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歲月
三月之後，冀北原再迎喜事。
涼爽的金風吹熟了漫山遍野的稻穀，也吹來了許家二公子許仲丘的大紅花轎。
許仲丘已經二十二，按理說早應該娶妻生子。只是一直醉心修行，對男女之事不甚在意，遲遲不肯談婚論嫁。
不過終究還是拗不過父親的催促，娶了孫嘉文管事的女兒孫可盈。
許仲丘選妻的標準也頗為獨特——只因孫可盈也是胎息四層的修士，他覺得婚後兩人至少還能聊聊修行，不至於無話可說。
許兆豐聽到許仲丘的理由後哭笑不得，但終歸是了卻了一樁心事，只得親自去孫家上門提親。
孫家上下高興得不得了。
事實上，孫嘉文早就有意將自己的女兒，嫁到許家去了。所以孫可盈已經年方二八，多少媒人上門說親，孫嘉文也沒答應。
許兆豐一來提親，孫嘉文立馬答應了下來。
三月之期過後，孫可盈便一襲嫁衣，被大紅花轎隆重地接到了白沙嶺，成為了許兆豐第二位兒媳婦。
這樣一來，趙家和孫家都成了許家的姻親，關係更密，自然更加全力支持許家的治理。
反過來，許家也願意與趙家、孫家聯姻，畢竟與這兩家關係交好幾十年，雙方子女之間知根知底，娶進門來也放心些。
而真正讓整個許家都為之沸騰的喜悅，發生在新婦進門半月之後。
大兒媳趙柳鶯，在經歷十月懷胎之後，終於順利產下一名男嬰。
「爺爺，你看。」
許伯山抱著兒子愛不釋手，臉上帶著初為人父的、略顯笨拙的巨大喜悅，將孩子送到爺爺、父親還有幾位弟弟的面前。
「真好啊，你看這鼻子，這嘴巴，和你生下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許老太爺滿眼慈愛地看著襁褓里的曾孫，伸出滿是皺紋的手，輕輕觸碰了一下曾孫那柔軟的臉頰。
許老太爺想起了二十四年前，許伯山剛剛出生的時候，許兆豐也是這樣，抱著他第一個兒子給自己看。
一晃眼二十多年過去了，許老太爺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當爺爺時的喜悅，轉眼間又添了一重曾祖父的身份了。
許兆豐此時的心情和許老太爺一樣，看著許家新一代的誕生，許家血脈的延續，自己心中感慨萬千。
「爹，給你的大孫子取個名字吧。」
許伯山笑著對父親說道。
許兆豐沉思了一會兒，眼中一絲神采閃過，笑道：「『九韶載虛經』卷首有一句話，『清風凝道韻，玄月映真源』，我看不妨以這一句作為許家後世子孫的字輩！」
「我這孫兒，便是第一位『清』字輩，就叫『許清淵』吧！」
許伯山喜道：「沉靜深邃，虛懷若谷，好名字！」
低頭對懷裡的兒子逗笑道：「清淵，清淵，記住了嗎？」
襁褓中的嬰兒還未睜開雙眼，清啼了一聲，仿佛是對父親的回應。
……
一月之後便是秋收，進入了冀北原一年中最繁忙的時節。
靈稻收割、脫粒、晾曬、脫殼，數不盡的汗水灑落，終於集齊二十萬斤靈米，等待樓船將這些靈米拖走。
不過今年有些新消息。
秦家來收取賦稅時，布告雲冀山脈全域，即日起封鎖雲冀山脈！
此後在雲冀山脈內活動無甚關係，只是不能越過邊境，到雲冀山脈之外去，違者當誅！
冀北原在雲冀山脈腹地，莫說普通鄉民，就連許兆豐也沒出過雲冀山脈，因此也沒拿這通告當回事。
許兆豐也自忖，許家沒有任何理由會越界到雲冀山脈外面去。
而且這道禁令只限制出去，沒限制進來。到時候若是季潭回來，應當不會違背這條規矩。
