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再見周娥皇
待舟船靠上潤州碼頭，他不及歇息，
便令褚巡速召水師諸將，入營共商對陣北周水師的作戰方略。
此番對陣，南唐水師在兵力上顯有劣勢：
北周水師坐擁大型戰艦二十三艘、小船六十艘。
而南唐這邊，算上褚巡先前俘獲的四艘大船，
及偷襲揚州水岸、北周使團船隊所得的四艘（其一尚在修繕），
僅得大船十一艘、小船二十七艘，不足北周水師半數。
然南唐營中諸將，卻無半分怯意，反倒是個個底氣十足。
一來自前番；南唐水師曾連番列陣挑戰，北周水師卻始終閉港不出、
龜縮避戰，這般姿態已讓南唐將士先占了心理上風；
二來自領軍之人；如今掌兵的是鄭王，這數月來連戰連捷，
在眾將心中，有這般能征善戰的主帥坐鎮，此戰必能克敵制勝。
兵力情勢既明，孫策遂於帳中鋪開江防圖，
先將自己擬定的水師作戰方略細細道來，
從艦船調度到攻防配合，一一拆解分明。
方略講罷，他抬眼掃過帳中諸將，朗聲道：
「方才所言，不過是我心中初定之策。今日喚諸位前來，便是要人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咱們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務必讓此戰萬無一失。」
眾將領命，陸續起身建言，帳內議事聲一時不絕。
末了，有一將領上前一步，沉聲道：
「殿下，末將聽聞北周水師已知曉我軍烈風炮之事，此事不可不防。」
孫策聞言，只隨意擺了擺手，語氣篤定：
「諸位放心。當日突襲北周船隊時，我便料到烈風炮之事恐難隱瞞；
此番回潤州途中，亦早已想好應對之法。
他知曉有知曉的打法，不知曉，咱們亦有不知曉的布置，無需多慮。」
帳中諸將本還有些隱憂，聞聽孫策早有籌謀，先前的些許顧慮盡數消散，個個精神一振。
這一番議事，直延至深夜方休。
孫策見夜色已深，便不再登岸，傳令眾人各自歇息，自己則宿於舟中。
次日天剛破曉，孫策喚來慶福，令其備妥厚禮，
前往守故庵中，代自己向明塵致謝。
孫策自個兒卻悄悄收拾了心緒，準備去館驛見周娥皇。
說來難堪，他領兵對陣千軍萬馬時從無半分怯意，
此刻要見周娥皇，心底反倒湧上一股從未有過的忐忑，與戰前的肅殺緊張截然不同。
他只覺這分寸最難拿捏——既不能失了禮數、
顯得過於親近，又要讓她知曉，
自己真切感受到了她親來報信的心意，明白她是真心維護。
畢竟周娥皇特意奔波至潤州傳訊，讓孫策心頭暖了幾分。
館驛門外，兩名王府侍衛肅立值守，見孫策前來，當即上前躬身行禮。
孫策抬手示意免禮，目光掃過，見大門半敞，門後倚著一道嬌小身影；
正是周嘉敏，半身半臉露在門外，
餘下隱在門後，風拂著她的髮辮輕輕飄蕩，
在晨光里格外惹眼。
小丫頭幽幽怯怯地望著他，
那眼神裡帶著點藏不住的期待
孫策面上漾開一笑，朝她招了招手：「小妹，過來。」
周嘉敏見他招手，頓時眉眼彎起，
邁著輕快步子奔了過來，脆生生喊了句：「姐夫好！」
「你怎的也來了？」孫策。
「我想來看看姐夫怎麼殺敵！」小姑娘仰著小臉，滿眼雀躍。
孫策聞言大喜，伸手便將她一把抱起，穩穩架在肩頭。
周嘉敏先是驚得低呼一聲，隨即摟著他的脖頸笑了起來，清脆的笑聲在館驛門前漾開。
孫策抱著周嘉敏，腳步輕快地往館驛內走。
穿過栽著幾株翠竹的庭院時，抬眼便見周娥皇立在廊下。
身側跟著兩名侍女，一雙眸子竟泛紅帶淚，
就那樣靜靜望著他，連風拂動裙擺的輕響，都似成了這抹牽掛的註腳。
他心頭霎時一軟，腳步放緩。
待走近了，騰出未抱人的那隻手，輕輕落在周娥皇肩頭。
語氣帶著幾分溫軟：「「怎的紅了眼眶？金陵的事情，你做的極好，幫了我大忙。」
周娥皇喉間微哽，聲音輕顫：「殿下為了國事這般奔波，臣妾瞧著，實在心疼。」
她說著，微微頓了頓，又輕聲道，「先前……臣妾還怨過殿下，
覺得您近來總有些疏遠，像是忽略了臣妾，如今想來，倒是臣妾小家子氣了。」
孫策抱著周嘉敏的手臂幾不可察地一僵；
