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裕舊宅的俏尼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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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尼師月末二十四五歲,竟是南方少見的英氣模樣:面若銀盆,眉如墨畫,肌膚如雪。

  他見慣了柔婉佳人,這般氣韻獨特的尼師倒讓他覺出幾分新奇,不由得多瞧了兩眼。

  剛晃過神,孫策便知失了禮數,忙沖對方粲然一笑:「小王失禮了。」

  尼姑微微頷首,雙手合十念了聲「阿彌陀佛」,示意無妨。孫策這才收回目光,捧著香對著劉裕牌位躬身,鄭重行了上香禮。

  孫策上完香,便隨郭華彩往廂房去。庵中已備下清茶點心,剛落座沒多久,先前遞香的那位尼師便緩步進來,雙手合十見禮。

  郭華彩忙起身介紹:「殿下,這位便是此庵的住持,明塵師太。」

  明塵師太素衣布履間,那份英氣姿容更顯沉靜顯出幾分出家人的清冽氣度。

  孫策亦微微欠身,便頷首道:「有勞師太款待。」

  明塵師太輕聲回禮:「殿下駕臨,庵堂蓬蓽生輝,些許茶點,不成敬意。」

  說罷便引著小尼將茶盞一一斟滿,動作從容利落,不見半分侷促。

  然後茶香裊裊中,幾人閒談間漸漸論及佛法。

  佛教在三國時叫浮屠道。孫策本對此不甚了解,好在李煜生前極喜佛法,他憑著腦海中的記憶對答,竟也條理清晰。

  一時間賓主相談甚歡,氣氛愈發暢快。

  聊著聊著,孫策卻暗自留心——郭華彩自引他來這庵堂,神色總在自己與明塵師太之間打轉,那眼神里的意味昭然若揭。

  孫策心中暗笑:這老東西,難不成是想給我牽線,送一場艷遇?

  他輕嗤一聲,我孫策豈是這般見色忘形的人?

  轉念再看明塵師太,倒更添幾分佩服:方才席間偶有目光相接,她既無半分羞怯躲閃,反而從容沉靜,言談間儘是智慧。

  茶宴終了,孫策起身告辭時,略帶歉意道:「孤今日未帶錢帛,下次再來,定將布施奉上,還請師太莫怪。」

  明塵師太雙手合十,輕聲回道:「王爺言重了,此事本就該隨緣,無需掛懷。」

  眾人尚未辭別,院外突然傳來急促馬蹄聲,一名兵士翻身下馬,高聲稟報導:「報——!」

  孫策面色微凝,急切追問:「可是北周水師有動靜?」

  兵士搖頭:「非也!西沙那邊有軍報,請王爺過目!」

  郭華彩等人聞言皆是一愣,暗自納悶:鄭王明明只是去軍中監軍,怎麼大小軍務都要他親自處置?倒比主將還要周全。

  慶福早已習慣這般情形,神色如常,唯有明塵師太眼中眸光微閃,掠過一絲深意。

  孫策接過軍報快速瀏覽,眉頭漸鎖——上面寫著,三日前吳越已派兵襲擾西沙。

  西沙這仗,是唐斌領著人贏的,且贏得乾脆利落。

  軍報里寫得明白:三日前,吳越一個都頭帶五百兵丁乘小船登島,要陳應祥交出島上百姓。

  陳應祥依著事先與唐斌商定的計策,假意領人去「認百姓」,實則引吳越軍往埋伏圈走。

  待敵軍全進了包圍圈,唐斌帶著重甲武士突然殺出,吳越軍頓時亂作一團,被殺得潰不成軍。

  此役斬敵117人,俘虜264人,剩下的吳兵慌得跳江逃跑,死活不知,就連那帶隊的都頭也被生擒了。

  孫策暗自點頭:這唐斌倒真有勇有謀。

  再往下看,才知遞這摺子來,除了報捷,更要請示他——這些俘虜,還有那被俘的都頭,該如何處置。

  褚巡見孫策臉上神色淡淡的,瞧不出是憂是喜,心中不免忐忑。

  上前一步問道:「殿下,可需要回援?」

  孫策語氣乾脆利落:「不用,他們打贏了。」

  褚巡點頭退到一旁。

  孫策沒有多少喜色:他心裡清楚,打贏吳越軍實在算不得什麼了不起的事。

  這吳越軍的戰鬥力,著實堪憂。

  去歲,後周軍隊攻占廣陵,吳越趁機入侵常州,局勢危急。

  他那個太子大哥李弘冀駐守潤州,面對前軍連續戰敗的困境,他力排眾議,以性命擔保破格提拔柴克宏為前敵主將。

  柴克宏也不負所望,越戰越勇,不僅穩固了潤州,還成功解救常州之圍,大破吳越軍,斬首萬級,俘虜了十幾位將領。


  李弘冀為震懾敵軍,當機立斷,下令把所有俘虜將領全部在轅門前斬殺。

  經此一役,吳越軍很長時間都不敢再輕易進犯南唐。

  孫策返回後,立刻讓人擬信回復唐斌與陳應祥,只一句指令:「俘虜就地看押,待後續處置。」

  他此刻心思全不在吳越的騷擾上:吳越軍戰力本就有限,這點襲擾掀不起大浪。

  眼下真正的硬仗是北周水師。

  只要能殲滅這支水師,後續南唐與北周議和,便能占據十足優勢。

  可棘手的是,北周水師始終避戰不出,任憑唐軍如何挑釁,都縮在營中按兵不動。

  孫策一時也沒尋到破局的法子,只能暫且按捺住焦躁,靜待時機。

  又三日後,褚巡急匆匆趕到艙室匯報:「殿下,一支北周艦隊正準備過江,是否要攔截?」

  孫策聞言立刻起身,快步登上主艦甲板,順著楚尋指的方向望去。

  江面上,兩艘北周樓船居中,兩側跟著七八艘蒙沖小艦,正護著小樓船停在江心。

  褚巡道:「對面已派人來知會,船上載的是北周的使節,說要往金陵去。」

  孫策眉峰微挑,追問:「可知來使是誰?」

  褚巡躬身回稟:「哨探打聽來,名叫陶榖。」

  孫策抬眸下令,語氣果決:「放他們過江,但派一支輕舟艦隊緊隨其後,務必盯緊這艘使節船。」

  褚巡領命而去後,孫策心頭只覺發沉,暗自叫苦。

  周主的意圖,他此刻已能猜得八九分。

  想來周主對自家水師能否贏過他手中這支,並無十足把握,如今派陶榖出使,大概率是要走「外交威壓」的路子,逼李景簽下更苛刻的盟約。

  若他所料不差,接下來北周會猛攻廬州(今安徽合肥)與舒州(今安慶)。

  通過接連的攻勢製造危局,讓兩地急報不斷湧向金陵,逼李景認定局勢已到絕境,從而慌不擇路,儘快簽下對北周有利的條約。

  一旦合約落定,屆時南唐縱有再戰之心,也再無開戰的理由,只能受這城下之盟的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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