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樓船接引
次日天色未明，晨霧瀰漫。
許兆豐率諸位管事、巡守在冀北原中心的廣場上，早早地等候秦家的到來。
四十五位名登仙冊的老人，穿著昨天在家換上的新衣裳，神情木然地排隊站立。來送行的親眷在河對岸遠遠地望著，臉上有喜有悲。還有人為了看熱鬧，起了個大早，三三兩兩地站在土坡上、大樹下，透過清晨的薄霧打量著這方。
許老太爺本來想過來送幾位老夥伴最後一程，但最終還是沒有勇氣，只好留在了家中不出門。
「嗡——」
一陣低沉的呼鳴聲從高空傳來，許兆豐抬頭望去，影影綽綽中如有一條巨鯨揮鰭巡遊在長空中，這便是來接引的樓船了。
樓船緩緩降下，巨大的船體排開空氣，在地面鼓盪出一陣揚塵的大風，終於懸停在離地面四五丈高的半空中。
許兆豐深吸一口氣，臉上勉強露出笑意，轉身對老人們道：「諸位鄉親，接引樓船已到，恭送諸位，名登仙冊，從此免墮輪迴之苦。」
說著，樓船徐徐放下來一艘小舟，穩穩落在地面。
隨小舟一起下來的，還有一位瘦高的黑袍男子，年紀約莫五旬，一張臉乾瘦得如同失了水的風乾橘皮，看上去十分不新鮮。
枯瘦男子攤開手中卷冊，低頭掃了掃，抬起一雙毫無生氣的眼睛看了看許兆豐，問道：
「許兆豐？」
「正是。」
許兆豐打量著面前這位黑袍男子，不像是話多的，自己也不準備套近乎，道：「冀北原本次登仙冊四十五人，俱已登記造冊。」
說罷，將一冊名錄遞了上去。黑袍男子接過，也不翻看，只是目光掃過等候的老人，確認了人數無誤後，便讓登船。
一眾老人默然上了小舟後，便隨著小舟徐徐提升，放在了樓船的甲板上。
「對了，你也隨我上船。」
許兆豐一愣，指了指自己：「我？」
黑袍男子乾瘦的頭顱點了點，乾巴巴地道：「對，城主讓我送你入城。」
城主？
許兆豐更加不明所以了，自己是一方巡正，和雲冀城主私人之間也沒什麼交集，何勞城主專門點名，讓人接自己進城？
「走吧。」
黑袍男子招了招手，不耐煩道。
「爹。這……」隨同來的許伯山和許仲丘上前，也同樣皺眉不解，臉上有些擔憂，不知道此去是好是壞。
「沒事，城裡是秦家腳下之地，爹去去就回。」
許兆豐接過仲丘遞過來的鐵劍，掛在腰間，便隨著黑袍男子一同上了樓船。
一些早被塵封的不好的往事湧上心頭，許兆豐隱隱覺得城主突然要見自己不是什麼好兆頭。
樓船緩緩升起，隨後破開薄霧，朝著南邊繼續飛去。
許兆豐站在甲板上朝下望去，才看到樓船已騰飛千丈之高，地下屋舍田疇都難以辨識了。
「敢問閣下如何稱呼？」許兆豐走向站在船頭的黑袍男子，拱手問道。
「秦道幽。」語氣依舊乾巴。
從名字來看，和此前來向自己傳令的秦道標是同一輩。
「不知城主叫在下過去，有何要事？」許兆豐提出了心中疑惑。
「不清楚。」
秦道幽乾脆說道，接著頓了幾息，補充道：
「城主上個月剛上任。」
許兆豐心裡咯噔一下。
難道是那位公子爺接任了？如果是這樣，自己此行恐怕不妙。
再要問時，秦道幽自顧自地轉了個身，留個背影給許兆豐，淡淡道：「我還要去其他鎮口接人，你進船艙坐會，到了城裡自會有人帶你去。」
許兆豐見秦道幽這副冷淡態度，一時不知道是對方性格孤僻冷峻，還是對自己有什麼意見。猶豫片刻，還是走下甲板，進到靠出口的船艙。
這艘樓船在空中往來，自然不像水上的船隻那樣有潮濕腥味。三十多丈長的船體，也不知道是什麼力量驅使著它在空中穿梭的。樓船每年都會兩次降臨各個鎮口，除了負責接引的秦家人外，上了船的人就沒有再回去過。許兆豐也許是鎮口裡第一個不登仙冊而進船艙的人。
船艙里東西擺放得都很整齊，里里外外纖塵不染。許兆豐隨便尋了個地方坐下，心裡琢磨起雲冀城主的意圖。
