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省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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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初九。

  風雪雖停,寒意照舊不減,反而隱隱的更冷了。

  天色未亮之際,禮部貢院的周圍已經匯聚著數不清的考生。

  若不是有禁軍把守維持秩序,場面可能會變得要亂些。

  大周進士科一般只舉行三天,分別是詩賦、策、論,解試、省試亦是如此。

  殿試則要一天之內答完三道題目,時間上會很緊湊,也檢驗諸位考生的極限。

  要是報考其他科目,則以貼經、墨義為主,相應的權重也會低於進士科。

  祁淵身影混雜在人群里,旁邊還有一名小黃門幫著攜帶被褥之類的雜物,寒冬中考試最為難熬,晚上可能被冷醒導致狀態不好,持筆時候手太僵耽誤時間。

  總體難度比解試時候高多了。

  這時,貢院大門從裡面打開,一名官吏打扮的人敲鑼打鼓,然後大喊肅靜,不久就放人進去檢查。

  檢驗流程不必多說了,全身脫光光,包袱被翻得亂七八糟。

  「五十一號舍。」

  手中攥著木牌子,根據上面的號數,祁淵順利找到對應的位置,號舍三面砌牆,正面無門沒遮攔,可以讓巡邏的禁軍一眼看到考生在幹什麼。

  同時會讓人處於寒風之中,時刻考驗著意志。

  除了簡陋石床榻能鋪就被褥,裡面還有一張案子和一把木椅。

  趁著未開考的空隙,祁淵快速的把被褥整理好,從包袱里取出筆墨擺置面上,順帶磨墨等著分發考卷。

  天亮時,一切準備就緒,有官吏抬來一塊塊的木板,安在相應的位置,考試題目就在上面。

  策問…

  《尚書·皋陶謨》言『在知人,在安民』,《周易·繫辭》稱『聖人成能,人謀鬼謀』。

  今欲效法三代之治,使九德咸事、庶績其凝,當何以明察吏治而通天人相與之道?

  鋪開草稿紙,祁淵手持狼毫蘸墨水,腦海已經在思考應對答案,筆尖點觸紙張,暈染出黑漬。

  「伏惟聖鑒:臣聞《尚書》有云:「知人則哲,安民則惠。蓋明辨君子小人之分,方稱真哲;洞悉天道人事之微,始謂深惠。」

  「昔舜廷分職,皋陶陳九德以辨器能;周室建官,冢宰執八法以稽治效。此皆聖人承天秩而熙庶績之要樞也。」

  「……」

  「……」

  大周貢舉的考試出題範圍,基本在九經之內,熟讀它們後,就可以試著參加貢舉了。

  看似簡單,想要理解文章的含義和典故,那才是考驗財力和天賦的時候了。

  任憑寒風呼嘯,祁淵仗著採氣訣傍身,有熱量溫暖四肢,洋洋灑灑的在草稿紙寫下一篇策文。

  一手工整又簡潔的楷體,旁人見之無不驚嘆。

  端詳片刻,察覺文章某些點不夠通順,祁淵扔掉草稿紙,重新構思答案又寫了一篇。

  反反覆覆修改中,時間也慢慢的流逝。

  用一天時間寫出策問,時間肯定是充足,但是文章能不能出彩有深度,才是最關鍵的難題。

  敲鑼打鼓之前,祁淵總算寫出滿意的答卷,提前清洗著狼毫硯台。

  晚飯吃過乾冷的炊餅後,寒風伴著入睡。

  翌日。

  一束明媚晨曦散落在貢院的屋檐角,那暖洋洋的光芒,預示著今日寒風可能會減輕。

  呼!

  面向東方,吐納一口純陽紫氣藏于丹田,祁淵完成了每日必修事項,人生百事、難得是在于堅持。

  他這採氣訣只能在日出時分吐納,一旦日頭升高,就無法產生氣息,想要異於常人,堅持每日早起是不可避免了。

  昨日考策、今日考論。

  簡單洗漱臉面,吃過早飯。

  又是考試的一天。

  論…

  『《春秋》重義,左氏詳事』——試析《左傳》敘史何以彰聖人微言大義,兼論『屬辭比事』之春秋筆法。

  有考試經驗打底的祁淵,面色鎮定自若的應對,舉止遊刃有餘的提筆……

  最後一日的題目。


  賦得《蓼蕭》澤及四海。

  大周貢舉按詩賦取仕的比重依舊居高不下,就算經歷慶曆新政之後,一時之間還難以改變規則。

  前面的策、論寫的在妙在好,到詩賦這裡拉胯,被主考官黜落風險依舊非常的高。

  對此,祁淵心底很認真的思考,許久之後才動筆蘸墨。

  傍晚,一陣刺耳聲響起,標誌著省試結束。

  未答完的考生,想要繼續答題,卻被禁軍直接帶出來。

  收答卷的官吏不聞外事,一心的辦好手頭上差事。

  另外答好的考生正收拾衣物,有人面色自信滿滿,有人半喜半憂,甚至某些考生連連嘆氣,興許認為答得不好,可能會落榜。

  這些神情不過是眾生百態中的一角罷了,決定命運一環,誰的情緒能真安靜下來?

  進貢院還有人幫提衣物,形象不至於太難看,出門時候全靠個人力氣,場面就有點狼狽不堪。

  祁淵背著紮好的被褥,提著包袱,徑直往外走去,目光尋找一圈,想著跟滕甫一同行走。

  奈何院內的身影密密麻麻,著實沒法探尋他的蹤跡。

  上次滕甫還說,要介紹兩個好友給他認識。

  順著人流出去,這外面空氣比貢院好聞多了,祁淵有種獲得新生的錯覺。

  「祁神醫。」

  不遠處,一名小黃門熱情的招呼,搭把手的把包袱放進車廂里。

  這是趙禎安排的小黃門,專門幫祁淵解決一些難題。

  「直接回府邸洗漱吧。」

  祁淵坐穩位置,吩咐道。

  現在宮門已經關閉,沒趙禎旨意他是不能入宮,如果有旨意,對方自會闡明。

  「好嘞!」

  小黃門乾脆利落的應道。

  ……

  翌日。

  福寧殿。

  「舒服,子澈覺得這次能考中嗎?」趙禎臉龐露出舒適表情,他疲憊之時讓祁淵刺穴,身子的疲勞馬上消除。

  收掉金針後,祁淵站立在一旁,說道,「學生對自己的文章很自信,只是能否考入殿試,就要看主考官的評選了。」

  「看不出來你還有這一面?」

  趙禎頓時啞笑搖頭。

  祁淵這話中語氣,顯得比較自大了。

  任誰聽了,內心都會有點不喜。

  難道朝廷會冤枉你不成?

  換作另外的臣子說這話,趙禎會有意疏遠,順勢把人貶遠了。

  太自負的人,不合適做官。

  不過,祁淵情況比較特殊,他的容忍態度會比朝廷重臣放寬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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