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信鴉傳令 登臨仙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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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光柱的偏移,光斑停留片刻後便離開了許宅,許兆豐幾人睜眼叫苦不迭。

  「寶籙……消失了?!」許仲丘看著父親空空如也的雙手,如遭雷擊。

  「不不不!」許兆豐連忙說道,「寶籙還在我手中,只是看不見了,怪哉……」

  許兆豐雙手緊緊地虛握著,唯恐寶籙掉落後再也找不到了。在幾個兒子眼中,父親的動作顯得有些滑稽,可誰也笑不出來。

  數息過後,一陣金色的波紋在許兆豐手中暈開,元道寶籙終於又緩緩顯出真身。

  虛驚一場!

  許兆豐驚疑未定地看著隱而復現的金書,思忖了片刻,終於明白了些什麼。

  「方才定是寶籙有靈,自行隱去了形色,避開了巡天寶鏡的探查。」

  「原來如此。」

  許伯山幾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對寶籙的神通妙用多了幾分佩服。

  「得罪,得罪。」

  許兆豐雙手恭敬地捧起寶籙,小心地呈放在供桌,鄭重拜了幾拜,這才退下。

  「如此,以後不用再擔心寶籙被秦家或是有心人發現了。」許兆豐低聲對幾個兒子說道。

  「那位星君還在寶籙里呢,誰也拿不走它。」許季潭是許家唯一一位見過「星君」的,心中對寶籙的神通自信滿滿。

  許兆豐點了點頭,這樣看來,如果寶籙認定了許家,那麼別人是奪不走的。

  「還記得星君法旨中,說我許家門風敦睦,孝悌傳家,所以才授道傳法。你們要切記,許家後世,須要嚴持家風,萬不可出現不仁不義、敗壞門風的子孫。」

  「放心吧爹,家風乃立族之本,孩兒絕不敢忘。」許伯山沉聲道。

  許兆豐幾人剛走出內院,還未從方才的驚魂中徹底平復,一隻體型碩大、通身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信鴉便撲稜稜地飛來,落到圍牆頂上。

  信鴉通常烏黑無光,這一隻形體奇異,顯然不是尋常信鴉。許兆豐抬眼一看,那隻信鴉竟然開口說話道:

  「閣下是許兆豐巡正嗎?」

  身後的許伯山幾人驚了一跳,信鴉這種低等妖禽,居然也會人話?

  許兆豐心中一凜,沉聲道:「正是。」

  信鴉呱了一聲,歪著頭張嘴吐出一份小小的碧玉捲軸,又靈巧地用爪子抓住,撲騰一下飛到許兆豐面前,將這份捲軸扔到許兆豐手中。在院中一邊盤旋,一邊用尖銳的聲音道:

  「秦家傳令,用巡正印打開捲軸,按令行事,不得有誤。」

  說罷,信鴉用力拍拍翅膀便飛走了。

  「信鴉還能長這樣。」許仲丘看著飛去的信鴉呆呆地道。

  許兆豐一邊拿著巡正印啟開捲軸,一邊說道:「能啟靈智、會人言的妖物,都是在胎息六層以上。別看這只是個傳信的鳥兒,要打起來你還不一定是對手呢。」

  許仲丘不禁乍舌。

  秦家就是秦家,連信鴉都能這麼威風。

  許兆豐打開捲軸,眼睛略掃便明白了。

  「難怪剛才巡天寶鏡來探查,原來是要清點老人。」

  「登仙冊了。」

  秦家一年來徵集兩次,未修煉者滿六十,胎息者滿七十,便要聚攏起來,齊登仙冊。

  這等事兩百年來,早已見怪不怪。不過這次是許兆豐任巡正以來,第一次要親手執行,送登仙冊。

  至於登仙冊究竟是要幹什麼,許兆豐也不清楚。事實上,整個冀北原也沒人清楚登仙冊最終是去哪。登了仙冊的人,也從未有回來的。大家心裡都知道這不大可能是去「登仙享福」的,只是明面上不會直說。

  「伯山,傳我命令,召集四方管事立刻來見。」

  「仲丘,你吩咐四位巡守,讓他們組織好巡丁待命。」

  「是!」許伯山和許仲丘看著父親臉上複雜的神情,欲言又止,終於還是沒有說話,領了命令出去了。

  雖然登仙冊的制度早就融入了雲冀山脈風俗,許多人也認為人到六十這輩子便已活夠,可這不過是種心理安慰。

  有些人活到六十,有些能活到七十,練氣修士能活到壽盡還能庇護家族。只要是個人,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有想法的。能在家裡好好活著,讓膝下兒孫養老送終,誰願意去登仙冊呢。


  因此,收拿登仙冊的老人雖然表面上不會遇到牴觸,但這種事情畢竟有傷人和。

  「叔原,將戶籍簿子拿過來。」

  對著冀北原戶籍簿,許兆豐將這次要登仙冊的老人一個一個圈了出來。

  其中不乏有熟識的鄉鄰,昔日對許家關照有加的故交。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個鮮活的人,一段熟悉的回憶。

  許老太爺不知什麼時候,步履穩重地走了進來,身體仍然康健。

  要不是許兆豐突破練氣,自己也到了要登仙冊的年紀了。

  「爹,你怎麼來了。」許兆豐見到許老太爺站在身側,看著自己拿筆勾人,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這次勾去的老人,按年紀都是許兆豐的叔伯輩,也正是許老太爺的平輩。

  許老太爺哀嘆一聲,眼睛濕潤。這些人里有不少是自己的知交故友,而今自己留了下來,幾十年的好朋友卻留不住了。

  「孫德文,兆豐還記得嗎?」許老太爺枯瘦的手點了點被圈中的一個名字。

  「如何能忘。」許兆豐思緒回到了三十多年前,「我六七歲時,您出遠門,便是德文叔將我接去他家。我還記得,他總愛將我扛在肩頭,帶我去逛集市,買那甜掉牙的麥芽糖……」說到這裡,聲音也有些哽咽。

  許老太爺默然不語,知道這次,這些知交故友被接走後,自己就再也見不到他們了。諾大一個冀北原,竟找不到一個和自己同齡的老友,共話當年的故交了。

  「爹,登仙冊是自古就有的嗎?」

  「最晚……兩百年前就有了,」許老太爺搖了搖頭,「再之前,便眾說紛紜。各家來雲冀山脈前的事誰也說不準,有人說是有登仙冊的,也有人說是沒有這等規矩。」

  許兆豐心中暗忖,也許像賀家這樣傳承了兩百年的練氣家族,才會知曉其中的一些秘辛。

  不多時,許兆豐便將名單都已勾好,一共四十五人。今日先收過來,在官房住下,明日清早便有秦家來人接走。

  東邊管事趙弘德,南邊管事厲秋風,西邊管事周有信,北邊管事孫嘉文四人,還有趙潤生、許永懷等幾位巡守,接到許兆豐的命令,馬不停蹄便趕了過來。

  「登仙冊的名錄已經圈定,依照往年舊例徵集來就行。」

  眾人領命,正欲離去,許兆豐卻又補充了幾句:

  「此事既是舊俗,又有秦家法令,不容有些許差池。不過你們去收人時,東西南北對調。東面的管事和巡丁去拿西邊的人,西面的來拿東面的人,南北也依此對調。以免傷了人情和氣。」

  「是!」眾人齊聲應下,神情肅穆地離去。

  許兆豐做下部署,便揮了揮手,讓他們拿人去了。

  規矩森嚴,自己能做的,也僅止於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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