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 偏殿定策謀強敵,醫會設局懾番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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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曰:

  暗布天羅地網橫,誘君深入陷圍城。

  計成帷幄樞機定,勢轉乾坤鎖鑰傾。

  縱有狡謀難脫彀,豈容殘寇再紛爭?

  安疆非是矜生殺,為護烝黎享太平。

  林寒叫虞世南前來,隨阿爾罕王一併來到偏殿,殿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間的喧囂。這是一間布置雅致的密室,四壁掛著西域輿圖,案上焚著龍涎香,三張胡床圍著一張檀木茶几。

  阿爾罕王屏退殿內左右,只留哈桑在側侍立。待眾人坐定,林寒先將月牙泉之行的經過詳細道來,特別提到如何識破兩路追蹤者的身份,如何獨力全殲車師刺客,又如何與哈桑派來的使者默契配合。

  虞世南聽罷,輕撫長須,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原來如此!貧道一直覺得樓蘭王廷態度曖昧,既熱情款待又有諸多推諉,原來是有這等苦衷。陛下忍辱負重,實在令人敬佩。」

  阿爾罕王嘆道:「朕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車師國近年來日益驕橫,不僅要我樓蘭歲歲進貢,更在邊境陳兵數萬,虎視眈眈。朕若明著相助將軍,只怕車師大軍頃刻即至啊!」

  虞世南微微一笑:「陛下過慮了。貧道觀車師之行徑,不過是外強中乾罷了。若是早與我家主公言明,何必如此曲折行事。」

  阿爾罕王一怔:「先生何出此言?」

  虞世南從容道:「陛下請想,若車師真有吞併周邊之實力,何須年年威逼,歲歲施壓?真正的強者,當如猛虎捕食,不動則已,一動必中。而車師卻如豺狼嚎叫,虛張聲勢,只敢欺凌弱小,這正說明其內心虛弱,實力不濟。」

  哈桑在一旁點頭:「先生高見。老臣也覺車師近年來雖表面強勢,但軍備鬆弛,內部紛爭不斷,確實不像是有大作為的樣子。」

  虞世南繼續分析:「再者,車師若真有意吞併樓蘭,早就該暗中積蓄力量,一舉而下。如今卻大張旗鼓地威懾施壓,將自己置身於狂瀾之頂,這恰恰暴露了他們的心虛。依貧道看,車師國內部必有隱憂,這才需要對外示強以轉移視線。」

  阿爾罕王聽得入神,急忙追問:「那依先生之見,該當如何應對?」

  虞世南成竹在胸:「貧道有一計,名為『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陛下可大張旗鼓舉辦一場『醫學辯會』,邀請各國使者參加,公開討論公輸將軍的病情和治療方案。」

  林寒眼中一亮:「軍師的意思是給車師一記當頭棒喝?」

  「恰如主公所說。」虞世南含笑點頭,「明為學術研討會,實則閉門打狗!屆時主公可在會上慷慨陳詞。

  一則是讚揚樓蘭醫學之精湛,二則是當著諸位,尤是車師國使者的面痛陳車師等國的霸權行徑如何阻礙西域交流與發展。將道理擺在明處。

  這樣,既可以讓各國使者都看清車師的真實面目,又能震懾其他懷有狼子野心的國家。」

  哈桑撫掌稱妙:「好計!好計!如此一來,我樓蘭既不得罪車師,又能讓林將軍公開表明立場。那阿迪力若敢發作,便是自認理虧;若不敢發作,則顯出其軟弱可欺。」

  阿爾罕王仍有顧慮:「可是……若車師使者當場翻臉,該如何是好?」

  林寒傲然道:「陛下放心,某自有分寸。那阿迪力若敢放肆,某便讓他見識見識何為中原氣度!」

  虞世南補充道:「陛下可命人將辯會現場布置得莊嚴肅穆,邀請西域各國使者皆來觀禮。屆時眾目睽睽之下,車師使者必不敢輕舉妄動。而我主公慷慨陳詞,既能揚我中原威風,又能揭穿車師虛偽面目,一舉兩得。」