許兆豐只是隱隱覺得山雨欲來，許家早做準備便是，秦家到底要做什麼勾當，自己也無從知曉。
交完靈米之後，便是收取公糧。
每年的公糧只占收成的一小部分，並不會對鄉民的饑飽有影響。因此鄉民雖有不解，但並無過多不滿。
從建立暗倉到如今四年下來，積少成多。
暗倉已經裝滿了七十萬斤糧食，足以讓冀北原如今的五千多百姓一年不餓肚子，就算遇上了荒年也能捱過去了。
而外野之上的靈植，也在旋光藤的滋養下，從最初的幾十畝，擴展到了如今近四百畝的龐大規模，成了冀北原最重要的收入來源。
每年的靈植收穫之後，都是統一賣給青川鎮。一來是顯示兩鎮交結之好，二來也省去許多事情。
今年，賀泉亭親自來到冀北原，派人收購靈植。
近四百畝的靈植，能有一百二十靈石的進項。按規矩，是三成歸巡正府，三成歸四位管事，四成分給參加耕種的鄉民們。
「兆豐兄，一年不見，冀北原被你搞得有聲有色，真是了得啊！」
賀泉亭和許兆豐一起，並肩站在種植靈植的山坡上，向下遙望著安詳的冀北原。
在許兆豐的輕徭薄賦、開源節流之下，冀北原如今家家戶戶都更富足了些，許多人家蓋了新房，原上的道路也整修一新，和四五年前相比，已經大為改觀。
而許家之所以能讓利於民，關鍵還是在於許家修行並不依賴大量資源。像從前羅家搜刮民脂民膏，不僅窮奢極欲，還要換成靈石去購買丹藥、寶物，自然使生民不堪重負。
如今許家在冀北原上當家四年，每家每戶的生活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鄉民無不對許兆豐感恩戴德。
聽到賀泉亭誇讚，許兆豐謙虛道：「非是我一人之力，冀北原要繁榮起來，路還長著呢。」
賀泉亭淡然一笑：「路雖遠，行則將之，日子總歸是一天天好起來的。」
許兆豐看著山下忙碌的景象，忽然想到遠在秦家的賀遠寧，便問道：「泉亭兄，遠寧在秦家修行如何？」
賀泉亭聽到許兆豐問起自己兒子，嘴角便止不住笑意，道：
「遠寧那孩子，也算爭氣。他師父秦家二長老待他極好，丹藥隨要隨取，功法親自指點，進步神速。上個月他大哥去信，回信說，如今已在準備衝擊胎息八層了！」
說起自己兒子，賀泉亭驕傲的神情溢於言表。
許兆豐當然也知道作為父親，看著自己兒子修道有為的感受是什麼，讚嘆道：「遠寧人中龍鳳，日後成就不可限量啊！」
賀泉亭笑道：「他呀，在回信里還說，在秦家雖好，卻無人能與他放手切磋，倒是有些懷念當年與仲丘、叔原兩位賢侄比試的日子呢。」
許兆豐謙遜道：「雲冀城秦家所在的靈脈品階又高，秦家修行資源又充足，加上遠寧的天賦，修行進度比我那幾個兒子都快多了。」
聽到這裡，賀泉亭眼中又划過一絲失落。
「不過我也羨慕你啊，兆豐兄。」
許兆豐呵呵一笑：「這是哪裡話，我這窮鄉僻壤，有什麼可羨慕的。」
賀泉亭抬眼看了看許兆豐，眼中竟有些落寞：「至少你膝下幾個兒子常伴身邊，更不用說如今還有孫子了。天倫之樂，觸手可及。」
「我嘛，就這麼一個兒子，女兒又嫁出去了，家中也沒個一兒半女的，有時候甚是想念啊。」
「想兒子了，就去秦家見上一面唄。」許兆豐笑道。
賀泉亭無奈得搖頭道：
「倒是去過一次，秦家二長老親自見了我，跟我說遠寧修行很忙，正是要緊的年紀，不宜為凡俗親情所擾，讓我……少去打攪。等修道有成，再來相見。」
許兆豐一愣，脫口道：「這是什麼道理？父親見兒子也不行？」
賀泉亭嘆了口氣：「忙點好，忙點好啊，且再忍一忍吧。」
