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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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家大院,亥時。

  夜色如墨,除了巡夜的更夫偶爾走過的腳步聲,四下里一片靜謐。

  許家除了三個大兒外,其他人早已睡下。

  守門的許氏族人許大牛正靠在門房裡打盹,忽然感覺一陣寒意從門外傳來,許大牛縮了縮身子,繼續瞌睡。

  「咚咚咚。」

  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許大牛瞬間清醒過來,起身走到緊閉的院門前,透過門縫向外張望。

  門外站著的卻是個未見過的生人,挺拔如松,一身月白色素衣,月色下高峻得似乎冷氣迫人。

  許大牛因為機靈被許兆豐選中,來許家當門僮才幾個月,卻對來來往往的人都能記了個面熟,但眼前這般人物卻從未見過。

  「閣下是……何人?深夜到訪,有何貴幹?」

  「許仲丘,住這裡嗎?」

  「你找我們家二少爺?」許大牛一愣。

  「嗯。」

  一個「嗯」字之後,便又是長久的沉默。

  許大牛等了半晌,也不見對方再有下文,只好硬著頭皮再問:

  「敢問閣下尊姓大名?我好進去通稟。」

  「沖靈。」

  門外那人吐出兩個字,乾脆利落。

  許大牛心中納悶,這人說話怎麼跟蹦豆子似的,可對方那深不可測的氣度又不敢有絲毫怠慢。

  「沖靈……先生,稍待片刻,我這就去稟告。」

  說完,許大牛便急匆匆地奔向內院。

  沖靈依舊靜靜地站在門外,姿態沒有絲毫變化。

  沖靈本想直接飛進院子,但又記得,人類似乎很在意「禮數」這種東西,所以才嘗試著走了大門。

  至於為何不敲門——他覺得,既然自己已經站在這裡了,上次那位少年,理應能感覺到才對。

  沒過多久,一陣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人還未到,一個驚喜又恭敬的聲音已經傳了出來:

  「可是沖靈前輩大駕光臨?晚輩許仲丘,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話音剛落,宅門吱呀一聲打開,許仲丘的身影已出現在門前,身後還跟著一臉好奇的三弟許叔原,和神色沉穩的大哥許伯山。

  許仲丘見到月光下那道熟悉的身影,臉上滿是真摯的喜悅:

  「前輩,果真是您!快,快裡面請!」

  沖靈見到眼前熟悉的少年,清冷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極細微的的笑意。

  「叫我沖靈。」

  沖靈依舊言簡意賅,「我不喜歡『前輩』。」

  「這……」

  許仲丘嘿然一笑,撓了撓頭,「您是練氣高人,您能這麼說,我可不敢這麼叫。不然讓家中長輩知道了,非得揍我一頓不可。」

  大哥許伯山在一旁,對著沖靈鄭重一揖,不卑不亢地道:

  「家弟性情直率,若有冒犯,還請道友海涵。在下許伯山,見過沖靈前輩。」

  沖靈的目光轉向許伯山,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兄弟三人將這位奇特的客人迎入內院的東廂中。

  許季潭早已睡下,堂內只有兄弟三人作陪。

  許伯山本想叫起祖父來作陪,被沖靈連忙阻止了。

  奉上清茶後,許伯山作為長兄,主動開口問道:

  「不知沖靈前輩深夜到訪,可是有何要事?」

  沖靈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似乎覺得味道有些奇怪,便將茶杯放下。一雙清澈的眸子看著三人,直接切入了主題:

  「我住的山,在冀北原西邊。」

  兄弟三人皆是一愣,靜心聽著。

  「最近,山的另一邊,馬頭山的人,一直在砍樹開荒,很吵。」

  沖靈的語氣很平靜道,

  「他們離我的洞府,越來越近了。我不喜歡吵鬧。」

  許仲丘立刻明白了,急切地問道:

  「您的意思是,馬頭山的人,侵擾了您的清修?」

  「嗯。」


  沖靈點了點頭,

  「我需要你們許家,將冀北原的地界,向西延伸十五里,將我的山,也划進去。這樣,馬頭山的人,就不敢再過來了。」

  許伯山幾人不由得心中一震。

  冀北原的地界才不過七八里,現在向西延伸十五里,幾乎是冀北原兩倍的縱深。

  如此一來,冀北原將不得不和馬頭山爆發正面衝突。

  許叔原手中的摺扇輕輕敲打著掌心,目光閃爍,腦中飛速地權衡利弊。

  許伯山沉吟片刻,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反問道:

  「沖靈前輩,此事事關重大,家父未在,非我一人能決定。敢問,馬頭山為何要向您所在的方向擴張?那片山林,似乎並無特殊之處。」

  沖靈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多餘,但還是回答道:

  「他們在找一種火雲石。那一片的山下都有礦脈。」

  原來如此!

  許伯山與許叔原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

  這正是父親前幾日和自己說的鎮口競爭,資源爭奪!

  青川鎮在擴張,馬頭山也一樣有擴張的動機。

  原本各鎮口之間有大片的無主之地,多是深山密林,溝壑險崖,是許多飛禽走獸的棲息之所。

  如今各鎮口的擴張嚴重擠壓了這些生靈的生存空間。

  前幾日仲丘遇到的那隻猴狐,十有八九便是因為青川鎮擴張,失去了領地和族群,所以才狂躁不已。

  現在馬頭山的擴張,又將打擾到這位沖靈前輩。

  沖靈作為化形的靈獸,自然不便和整個馬頭山起衝突,因此最好是冀北原出面,將那片山地圈進來,留出一片清修之地。

  許伯山心中有了計較,正色道:

  「多謝前輩坦誠相告。前輩為我二弟解圍之恩,許家銘記在心。您所擔憂之事,也是我冀北原之患。不過此事牽扯甚廣,需得從長計議。」

  許仲丘拍了拍胸脯道:

  「請前輩放心,我許家,絕不會坐視馬頭山在家門口肆意妄為。」

  許伯山不敢滿口應下,言語中儘是轉圜的餘地。

  許仲丘卻不忍恩人不安,給出了一個分量十足的承諾。

  沖靈似乎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

  堂內的氣氛再次陷入那種奇特的安靜。

  許仲丘想找些話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沖靈忽然偏了偏頭,望向東清河的方向,清澈的眼眸中露出一絲好奇:

  「你們的河裡,今晚很熱鬧。是在找寶貝嗎?」

  兄弟三人聞言,不禁莞爾。

  許叔原笑著解釋道:

  「前輩誤會了。那是在疏浚河道,加固河堤,並非尋寶。」

  「疏浚?」

  沖靈似乎不太理解這個詞,低頭想了想,用一種更直接的方式描述自己的所見:

  「可是,我從天上飛過時,確實看到那段河床底下有人在挖寶,還有寶光透出。」

  「我還以為,你們派那些人夜間勞作,就是為了將它挖出來。」

  「啊?!」

  三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詫異。

  沖靈看著他們驟變的臉色,清澈的眼眸中,透出幾分真誠的的困惑。

  他不明白,自己只是說了一句實話,為什麼這幾個人類,突然都變得這麼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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