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藏鋒
許兆豐在城裡叫了輛馬車，帶著少年母子兩個，連同全部的家私，離開雲冀城。
路上聊了一陣，許兆豐才知道，少年名叫宋承遙，跟的是母親的姓。母親名叫宋春華，憔悴的臉上有些病容。聽到兒子一五一十道完事情原委後，對許兆豐感激涕零，拜謝不已。
許兆豐又問了問宋春華一些家事，才知當家的男人和友人相約獵獸，出去後便再也沒回來過。聽到母子倆幾年來衣食都難以周全，時不時還要靠左鄰右舍接濟，許兆豐不禁嘆了嘆氣。
論繁華，雲冀城自然好過下面鎮口不知幾許，但像宋春華這樣生活在底層的貧寒家庭，還不如在冀北原上有片田地的農家，至少風調雨順衣食無憂，安穩得多。
傍晚時分，馬車終於駛入了冀北原。
許兆豐又不好將母子二人直接帶到家裡去，而是先在趙弘德家的院門前停了下來。
「咚咚咚。」
開門的是趙家的小女兒趙柳鶯，見到許兆豐，一雙明眸頓時亮了起來，連忙側身請他進來。
「是許叔呀，您從城裡回來啦？快請進，我爹正在堂屋呢！」
許兆豐笑著點了點頭。原上和許家最親近的就是趙家了，許兆豐和趙弘德關係頗密，進門後也不顧巡正的形象，沒拿自己當外人，扯開嗓子便喊了一聲：
「老趙，快出來，有件事情要找你幫忙。」
趙弘德聞聲從屋裡出來，見到許兆豐，親切道：「呀，老許，你可算回來了，怎麼樣，城主沒為難你吧？」
在別人面前，趙弘德還恭恭敬敬稱呼許兆豐一聲巡正。私底下時，兩人還是和從前一樣，老趙老許的叫著。
許兆豐指了指身後宋春華、宋承遙母子，道：「一言難盡。這娘倆在城裡活不下去了，我給接了回來，戶籍的事我已經托禹……托城主解決了。你看著，在原上給他們劃塊地，安排個差事。」
趙弘德偏頭看了看許兆豐身後的母子兩人，從穿著上看一點也不像是城裡人。身上背著大包小包，低著頭咬著嘴唇，沉默不語，有些侷促。
「這……」
趙弘德看向許兆豐，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老許啊老許，這……不會是你在城裡，年輕時留下的……」
「打住打住！」許兆豐哭笑不得，頭疼道，「我是那種人嗎？！」
趙弘德促狹笑道：「我知道你老許不是那種人，可你前腳去了趟城裡，後腳就帶回來一對孤兒寡母，多叫人懷疑。」
「所以才叫你幫忙。」許兆豐沒好氣地瞪了一眼，這才將坊市的事情略略講了一遍，只是隱瞞了自己和秦駿皓等人的關係。
趙弘德聽完，拍了拍胸脯，道：「沒問題，包在我老趙身上。現在原上正缺人手，到時候一定給他們安個好差事。」
「多謝老爺。」宋春華領著宋承遙，向著趙弘德深深鞠了一躬，百般感謝。
「對了。」許兆豐突然想起來，拿出從少年手裡買來的劍，道：「這把劍至少值六枚靈石，缺的四枚，明日我再給你補齊。」
宋春華頭搖得似個撥浪鼓，連忙道：「巡正老爺，萬萬使不得啊！原本打算把這劍賣個一枚靈石，去換成銀錢，夠家裡再吃半年。現在巡正老爺能給我們一家活下去的營生，要是我們還多拿巡正老爺的靈石，在冀北原也住不安啊。」
說罷，淚水漣漣，竟嗚嗚哭了起來。
宋承遙也紅著眼睛，對著許兆豐跪下：「老爺，您就收回去吧！您救了我們母子，就是我們的大恩人。」
許兆豐看著眼前懂事的孩子，心中一軟，無奈地收回了靈石，伸手將他扶起，摸了摸宋承遙的頭，無奈道：
「好吧。你這孩子也太懂事了些……咦，竟是個有靈竅的。」
方才這麼一摸，許兆豐用真氣一探查，便發現宋承遙是個修行的苗子。要知道，有靈竅能修行的人，平均十個裡面也就一個。不過修士的後代，出現靈竅子的概率更大，因此修士常有世代相傳。
宋承遙的父親既然能去獵妖獸，必然修為不低。宋承遙能身具靈竅，也不奇怪了。