  阿爾罕王思索片刻,終於下定決心:「好!就依先生之計!哈桑,即刻命人準備請柬,邀請各國使者明日參加醫學辯會。特別是車師使者阿迪力,務必請他到場!」

  哈桑躬身領命:「老臣這就去辦。定將這場辯會辦得風風光光,讓西域各國都看到我樓蘭的待客之道,也能令全西域看清車師的霸道行徑!」

  阿爾罕王又對林寒道:「將軍明日會上,還請把握好分寸。既要讓車師知難而退,又不要過於刺激他們,以免狗急跳牆。」

  林寒拱手道:「陛下放心,某自有分寸。定要讓那阿迪力既羞且愧,無地自容!」

  虞世南忽然想起一事:「陛下,明日辯會上,可否請薩比爾神醫當場為公輸將軍診病?如此既顯樓蘭醫學之高明,又能讓各國使者親眼見證車師如何阻撓治病救人之事。」

  阿爾罕王連連點頭:「先生考慮周詳。哈桑,快去請薩比爾神醫準備,明日要在各國使者面前展示我樓蘭醫術之精妙!」


  哈桑領命而去,偏殿內只剩下三人。阿爾罕王長舒一口氣,舉杯道:「今日得遇二位,實乃樓蘭之幸。願明日之計順利,從此西域太平!」

  林寒舉杯相應:「陛下放心,某定不負所托!」

  虞世南微笑道:「貧道觀天象,明日必有佳兆。陛下只需靜待佳音即可。」

  三人又詳細商議了明日辯會的各項細節,從座位安排到發言順序,從侍衛布防到應急方案,一一推敲,務求萬無一失。

  不知不覺間,夕陽西斜,暮色漸濃。宮人來報,請柬已全部送出,各國使者均已答應明日與會。

  阿爾罕王心情大悅,命人擺宴款待。宴席間,眾人又將明日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推演數遍,直到覺得毫無破綻,方才作罷。

  是夜,林寒與虞世南回到迎賓苑,見公輸烈氣色已好轉許多。聽聞明日之計,公輸烈激動道:「主公與軍師為在下如此費心,在下感激不盡!明日定要好生配合,讓那車師使者無話可說!」

  虞世南囑咐道:「公輸將軍明日只需如實陳述病情即可,其他事情交由主公與貧道處置。」

  林寒也道:「先生好生休養,明日還要倚重先生呢。」

  三人又商議片刻,方才各自安歇。這一夜,樓蘭王宮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在為明日的醫學辯會做準備。

  而驛館中的車師使者阿迪力,接到請柬後卻是狐疑不定,不知樓蘭王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夜色漸深,阿迪力獨坐燈下,手中把玩著方才收到的請柬。這請柬以金線繡邊,用最上等的莎草紙製成,上面用樓蘭文和漢文雙語書寫,邀請他明日參加一場「醫學辯會」。

  「醫學辯會?」阿迪力喃喃自語,濃密的眉毛緊緊皺起,「這阿爾罕打的什麼主意?」

  他起身踱步,羊皮靴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方才探子來報,說今日月牙泉畔發生打鬥,我派去的那些人全軍覆沒。」阿迪力握緊拳頭,指節發白,「莫非是林寒發現了什麼?還是樓蘭人暗中相助?」

  他走到窗前,望向遠處王宮的燈火通明。往日的這個時辰,王宮早已沉寂,今夜卻異常忙碌,顯然在為什麼大事做準備。

  「醫學辯會……」阿迪力反覆咀嚼著這四個字,「表面上是討論那個中原人的病情,可為何要邀請各國使者?阿爾罕什麼時候對醫學如此熱衷了?」

  他回想起近日樓蘭王廷的態度變化。最初阿爾罕對他畢恭畢敬,唯命是從;後來卻漸漸推諉拖延;今日更是送來這莫名其妙的請柬。

  「難道說。」阿迪力眼中突然閃過一道厲色,「樓蘭想要借這個機會,公開倒向林寒?」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慄。車師王給他的使命是要迫使樓蘭斷絕與林寒的往來,共同對抗這個西域的新霸主。若是樓蘭當眾倒戈,他回國後必將受到嚴懲。

  「不,不可能。」阿迪力又自我安慰道,「樓蘭小國,怎敢公然與我車師為敵?阿爾罕那個懦夫,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

  可是今日月牙泉的變故又作何解釋?他派去的都是車師一等一的好手,怎麼可能全軍覆沒?除非林寒的武功真的如傳說中那般可怕,或者樓蘭暗中派出高手相助。

  阿迪力越想越覺得不安。隨即傳令侍從:「去,打聽一下其他使者可都收到了請柬?特別是大宛、烏孫的使者,看看他們什麼反應。」

  侍從離去,阿迪力繼續在房中踱步,心中的疑慮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

  「若是樓蘭真要倒戈,我當如何應對?當場發作?可那是在樓蘭王宮。眾目睽睽之下,若是隱忍不發,又恐墮了車師威風。」

  侍從很快回報:「大人,各國使者都收到了請柬。大宛使者似乎很感興趣,已經命人準備禮物了。烏孫使者則有些猶豫,說要考慮考慮。」

  阿迪力眉頭皺得更緊。大宛一向與車師不睦,這次怕是來看熱鬧的;烏孫則是牆頭草,見風使舵。

  「林寒。」阿迪力默念著這個名字,「你究竟是何方神聖,能讓阿爾罕這個懦夫突然硬氣起來?」

  「明日之會,必是一場鴻門宴。」阿迪力暗自思忖,「我得早做準備才是。」

  他喚來心腹,低聲吩咐:「立刻派人回國稟報,就說樓蘭有變,請大王早作準備。再讓我們在樓蘭的人手都動起來,密切監視王宮動向。」

  心腹領命欲走,阿迪力又叫住他:「等等!讓咱們的人都機靈點,沒有我的命令,不可輕舉妄動。」

  燭火搖曳,將阿迪力臉上的猶豫與不安照得清清楚楚。

  他再次拿起那封精美的請柬,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好啊,阿爾罕,我倒要看看,你明日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正是:

  聲東擊西策,對敵實潛行。

  虛陣迷人目,奇兵破竹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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