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絕境逢生全俠義,危時受命踐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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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曰:

  霧眼多年辨未真,一朝心跡付良辰。

  風塵漠北酬三顧,戎馬江南系此身。

  星斗煥時雲路闊,雷霆動處海疆春。

  從今展盡補天手,靖掃寰瀛萬古塵。

  礦洞之中,殺氣瀰漫。公輸烈將明兒牢牢護在身後,手中的機關弩箭已經所剩無幾。鐵勒武士步步緊逼,玄冥子陰冷的聲音在洞中迴蕩:

  「公輸先生,何必負隅頑抗?只要你肯為鐵勒效力,榮華富貴享之不盡。若是不從,」他冷笑一聲,「你這小徒弟的性命,恐怕就難保了。」

  公輸烈雙目赤紅,聲音卻異常平靜:「我公輸家世代清名,豈能毀於我手?今日便是死,也不會讓你們得逞!」

  他突然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銅盒,盒蓋上刻著複雜的機關紋路。明兒見狀大驚:「師父,不可!那是……」

  「明兒,記住為師教你的話。」公輸烈慘然一笑,「機關術是用來救人,不是殺人的。今日為師若是用了這『千機滅』,便是違背了祖訓。」

  他猛地將銅盒對準自己的胸膛:「玄冥子,你不是想要我的技術嗎?我告訴你,機關術的精髓不在這些器械,而在人心!」

  玄冥子臉色大變:「快攔住他!」

  但已經太遲了。公輸烈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手指即將按下機關。

  「且慢!」

  一聲雷霆般的暴喝從洞外傳來,伴隨而來的是一道凌厲的掌風。一個鐵勒武士慘叫一聲,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

  林寒的身影如天神般降臨,白衣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他雙掌翻飛,真氣化作實質的掌印,將圍困公輸烈的武士一一擊退。

  「公輸先生,林某來遲了!」林寒的聲音在洞中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玄冥子見狀大驚失色:「林寒!果然是你,是你和虞世南搞的鬼!」他急忙後退,對剩餘手下喝道:「擋住他!快擋住他!」

  然而這些兵士哪裡是林寒的對手。林寒身形如電,寒星槍雖未出鞘,單憑掌力就已經讓敵人難以招架。每一掌拍出,必有一人倒地;每一步踏出,必震退數名敵兵。

  但見:

  雙掌翻飛似雲手推山,單臂振處若驚濤拍岸。掌風起時塵沙蔽日,氣勁吐處草木偃伏。步踏天罡引地脈之力,臂運乾坤納浩然之氣。

  最令人心驚的是,林寒在激戰中仍分心保護公輸烈和明兒。有武士在暗中放冷箭,林寒竟徒手抓住箭矢,反手擲回,正中那人咽喉。

  玄冥子見大勢已去,眼珠一轉,突然抓起身邊一個受傷的武士推向林寒,自己則趁機向洞外逃去。

  「想跑?」林寒冷哼一聲,正要追擊,卻見明兒突然驚呼:「師父!」

  公輸烈因方才激動過度,加上連日勞累,此時終於支撐不住,踉蹌欲倒。林寒只得放棄追擊,急忙扶住公輸烈。

  「先生無恙否?」林寒關切地問道,同時渡入一股精純內力。

  公輸烈勉強站穩,神色複雜地看著林寒:「你,為何要救我?」

  林寒正色道:「先生說的哪裡話?林某雖然懇請先生出山,但絕不容許有人用這等卑劣手段脅迫先生!」

  這時,阿史那丹也趕到了洞口。她見到洞中情形,立即明白髮生了什麼,急忙上前查看明兒是否受傷。

  「明兒,你沒事吧?」阿史那丹柔聲問道,仔細檢查著孩子的身體。

  明兒搖搖頭,眼中含著淚水:「多謝公主關心,明兒沒事。只是師父他……」

  公輸烈推開林寒的手,自己站穩了身子,語氣依然冷淡:「林將軍今日相救之恩,公輸烈記下了。但一碼歸一碼,我依然不會為朝廷效力。」

  林寒沉聲道:「先生誤會了。林某今日相救,並非為了換取先生出手,而是出於道義。這些鐵勒人狼子野心,用這等手段脅迫先生,林某豈能坐視不管?」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這些人絕非林某派來的。林某若要請先生,必定以誠相待,絕不會行此卑劣之事。」

  公輸烈沉默不語,只是默默收拾著散落一地的工具。明兒在一旁幫忙,不時偷看師父的表情。

  回山的路上,氣氛格外沉默。公輸烈走在最前面,腳步沉重。明兒跟在他身後,欲言又止。林寒和阿史那丹走在最後,也是各懷心事。


  快到山谷時,公輸烈突然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林將軍今日為何會及時趕到?」

  林寒如實相告:「實不相瞞,林某今日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見到先生久未歸來,便借用了先生的謝公屐下山尋找。幸好及時趕到,否則……」