涼爽的金風吹熟了漫山遍野的稻穀，也吹來了許家二公子許仲丘的大紅花轎。
許仲丘已經二十二，按理說早應該娶妻生子。只是一直醉心修行，對男女之事不甚在意，遲遲不肯談婚論嫁。
不過終究還是拗不過父親的催促，娶了孫嘉文管事的女兒孫可盈。
許仲丘選妻的標準也頗為獨特——只因孫可盈也是胎息四層的修士，他覺得婚後兩人至少還能聊聊修行，不至於無話可說。
許兆豐聽到許仲丘的理由後哭笑不得，但終歸是了卻了一樁心事，只得親自去孫家上門提親。
孫家上下高興得不得了。
事實上，孫嘉文早就有意將自己的女兒，嫁到許家去了。所以孫可盈已經年方二八，多少媒人上門說親，孫嘉文也沒答應。
許兆豐一來提親，孫嘉文立馬答應了下來。
三月之期過後，孫可盈便一襲嫁衣，被大紅花轎隆重地接到了白沙嶺，成為了許兆豐第二位兒媳婦。
這樣一來，趙家和孫家都成了許家的姻親，關係更密，自然更加全力支持許家的治理。
反過來，許家也願意與趙家、孫家聯姻，畢竟與這兩家關係交好幾十年，雙方子女之間知根知底，娶進門來也放心些。
而真正讓整個許家都為之沸騰的喜悅，發生在新婦進門半月之後。
大兒媳趙柳鶯，在經歷十月懷胎之後，終於順利產下一名男嬰。
「爺爺，你看。」
許伯山抱著兒子愛不釋手，臉上帶著初為人父的、略顯笨拙的巨大喜悅，將孩子送到爺爺、父親還有幾位弟弟的面前。
「真好啊，你看這鼻子，這嘴巴，和你生下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許老太爺滿眼慈愛地看著襁褓里的曾孫，伸出滿是皺紋的手，輕輕觸碰了一下曾孫那柔軟的臉頰。
許老太爺想起了二十四年前，許伯山剛剛出生的時候，許兆豐也是這樣，抱著他第一個兒子給自己看。
一晃眼二十多年過去了，許老太爺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當爺爺時的喜悅，轉眼間又添了一重曾祖父的身份了。
許兆豐此時的心情和許老太爺一樣，看著許家新一代的誕生，許家血脈的延續，自己心中感慨萬千。
「爹，給你的大孫子取個名字吧。」
許伯山笑著對父親說道。
許兆豐沉思了一會兒，眼中一絲神采閃過，笑道：「『九韶載虛經』卷首有一句話，『清風凝道韻，玄月映真源』，我看不妨以這一句作為許家後世子孫的字輩！」
「我這孫兒，便是第一位『清』字輩，就叫『許清淵』吧！」
許伯山喜道：「沉靜深邃，虛懷若谷，好名字！」
低頭對懷裡的兒子逗笑道：「清淵，清淵，記住了嗎？」
襁褓中的嬰兒還未睜開雙眼，清啼了一聲，仿佛是對父親的回應。
……
一月之後便是秋收，進入了冀北原一年中最繁忙的時節。
靈稻收割、脫粒、晾曬、脫殼，數不盡的汗水灑落，終於集齊二十萬斤靈米，等待樓船將這些靈米拖走。
不過今年有些新消息。
秦家來收取賦稅時，布告雲冀山脈全域，即日起封鎖雲冀山脈！
此後在雲冀山脈內活動無甚關係，只是不能越過邊境，到雲冀山脈之外去，違者當誅！
冀北原在雲冀山脈腹地，莫說普通鄉民，就連許兆豐也沒出過雲冀山脈，因此也沒拿這通告當回事。
許兆豐也自忖，許家沒有任何理由會越界到雲冀山脈外面去。
而且這道禁令只限制出去，沒限制進來。到時候若是季潭回來，應當不會違背這條規矩。
許兆豐只是隱隱覺得山雨欲來，許家早做準備便是，秦家到底要做什麼勾當，自己也無從知曉。