相比起下面鎮口這種鄉下地方，雲冀城自然繁華得多。並且由於其重要性，城主一般都是由秦家內部直接派人出任。
但從隸屬關係而言，雲冀城和諸鎮口都是秦家治下的屬地，並不相互隸屬而是平行關係。只是由於雲冀城的地位和規模遠超諸鎮口，城主的地位比巡正的地位要高不少，甚至雲冀山脈中許多事情都是由雲冀城牽頭布置下去的。
如果許兆豐沒有巡正的身份，城主突然要召見自己，倒是風險頗高。可如今自己也是巡正，在秦家也掛了名姓的，雲冀城主也不敢拿自己怎樣。
可二十多年前的舊怨……
許兆豐一邊思索，樓船早已串行各鎮口，將登仙冊的老人一一接上來，送進各個船艙。樓船速度很快，時候還沒到正午，就已經將十六個鎮口轉了個遍，往北飛去了。
其實凡人六十、胎息七十的老人，大多身體還過得去，也有少數身體不好被架上來的。這些人不過一把骨頭幾斤血肉，能派上什麼作用，許兆豐百思不得其解。
許兆豐目測了一下陸陸續續進船艙的老人，約莫有上千人，各船艙竟一點也不顯得擁擠。許多老人倒是很樂觀，在船艙里有說有笑，精神頭十足。
很快，樓船到了城裡，最後一站便是接引城中登仙冊的老人。
「許巡正，請跟我下船吧。」
一位年輕的差役走了過來，做了個請的姿勢。許兆豐看到他胸上熟悉的徽印，便知道是城主府中的差人。
許兆豐跟著差役下了樓船，本想跟秦道幽揮手道別，對方卻一臉專注地在和城中管事交接，許兆豐只得作罷。
樓船到各個鎮口接引時，都是巡正親自去迎送。在城裡只需要派一個管事接見即可，城主根本不會現身，由此也可以看出巡正和城主地位的差異。
年輕的差役在前面引路，穿街過巷向城主府走去。
其實到了城裡，許兆豐根本不用別人帶路。雖然二十年來，自己極少來城裡走動，但城中尤其是城主府附近這一片，許兆豐早就了如指掌。
無他，許兆豐才二十出頭的時候，便是在城主府里，伺候城主的那位喜怒無常的大公子。如今一晃，已經過了二十多年了。
許兆豐率諸位管事、巡守在冀北原中心的廣場上，早早地等候秦家的到來。
四十五位名登仙冊的老人，穿著昨天在家換上的新衣裳，神情木然地排隊站立。來送行的親眷在河對岸遠遠地望著，臉上有喜有悲。還有人為了看熱鬧，起了個大早，三三兩兩地站在土坡上、大樹下，透過清晨的薄霧打量著這方。
許老太爺本來想過來送幾位老夥伴最後一程，但最終還是沒有勇氣，只好留在了家中不出門。
「嗡——」
一陣低沉的呼鳴聲從高空傳來，許兆豐抬頭望去，影影綽綽中如有一條巨鯨揮鰭巡遊在長空中，這便是來接引的樓船了。
樓船緩緩降下，巨大的船體排開空氣，在地面鼓盪出一陣揚塵的大風，終於懸停在離地面四五丈高的半空中。
許兆豐深吸一口氣，臉上勉強露出笑意，轉身對老人們道：「諸位鄉親，接引樓船已到，恭送諸位，名登仙冊，從此免墮輪迴之苦。」
說著，樓船徐徐放下來一艘小舟，穩穩落在地面。
隨小舟一起下來的，還有一位瘦高的黑袍男子，年紀約莫五旬，一張臉乾瘦得如同失了水的風乾橘皮，看上去十分不新鮮。
枯瘦男子攤開手中卷冊，低頭掃了掃，抬起一雙毫無生氣的眼睛看了看許兆豐，問道：
「許兆豐？」
「正是。」
許兆豐打量著面前這位黑袍男子，不像是話多的，自己也不準備套近乎，道：「冀北原本次登仙冊四十五人，俱已登記造冊。」
說罷，將一冊名錄遞了上去。黑袍男子接過，也不翻看，只是目光掃過等候的老人，確認了人數無誤後，便讓登船。
一眾老人默然上了小舟後，便隨著小舟徐徐提升，放在了樓船的甲板上。
「對了，你也隨我上船。」
許兆豐一愣，指了指自己：「我？」
黑袍男子乾瘦的頭顱點了點，乾巴巴地道：「對，城主讓我送你入城。」
城主？
許兆豐更加不明所以了，自己是一方巡正，和雲冀城主私人之間也沒什麼交集，何勞城主專門點名，讓人接自己進城？
「走吧。」