他方才將小姑娘帶在身邊，本就存了幾分借她避開周娥皇親昵的心思。
心間湧上一陣愧疚：先前那些「疏遠」，本就是自己刻意為之。
此刻聽她這般剖白，更覺是自己的不是。
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低聲道：「是我不好，前些日子確是忽略了你，往後不會了。」
周娥皇目光柔婉，當著周嘉敏的面，雙手握住他那隻未抱人的手，
指尖溫軟的觸感瞬間傳來：「殿下連日來勞頓，臣妾已在裡間備好了湯浴，
這便帶殿下進去更衣，好生沐浴歇息片刻。」
這話一出，孫策再無推託的餘地，只能低頭看向懷裡的周嘉敏。
小姑娘卻似全然未察他的窘迫，仰著小臉粲然一笑：
「姐夫要洗澡呀，那我去院子裡玩！」
說罷，便自己順著他的手臂滑下來，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沒了「擋箭牌」，孫策只能任由周娥皇牽著往裡走，一顆心竟比臨戰還要忐忑。
周娥皇走在他身側稍前些，晨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她的側顏上；
眉如遠山含黛，頰似桃花初綻，
連鬢邊垂落的髮絲，都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掌心的溫度順著指尖傳來，細細密密地透過皮膚，沿著神經往四肢百骸里鑽。
明明是初春微涼的天氣，孫策卻覺得後背漸漸沁出了薄汗，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些。
進了內室，氤氳的水汽撲面而來，浴桶里的熱水正冒著裊裊白煙。
周娥皇轉身，伸手便要替他解腰間的玉帶，
指尖剛觸到錦帶的活扣，孫策忽的偏了偏身，
喉結滾動了下，低聲道：「一路走得急，倒有些口渴，你先替我倒杯溫水來。」
周娥皇抬眸看他，見他耳尖微紅，眼底掠過一絲淺笑。
隨即頷首應下：「殿下稍等。」
說罷，便轉身走向一旁的案幾，身姿輕盈如蝶。
便令褚巡速召水師諸將，入營共商對陣北周水師的作戰方略。
此番對陣，南唐水師在兵力上顯有劣勢：
北周水師坐擁大型戰艦二十三艘、小船六十艘。
而南唐這邊，算上褚巡先前俘獲的四艘大船，
及偷襲揚州水岸、北周使團船隊所得的四艘（其一尚在修繕），
僅得大船十一艘、小船二十七艘，不足北周水師半數。
然南唐營中諸將，卻無半分怯意，反倒是個個底氣十足。
一來自前番；南唐水師曾連番列陣挑戰，北周水師卻始終閉港不出、
龜縮避戰，這般姿態已讓南唐將士先占了心理上風；
二來自領軍之人；如今掌兵的是鄭王，這數月來連戰連捷，
在眾將心中，有這般能征善戰的主帥坐鎮，此戰必能克敵制勝。
兵力情勢既明，孫策遂於帳中鋪開江防圖，
先將自己擬定的水師作戰方略細細道來，
從艦船調度到攻防配合，一一拆解分明。
方略講罷，他抬眼掃過帳中諸將，朗聲道：
「方才所言，不過是我心中初定之策。今日喚諸位前來，便是要人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咱們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務必讓此戰萬無一失。」
眾將領命，陸續起身建言，帳內議事聲一時不絕。
末了，有一將領上前一步，沉聲道：
「殿下，末將聽聞北周水師已知曉我軍烈風炮之事，此事不可不防。」
孫策聞言，只隨意擺了擺手，語氣篤定：
「諸位放心。當日突襲北周船隊時，我便料到烈風炮之事恐難隱瞞；
此番回潤州途中，亦早已想好應對之法。
他知曉有知曉的打法，不知曉，咱們亦有不知曉的布置，無需多慮。」
帳中諸將本還有些隱憂，聞聽孫策早有籌謀，先前的些許顧慮盡數消散，個個精神一振。
這一番議事，直延至深夜方休。
孫策見夜色已深，便不再登岸，傳令眾人各自歇息，自己則宿於舟中。
次日天剛破曉，孫策喚來慶福，令其備妥厚禮，
前往守故庵中，代自己向明塵致謝。
孫策自個兒卻悄悄收拾了心緒，準備去館驛見周娥皇。