趙弘德和宋春華聽得許兆豐這話，都有些喜出望外。
尤其是宋春華，原本丈夫走了之後，母子兩個活計都成問題，根本沒考慮過兒子能否修行。從許兆豐話里看，說不定能讓兒子成為一位修士，往後有些修為，也不用再受人欺凌了。
許兆豐拍了拍宋承遙肩膀，道：「既然這樣，那等你到了十二歲，便教你引氣修行吧。成了修士，往後你的日子好過些，你娘的日子也好過些。」
與趙弘德交代完一切，許兆豐回到家中時，已經月上中天。
看見許兆豐平安回來，老父和妻兒都鬆了一口氣。
「過來，都過來，看看爹給你們帶了什麼好東西。」
許兆豐笑吟吟地取下背上的劍囊，四把劍攤開在桌子上。
「哇！」
四兄弟一下子圍了上來，挑挑選選，眼睛裡滿是光芒。
「爹，怎麼還有一把鏽劍啊。」
許叔原拿起那把與眾不同的鏽劍，正是許兆豐從宋承遙那裡買來的。雖然要比尋常的劍寬大許多，但相比於其他三把在內層坊市買到的新法劍，看起來實在太寒磣。
「可不要小瞧了這把劍，我感覺它要比那三把二品法劍還要高出半階。」
許兆豐拿過鏽劍，抽出劍身來，劍身上早已黯淡無光，似乎有斑斑點點的鏽跡。
「看好了。」
許兆豐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夾住靠近劍柄的劍身，如同鐵鉗一般，左手握住劍柄將劍一拉，生生用手指將劍身上的鏽跡磨掉，露出鏽劍的本來面目，透著內斂渾厚的光澤。
「好一柄寬劍！」許兆豐將鏽跡除掉後，在手中比劃著名，「劍長三尺三寸，寬兩寸六分，從劍身符文來看，應該是二品上的法劍。」
伸出中指輕輕一彈，劍身發出一陣低沉嗡鳴，雖然並不清亮，但頗符合這把劍古拙厚重的風格。
「要我說啊，劍還是要銳氣十足才行。」
許仲丘早已挑了一把最中意的窄身長劍，愛不釋手。少商真氣灌注進去之後，劍刃一周發出凌厲的劍芒，看起來銳利無比。
「我倒是喜歡這把劍。」許叔原哼了一聲，從父親手中接過這柄寬劍。真氣灌注進去之後，劍芒並非放於外，而是收斂於內，不張揚卻有力量，恰好符合許叔原沉穩厚重的性子。
「不露鋒芒，靜水深流。以後，便叫你『藏鋒』吧！」
許叔原高興地提起劍，在院中耍了幾套劍招劍勢沉穩，人劍合一，歡喜不已。
「嗯？」
許兆豐看著許叔原的劍招，似乎有些不同之處。
「叔原，你的真氣？」
許季潭從後面走上來，笑嘻嘻搶先道：「三哥可厲害呢，今天下午已經換了一處穴位的真氣，『昆丘真氣』正適合三哥的這把劍。」
許兆豐撫掌一笑：「好，好，四品真氣果然與眾不同！」
「伯山，你那道真氣怎麼樣？」許兆豐轉頭看向長子。
許伯山和許叔原得的都是『昆丘引氣訣』，而且從天賦上看，許伯山比三弟還要高些。這次竟是老三先換氣成功，讓許兆豐有些意外。
許伯山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道：「我那縷靈氣還未成型，這段時間……我努力一點。」
二弟許仲丘笑著走了過去，用肩膀撞了撞許伯山，笑道：「大哥沒事就往趙家跑，一門心思都在柳鶯姐那裡，哪有功夫修煉啊。」
「你！」
見弟弟在父親面前說破自己的私事，許伯山咬牙，又羞又惱，抽出劍鞘就在許仲丘屁股上狠狠來了一下，疼得許仲丘唉喲一聲趕緊跳開。
許兆豐會心一笑，溫聲道：「修行固然重要，不過伯山也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紀了。你若真喜歡趙家那女子，我這幾日就上門去為你提親好了。」
許伯山避開父親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耳根泛紅，把頭深深埋了下去。
幾個弟弟第一次從大哥身上看到這等害羞的模樣，紛紛笑了起來。