黑袍男子招了招手，不耐煩道。
「爹。這……」隨同來的許伯山和許仲丘上前，也同樣皺眉不解，臉上有些擔憂，不知道此去是好是壞。
「沒事，城裡是秦家腳下之地，爹去去就回。」
許兆豐接過仲丘遞過來的鐵劍，掛在腰間，便隨著黑袍男子一同上了樓船。
一些早被塵封的不好的往事湧上心頭，許兆豐隱隱覺得城主突然要見自己不是什麼好兆頭。
樓船緩緩升起，隨後破開薄霧，朝著南邊繼續飛去。
許兆豐站在甲板上朝下望去，才看到樓船已騰飛千丈之高，地下屋舍田疇都難以辨識了。
「敢問閣下如何稱呼？」許兆豐走向站在船頭的黑袍男子，拱手問道。
「秦道幽。」語氣依舊乾巴。
從名字來看，和此前來向自己傳令的秦道標是同一輩。
「不知城主叫在下過去，有何要事？」許兆豐提出了心中疑惑。
「不清楚。」
秦道幽乾脆說道，接著頓了幾息，補充道：
「城主上個月剛上任。」
許兆豐心裡咯噔一下。
難道是那位公子爺接任了？如果是這樣，自己此行恐怕不妙。
再要問時，秦道幽自顧自地轉了個身，留個背影給許兆豐，淡淡道：「我還要去其他鎮口接人，你進船艙坐會，到了城裡自會有人帶你去。」
許兆豐見秦道幽這副冷淡態度，一時不知道是對方性格孤僻冷峻，還是對自己有什麼意見。猶豫片刻，還是走下甲板，進到靠出口的船艙。
這艘樓船在空中往來，自然不像水上的船隻那樣有潮濕腥味。三十多丈長的船體，也不知道是什麼力量驅使著它在空中穿梭的。樓船每年都會兩次降臨各個鎮口，除了負責接引的秦家人外，上了船的人就沒有再回去過。許兆豐也許是鎮口裡第一個不登仙冊而進船艙的人。
船艙里東西擺放得都很整齊，里里外外纖塵不染。許兆豐隨便尋了個地方坐下，心裡琢磨起雲冀城主的意圖。
相比起下面鎮口這種鄉下地方，雲冀城自然繁華得多。並且由於其重要性，城主一般都是由秦家內部直接派人出任。
但從隸屬關係而言，雲冀城和諸鎮口都是秦家治下的屬地，並不相互隸屬而是平行關係。只是由於雲冀城的地位和規模遠超諸鎮口，城主的地位比巡正的地位要高不少，甚至雲冀山脈中許多事情都是由雲冀城牽頭布置下去的。
如果許兆豐沒有巡正的身份，城主突然要召見自己，倒是風險頗高。可如今自己也是巡正，在秦家也掛了名姓的，雲冀城主也不敢拿自己怎樣。
可二十多年前的舊怨……
許兆豐一邊思索，樓船早已串行各鎮口，將登仙冊的老人一一接上來，送進各個船艙。樓船速度很快，時候還沒到正午，就已經將十六個鎮口轉了個遍，往北飛去了。
其實凡人六十、胎息七十的老人，大多身體還過得去，也有少數身體不好被架上來的。這些人不過一把骨頭幾斤血肉，能派上什麼作用，許兆豐百思不得其解。
許兆豐目測了一下陸陸續續進船艙的老人，約莫有上千人，各船艙竟一點也不顯得擁擠。許多老人倒是很樂觀，在船艙里有說有笑，精神頭十足。
很快，樓船到了城裡，最後一站便是接引城中登仙冊的老人。
「許巡正，請跟我下船吧。」
一位年輕的差役走了過來，做了個請的姿勢。許兆豐看到他胸上熟悉的徽印，便知道是城主府中的差人。
許兆豐跟著差役下了樓船，本想跟秦道幽揮手道別，對方卻一臉專注地在和城中管事交接，許兆豐只得作罷。
樓船到各個鎮口接引時，都是巡正親自去迎送。在城裡只需要派一個管事接見即可，城主根本不會現身，由此也可以看出巡正和城主地位的差異。
年輕的差役在前面引路，穿街過巷向城主府走去。
其實到了城裡，許兆豐根本不用別人帶路。雖然二十年來，自己極少來城裡走動，但城中尤其是城主府附近這一片，許兆豐早就了如指掌。
無他，許兆豐才二十出頭的時候，便是在城主府里，伺候城主的那位喜怒無常的大公子。如今一晃，已經過了二十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