應該就是大乾的邊境了。」玄冥子遠眺道,「大家都打起精神來,邊境守軍盤查嚴格,我們要小心應對。」

  又行了半日,果然見到前方有關卡設立。

  但見:

  仙旆飛霞,神鋩吐息。

  百鍊犀甲,凝寒光於戍樓;千尋鐵壁,截雲氣於蒼旻。

  天門洞開,納九衢之車馬;御路光舒,辨四海之商旅。

  險塞稱絕,實鎖龍庭之鑰;雄關蓋世,乃彰乾象之威。

  玄冥子示意眾人停下,遠遠觀察著關卡的情況。

  只見守軍對過往行人的盤查甚嚴,特別是對他們這樣的外來人士,更是要仔細搜查。


  「師父,讓徒兒去探探路吧。」璇璣子自告奮勇,對玄冥子道。

  玄冥子想了想,也有考驗這兩位徒兒的意思,便點頭道:「也好,你和凌虛子一起去。記住,見機行事,不要惹出麻煩來。」

  凌虛子搖了搖頭,道:「師父,還是讓我一個人去吧。小妹的性子又急又烈,萬一說錯話就不好了。」

  「大姐你也太小看我了吧!」璇璣子不服氣地撅起嘴,不滿道,「我一定能辦好!」

  玄冥子笑著點頭道:「既然如此,你們姐妹同去吧,互相也有個照應。」

  二女領命,拾掇了一下儀表,便向關卡處走去。

  守關的將士見是兩個道姑打扮的女子向這邊走來,都露出一抹詫異之色。

  「站住!你們是幹什麼的?」一個將領模樣的軍官上前叫住了她們,同時攔住去路。

  璇璣子笑嘻嘻地走上前,拱手道:「這位將軍,我們是遊方道士,路過於此,要見你們的皇帝老兒。」

  那將領聞言大怒道:「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竟敢對聖上不敬!」

  但罵歸罵,他從璇璣子口中聽到了「道士」二字,怒氣似乎消減了些,只是瞪著璇璣子,並未立即動手。

  凌虛子見狀,心知有戲。她緩步上前,微微施了一禮,柔聲道:「將軍息怒,這是我的小師妹,年少不懂事,還望將軍海涵。」

  她說話時,眼中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金色光芒,聲音更是溫柔婉轉,仿佛帶著某種魔力。那將領與她目光相接,頓時愣住了。

  但見這女道士:

  眉橫青岫,理重玄之翠影;目湛瑤津,引太素之清輝。

  瓊鼻削玉,接混元之清氣;丹唇點珠,含澒洞之真胎。

  道帔垂雲,拂先天之玉鑒;鸞音振海,叩上善之冰壺。

  游將紫極天,縹緲西池見金母;醉在長生殿,徘徊上界駐元君。

  這守將只覺得眼前女子宛如九天仙子下凡,又似觀音菩薩臨世,心中所有疑慮頓時煙消雲散。

  在此刻,仿佛她說什麼都是對的,做什麼都是可以被原諒的。

  「原……原來是兩位仙姑。」守將心神凌亂,結結巴巴地說道,「不知……仙姑要見聖上,所為何事?」

  凌虛子微笑道:「我們雲遊四方,只為行善布道。久聞大乾聖上仁德,特來拜見,希望能為天下蒼生盡一份心力。」

  她說話時,天生媚骨所自然散發出的魅力,讓這守將完全失去了判斷力。

  他呆呆地點了點頭,想也不想便答應道:「既然如此……仙姑請進……」

  璇璣子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她當然知道師姐最擅長幻術,卻沒想到竟能如此輕易地迷惑一個邊關守將。

  見守將放行了,她高興地跳起來,一把抱住凌虛子,邊蹭邊笑道:「大姐真厲害!」

  凌虛子輕輕推開她,低聲道:「別得意忘形,快走。」

  二女回到玄冥子身邊,將經過完整地說了一遍。

  玄冥子撫須笑道:「嗯,你大師姐凌虛子的媚術又精進了。不過這只能對付尋常人,若是遇到修為高深之輩,還需小心。」

  璇璣子好奇地問道:「師父,大姐的媚術是怎麼練的?為什麼我學不會?」

  玄冥子道:「凌虛子天生媚骨,魅惑天成,又是修道之體,這是與生俱來的天賦,強求不得。不過你也有你的長處,不必羨慕他人。」

  一行人順利通過關卡,正式踏入大乾國土。

  玄冥子回頭望了一眼來路,嘆息一聲,對身後的兩個徒弟道:「為今之計,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你們隨我來,先找家客棧歇歇腳。」

  「是!師父!」璇璣子笑著應道。

  聽說有客棧可以住,想必還能有不少美食吃,餓了好長時間的璇璣子拉著凌虛子的手,急忙跟了上去。

  詩曰:

  暗度九重門,清幽守將魂。

  不驚檐上雀,踏月入乾坤。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