說來難堪，他領兵對陣千軍萬馬時從無半分怯意，
此刻要見周娥皇，心底反倒湧上一股從未有過的忐忑，與戰前的肅殺緊張截然不同。
他只覺這分寸最難拿捏——既不能失了禮數、
顯得過於親近，又要讓她知曉，
自己真切感受到了她親來報信的心意，明白她是真心維護。
畢竟周娥皇特意奔波至潤州傳訊，讓孫策心頭暖了幾分。
館驛門外，兩名王府侍衛肅立值守，見孫策前來，當即上前躬身行禮。
孫策抬手示意免禮，目光掃過，見大門半敞，門後倚著一道嬌小身影；
正是周嘉敏，半身半臉露在門外，
餘下隱在門後，風拂著她的髮辮輕輕飄蕩，
在晨光里格外惹眼。
小丫頭幽幽怯怯地望著他，
那眼神裡帶著點藏不住的期待
孫策面上漾開一笑，朝她招了招手：「小妹，過來。」
周嘉敏見他招手，頓時眉眼彎起，
邁著輕快步子奔了過來，脆生生喊了句：「姐夫好！」
「你怎的也來了？」孫策。
「我想來看看姐夫怎麼殺敵！」小姑娘仰著小臉，滿眼雀躍。
孫策聞言大喜，伸手便將她一把抱起，穩穩架在肩頭。
周嘉敏先是驚得低呼一聲，隨即摟著他的脖頸笑了起來，清脆的笑聲在館驛門前漾開。
孫策抱著周嘉敏，腳步輕快地往館驛內走。
穿過栽著幾株翠竹的庭院時，抬眼便見周娥皇立在廊下。
身側跟著兩名侍女，一雙眸子竟泛紅帶淚，
就那樣靜靜望著他，連風拂動裙擺的輕響，都似成了這抹牽掛的註腳。
他心頭霎時一軟，腳步放緩。
待走近了，騰出未抱人的那隻手，輕輕落在周娥皇肩頭。
語氣帶著幾分溫軟：「「怎的紅了眼眶？金陵的事情，你做的極好，幫了我大忙。」
周娥皇喉間微哽，聲音輕顫：「殿下為了國事這般奔波，臣妾瞧著，實在心疼。」
她說著，微微頓了頓，又輕聲道，「先前……臣妾還怨過殿下，
覺得您近來總有些疏遠，像是忽略了臣妾，如今想來，倒是臣妾小家子氣了。」
孫策抱著周嘉敏的手臂幾不可察地一僵；
他方才將小姑娘帶在身邊，本就存了幾分借她避開周娥皇親昵的心思。
心間湧上一陣愧疚：先前那些「疏遠」，本就是自己刻意為之。
此刻聽她這般剖白，更覺是自己的不是。
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低聲道：「是我不好，前些日子確是忽略了你，往後不會了。」
周娥皇目光柔婉，當著周嘉敏的面，雙手握住他那隻未抱人的手，
指尖溫軟的觸感瞬間傳來：「殿下連日來勞頓，臣妾已在裡間備好了湯浴，
這便帶殿下進去更衣，好生沐浴歇息片刻。」
這話一出，孫策再無推託的餘地，只能低頭看向懷裡的周嘉敏。
小姑娘卻似全然未察他的窘迫，仰著小臉粲然一笑：
「姐夫要洗澡呀，那我去院子裡玩！」
說罷，便自己順著他的手臂滑下來，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沒了「擋箭牌」，孫策只能任由周娥皇牽著往裡走，一顆心竟比臨戰還要忐忑。
周娥皇走在他身側稍前些，晨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她的側顏上；
眉如遠山含黛，頰似桃花初綻，
連鬢邊垂落的髮絲，都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掌心的溫度順著指尖傳來，細細密密地透過皮膚，沿著神經往四肢百骸里鑽。
明明是初春微涼的天氣，孫策卻覺得後背漸漸沁出了薄汗，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些。
進了內室，氤氳的水汽撲面而來，浴桶里的熱水正冒著裊裊白煙。
周娥皇轉身，伸手便要替他解腰間的玉帶，
指尖剛觸到錦帶的活扣，孫策忽的偏了偏身，
喉結滾動了下，低聲道：「一路走得急，倒有些口渴，你先替我倒杯溫水來。」
周娥皇抬眸看他，見他耳尖微紅，眼底掠過一絲淺笑。
隨即頷首應下：「殿下稍等。」
說罷，便轉身走向一旁的案幾，身姿輕盈如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