交完靈米之後，便是收取公糧。
每年的公糧只占收成的一小部分，並不會對鄉民的饑飽有影響。因此鄉民雖有不解，但並無過多不滿。
從建立暗倉到如今四年下來，積少成多。
暗倉已經裝滿了七十萬斤糧食，足以讓冀北原如今的五千多百姓一年不餓肚子，就算遇上了荒年也能捱過去了。
而外野之上的靈植，也在旋光藤的滋養下，從最初的幾十畝，擴展到了如今近四百畝的龐大規模，成了冀北原最重要的收入來源。
每年的靈植收穫之後，都是統一賣給青川鎮。一來是顯示兩鎮交結之好，二來也省去許多事情。
今年，賀泉亭親自來到冀北原，派人收購靈植。
近四百畝的靈植，能有一百二十靈石的進項。按規矩，是三成歸巡正府，三成歸四位管事，四成分給參加耕種的鄉民們。
「兆豐兄，一年不見，冀北原被你搞得有聲有色，真是了得啊！」
賀泉亭和許兆豐一起，並肩站在種植靈植的山坡上，向下遙望著安詳的冀北原。
在許兆豐的輕徭薄賦、開源節流之下，冀北原如今家家戶戶都更富足了些，許多人家蓋了新房，原上的道路也整修一新，和四五年前相比，已經大為改觀。
而許家之所以能讓利於民，關鍵還是在於許家修行並不依賴大量資源。像從前羅家搜刮民脂民膏，不僅窮奢極欲，還要換成靈石去購買丹藥、寶物，自然使生民不堪重負。
如今許家在冀北原上當家四年，每家每戶的生活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鄉民無不對許兆豐感恩戴德。
聽到賀泉亭誇讚，許兆豐謙虛道：「非是我一人之力，冀北原要繁榮起來，路還長著呢。」
賀泉亭淡然一笑：「路雖遠，行則將之，日子總歸是一天天好起來的。」
許兆豐看著山下忙碌的景象，忽然想到遠在秦家的賀遠寧，便問道：「泉亭兄，遠寧在秦家修行如何？」
賀泉亭聽到許兆豐問起自己兒子，嘴角便止不住笑意，道：
「遠寧那孩子，也算爭氣。他師父秦家二長老待他極好，丹藥隨要隨取，功法親自指點，進步神速。上個月他大哥去信，回信說，如今已在準備衝擊胎息八層了！」
說起自己兒子，賀泉亭驕傲的神情溢於言表。
許兆豐當然也知道作為父親，看著自己兒子修道有為的感受是什麼，讚嘆道：「遠寧人中龍鳳，日後成就不可限量啊！」
賀泉亭笑道：「他呀，在回信里還說，在秦家雖好，卻無人能與他放手切磋，倒是有些懷念當年與仲丘、叔原兩位賢侄比試的日子呢。」
許兆豐謙遜道：「雲冀城秦家所在的靈脈品階又高，秦家修行資源又充足，加上遠寧的天賦，修行進度比我那幾個兒子都快多了。」
聽到這裡，賀泉亭眼中又划過一絲失落。
「不過我也羨慕你啊，兆豐兄。」
許兆豐呵呵一笑：「這是哪裡話，我這窮鄉僻壤，有什麼可羨慕的。」
賀泉亭抬眼看了看許兆豐，眼中竟有些落寞：「至少你膝下幾個兒子常伴身邊，更不用說如今還有孫子了。天倫之樂，觸手可及。」
「我嘛，就這麼一個兒子，女兒又嫁出去了，家中也沒個一兒半女的，有時候甚是想念啊。」
「想兒子了，就去秦家見上一面唄。」許兆豐笑道。
賀泉亭無奈得搖頭道：
「倒是去過一次，秦家二長老親自見了我，跟我說遠寧修行很忙，正是要緊的年紀，不宜為凡俗親情所擾，讓我……少去打攪。等修道有成，再來相見。」
許兆豐一愣，脫口道：「這是什麼道理？父親見兒子也不行？」
賀泉亭嘆了口氣：「忙點好，忙點好啊，且再忍一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