小院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路上聊了一陣，許兆豐才知道，少年名叫宋承遙，跟的是母親的姓。母親名叫宋春華，憔悴的臉上有些病容。聽到兒子一五一十道完事情原委後，對許兆豐感激涕零，拜謝不已。
許兆豐又問了問宋春華一些家事，才知當家的男人和友人相約獵獸，出去後便再也沒回來過。聽到母子倆幾年來衣食都難以周全，時不時還要靠左鄰右舍接濟，許兆豐不禁嘆了嘆氣。
論繁華，雲冀城自然好過下面鎮口不知幾許，但像宋春華這樣生活在底層的貧寒家庭，還不如在冀北原上有片田地的農家，至少風調雨順衣食無憂，安穩得多。
傍晚時分，馬車終於駛入了冀北原。
許兆豐又不好將母子二人直接帶到家裡去，而是先在趙弘德家的院門前停了下來。
「咚咚咚。」
開門的是趙家的小女兒趙柳鶯，見到許兆豐，一雙明眸頓時亮了起來，連忙側身請他進來。
「是許叔呀，您從城裡回來啦？快請進，我爹正在堂屋呢！」
許兆豐笑著點了點頭。原上和許家最親近的就是趙家了，許兆豐和趙弘德關係頗密，進門後也不顧巡正的形象，沒拿自己當外人，扯開嗓子便喊了一聲：
「老趙，快出來，有件事情要找你幫忙。」
趙弘德聞聲從屋裡出來，見到許兆豐，親切道：「呀，老許，你可算回來了，怎麼樣，城主沒為難你吧？」
在別人面前，趙弘德還恭恭敬敬稱呼許兆豐一聲巡正。私底下時，兩人還是和從前一樣，老趙老許的叫著。
許兆豐指了指身後宋春華、宋承遙母子，道：「一言難盡。這娘倆在城裡活不下去了，我給接了回來，戶籍的事我已經托禹……托城主解決了。你看著，在原上給他們劃塊地，安排個差事。」
趙弘德偏頭看了看許兆豐身後的母子兩人，從穿著上看一點也不像是城裡人。身上背著大包小包，低著頭咬著嘴唇，沉默不語，有些侷促。
「這……」
趙弘德看向許兆豐，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老許啊老許，這……不會是你在城裡，年輕時留下的……」
「打住打住！」許兆豐哭笑不得，頭疼道，「我是那種人嗎？！」
趙弘德促狹笑道：「我知道你老許不是那種人，可你前腳去了趟城裡，後腳就帶回來一對孤兒寡母，多叫人懷疑。」
「所以才叫你幫忙。」許兆豐沒好氣地瞪了一眼，這才將坊市的事情略略講了一遍，只是隱瞞了自己和秦駿皓等人的關係。
趙弘德聽完，拍了拍胸脯，道：「沒問題，包在我老趙身上。現在原上正缺人手，到時候一定給他們安個好差事。」
「多謝老爺。」宋春華領著宋承遙，向著趙弘德深深鞠了一躬，百般感謝。
「對了。」許兆豐突然想起來，拿出從少年手裡買來的劍，道：「這把劍至少值六枚靈石，缺的四枚，明日我再給你補齊。」
宋春華頭搖得似個撥浪鼓，連忙道：「巡正老爺，萬萬使不得啊！原本打算把這劍賣個一枚靈石，去換成銀錢，夠家裡再吃半年。現在巡正老爺能給我們一家活下去的營生，要是我們還多拿巡正老爺的靈石，在冀北原也住不安啊。」
說罷，淚水漣漣，竟嗚嗚哭了起來。
宋承遙也紅著眼睛，對著許兆豐跪下：「老爺，您就收回去吧！您救了我們母子，就是我們的大恩人。」
許兆豐看著眼前懂事的孩子，心中一軟，無奈地收回了靈石，伸手將他扶起，摸了摸宋承遙的頭，無奈道：
「好吧。你這孩子也太懂事了些……咦，竟是個有靈竅的。」
方才這麼一摸，許兆豐用真氣一探查，便發現宋承遙是個修行的苗子。要知道，有靈竅能修行的人，平均十個裡面也就一個。不過修士的後代，出現靈竅子的概率更大，因此修士常有世代相傳。
宋承遙的父親既然能去獵妖獸，必然修為不低。宋承遙能身具靈竅，也不奇怪了。
趙弘德和宋春華聽得許兆豐這話，都有些喜出望外。