  公輸烈不再說話,繼續向前走去。但林寒注意到,他的腳步似乎不再那麼決絕。

  回到山谷,公輸烈徑直走進木屋,「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明兒站在門外,不知所措。

  林寒和阿史那丹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希望。他們能感覺到,公輸烈對他們的態度有所轉變了。

  片刻後,林寒整理衣冠,鄭重地走到木屋前,朗聲說道:「公輸先生,林某知道先生對朝廷心存芥蒂。但今日之事足以證明,鐵勒人狼子野心,若讓他們得勢,天下蒼生必將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他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林某在此立誓,若先生肯出手相助,必定以國士之禮相待,另有我為先生準備的厚禮,一併奉上。戰後無論成敗,絕不為難先生。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屋內傳來器具碰撞的聲音,似是公輸烈在收拾東西。明兒緊張地貼在門縫上偷看,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阿史那丹也上前道:「公輸先生,丹兒可以回鶻公主的身份擔保,林將軍一言九鼎,絕不會辜負先生的信任。」

  屋內沉默良久,林寒卻不放棄,繼續道:「先生,前線將士正在苦戰。每耽誤一刻,就可能有更多人家破人亡。林某懇請先生,看在天下蒼生的份上。」

  就在這時,木門突然打開了一條縫隙。明兒從門縫中擠出來,臉上帶著神秘的表情,對林寒悄悄做了個手勢,示意他繼續勸說。

  林寒心中一動,似乎明白了什麼。他繼續慷慨陳詞,將前線戰事的危急、將士們的苦戰、百姓的流離一一道來。

  而屋內,公輸烈正在快速收拾著各種機關器械,動作迅捷而有序。

  油燈在桌上投下搖曳的光暈,照亮了散落各處的機關零件和半成品器械。

  公輸烈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些他親手打造的心血,最終落在牆上一幅泛黃的圖紙上。

  那是公輸家祖傳的各類火炮設計圖,邊緣已經磨損,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卻依然清晰。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圖紙邊緣,那些熟悉的紋路仿佛在灼燒他的指尖,一如他那煎熬的心。

  公輸烈轉身,開始收拾桌上的工具。動作很大,工具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驅散心中的雜念。

  他將銼刀、鑿子、量具一件件收入特製的工具箱中,每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壓抑的力度。

  公輸烈的手停頓在一把精緻的刻刀上。這把刻刀是父親留下的,刀柄上刻著公輸家的家訓:「巧技利民,匠心濟世」。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八個字,眼淚汩汩而出。

  公輸烈擦掉眼淚,收拾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取下一個掛在牆上的皮革背包,開始往裡面裝一些必需品:特製的火藥配方,幾件精巧的測量儀器,還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屬零件。

  公輸烈用力蓋上工具箱,發出「砰」的聲響。這聲響在寂靜的屋內格外突兀,連屋外的說話聲都停頓了一瞬。

  明兒的聲音從門縫中小心翼翼地傳來:「師父?您沒事吧?」

  公輸烈沒有回應。他走到牆邊,取下一柄造型奇特的長劍。

  劍鞘上刻著公輸家的家徽,一隻展翅的木鳶。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那隻木鳶,眼神變得深遠。

  阿史那丹的聲音接著響起,清亮而真誠:「先生,丹兒雖為回鶻公主,但也深知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道理。林將軍為保邊境安寧,不惜以身犯險,這份赤誠之心,天地可鑑。」

  公輸烈的手微微顫抖。他放下長劍,轉而打開一個橡木箱子。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數十捲圖紙,每一卷都標註著名稱和日期。他的手指定格在「破軍火炮」那一卷,隨即緩緩抽出。

  屋外,林寒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沙啞:「公輸先生,林某知道您經歷過什麼。家破人亡之痛,林某感同身受。但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更不能讓悲劇重演!」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公輸烈心上。

  公輸烈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快速但有條理地開始收拾:將精選的圖紙卷好收進皮囊,挑選了幾件最精密的工具,還特意帶上了一個小巧的銅製藥盒,裡面裝著特製的火藥樣品。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果斷。當最後一件物品收入行囊時,他站在屋子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氣。

  「列為先祖,孩兒此去,逢明主、謀大事,不必牽掛。」公輸烈喃喃自語,隨後將手伸向了門閂。

  正是:

  志如磐石定乾坤,百鍊千錘鑄劍魂。

  縱使風雲多變幻,不移初意挽崑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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