尤其是宋春華，原本丈夫走了之後，母子兩個活計都成問題，根本沒考慮過兒子能否修行。從許兆豐話里看，說不定能讓兒子成為一位修士，往後有些修為，也不用再受人欺凌了。
許兆豐拍了拍宋承遙肩膀，道：「既然這樣，那等你到了十二歲，便教你引氣修行吧。成了修士，往後你的日子好過些，你娘的日子也好過些。」
與趙弘德交代完一切，許兆豐回到家中時，已經月上中天。
看見許兆豐平安回來，老父和妻兒都鬆了一口氣。
「過來，都過來，看看爹給你們帶了什麼好東西。」
許兆豐笑吟吟地取下背上的劍囊，四把劍攤開在桌子上。
「哇！」
四兄弟一下子圍了上來，挑挑選選，眼睛裡滿是光芒。
「爹，怎麼還有一把鏽劍啊。」
許叔原拿起那把與眾不同的鏽劍，正是許兆豐從宋承遙那裡買來的。雖然要比尋常的劍寬大許多，但相比於其他三把在內層坊市買到的新法劍，看起來實在太寒磣。
「可不要小瞧了這把劍，我感覺它要比那三把二品法劍還要高出半階。」
許兆豐拿過鏽劍，抽出劍身來，劍身上早已黯淡無光，似乎有斑斑點點的鏽跡。
「看好了。」
許兆豐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夾住靠近劍柄的劍身，如同鐵鉗一般，左手握住劍柄將劍一拉，生生用手指將劍身上的鏽跡磨掉，露出鏽劍的本來面目，透著內斂渾厚的光澤。
「好一柄寬劍！」許兆豐將鏽跡除掉後，在手中比劃著名，「劍長三尺三寸，寬兩寸六分，從劍身符文來看，應該是二品上的法劍。」
伸出中指輕輕一彈，劍身發出一陣低沉嗡鳴，雖然並不清亮，但頗符合這把劍古拙厚重的風格。
「要我說啊，劍還是要銳氣十足才行。」
許仲丘早已挑了一把最中意的窄身長劍，愛不釋手。少商真氣灌注進去之後，劍刃一周發出凌厲的劍芒，看起來銳利無比。
「我倒是喜歡這把劍。」許叔原哼了一聲，從父親手中接過這柄寬劍。真氣灌注進去之後，劍芒並非放於外，而是收斂於內，不張揚卻有力量，恰好符合許叔原沉穩厚重的性子。
「不露鋒芒，靜水深流。以後，便叫你『藏鋒』吧！」
許叔原高興地提起劍，在院中耍了幾套劍招劍勢沉穩，人劍合一，歡喜不已。
「嗯？」
許兆豐看著許叔原的劍招，似乎有些不同之處。
「叔原，你的真氣？」
許季潭從後面走上來，笑嘻嘻搶先道：「三哥可厲害呢，今天下午已經換了一處穴位的真氣，『昆丘真氣』正適合三哥的這把劍。」
許兆豐撫掌一笑：「好，好，四品真氣果然與眾不同！」
「伯山，你那道真氣怎麼樣？」許兆豐轉頭看向長子。
許伯山和許叔原得的都是『昆丘引氣訣』，而且從天賦上看，許伯山比三弟還要高些。這次竟是老三先換氣成功，讓許兆豐有些意外。
許伯山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道：「我那縷靈氣還未成型，這段時間……我努力一點。」
二弟許仲丘笑著走了過去，用肩膀撞了撞許伯山，笑道：「大哥沒事就往趙家跑，一門心思都在柳鶯姐那裡，哪有功夫修煉啊。」
「你！」
見弟弟在父親面前說破自己的私事，許伯山咬牙，又羞又惱，抽出劍鞘就在許仲丘屁股上狠狠來了一下，疼得許仲丘唉喲一聲趕緊跳開。
許兆豐會心一笑，溫聲道：「修行固然重要，不過伯山也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紀了。你若真喜歡趙家那女子，我這幾日就上門去為你提親好了。」
許伯山避開父親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耳根泛紅，把頭深深埋了下去。
幾個弟弟第一次從大哥身上看到這等害羞的模樣，紛紛笑了起來。
小院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