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省試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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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祐五年、二月初。

  時值冬雪未化,寒風依舊在大地上凜冽。

  大內宮城秘閣之內,儲藏著海量古籍,不敢說攬盡天下書籍,卻也涵蓋了方方面面。

  大周三館秘閣行列里,以昭文館為首,秘閣屈居於最後,乃是編書、校書,養清流賢俊之地,培養兩制、執政,以及未來宰執之所。

  文武百官若是榮加館職,預示著他的官途頗為順遂,日後本官階有望擢至六曹侍郎以上。

  秘閣里的一個不起眼角落,祁淵端坐在梨花木椅,目不轉睛的捧著一本尚書品讀,等到口乾舌燥或者寒意太濃時,就掀開茶蓋吃口熱茶湯暖暖身子。

  他身上雖無館職,卻被趙禎授予館閣讀書的特權,只要不是很珍貴的古本,都有權力隨時拿來閱覽。

  這裡面很多的書籍都得到本朝大儒注釋,對於讀書人來說,就是一份求知若渴的寶藏。

  省試即將舉行,秘閣中的藏書知識,大大開拓了祁淵的視野,憑藉著過目不忘的本領,他能全部記下看過的書籍文章,增加了考進殿試機率。

  數個月以來,只要閒暇之時,祁淵身影就會出現在秘閣里,常常一待便是一整天。

  引得秘閣里的官員為之讚嘆。

  「子澈,該來老夫這裡聽講了。」

  一名身穿綠袍的老者,敲了敲書案桌面,打斷對方的狀態。

  祁淵抬首一看,趕忙作揖道,「是、胡直講。」

  眼前這位官員是胡瑗,現任國子監直講,與他恩師範仲淹有著亦師亦友的關係。

  范仲淹覺得師生分別兩地,無法盡心教導祁淵,所以修書一封到京師,特地讓胡瑗幫襯一二,抽空給他的學生教學。

  胡瑗那也是沒有半點馬虎,授課時毫無保留的教導祁淵,使其短短數月內飛速成長,心底羨慕老友收了個好學生。

  藏書的館閣最忌諱火源,縱使氣溫再寒冷,也不得生火盆取暖,連用作照明的蠟燭油燈,同樣被嚴格管控著,防止意外走水把全部書籍燒毀了。

  祁淵出外面拎回一壺熱茶,專程給胡瑗奉上一盞熱氣騰騰的茶湯,彰顯尊師重道的品格。

  「今日講昭明文選。」

  胡瑗從背後書架抽出一本線裝深藍封面的書,念及漢書、後漢書、論語之類的典籍已經被祁淵吃透。

  他只能抬出詩賦應對了,幸好距離省試日子沒幾天,熬一熬就能度過去。

  昭明文選,由南朝蕭統編著而成,收錄了先秦至梁代的優秀詩文。

  聞言。

  祁淵頓時正襟危坐,沒有提出他已經讀過文選的事情,總要給予點面子,別把大家關係走僵了。

  ……

  另一邊,本就繁華的東京城,因為省試臨近,天下考生蜂擁而至,不出數日全部的客棧人滿為患,有些街道還擠的水泄不通。

  新曹門處,三名年紀較大的儒生,背著包袱互相結伴同行,看他們交談的熱鬧氣氛,幾人關係還不錯。

  其中一名髮髻稀疏的儒生名叫滕甫,說道,「兩位,京師已至,咱們就此別過,省試時貢院再相會。」

  「若是我們沒地方住,滕兄可要接濟一下。」李清臣笑著打趣,生怕找不到客棧住下。

  少說有幾千個考生同時進京趕考,客棧滿房情況太常見了。

  現在又是天寒地凍,誰敢露宿街頭?

  鄭獬也是謹慎起見,附和道,「雖說范公離京近十載,可門下還有故舊活躍京師內,滕兄作為范公表弟,許是有去處投奔,我與李兄在東京城無依無靠,還請必要時出手相救。」

  「好說好說,我恩師的家宅地址你們也知道,若是有難處儘管來尋我,吃住方面會儘量辦妥的。」

  滕甫為人豪爽,所以一口氣答應下來,早年他拜在胡瑗門下,師生關係要好,所以自做主張的收容兩個考生不會被怪罪。

  鄭獬與李清臣學識,在路上他已經有過了解,非常的紮實,有望晉級殿試。

  人品也不錯,不是偷雞摸狗之輩。

  得到滕甫的應允,兩人頓時笑著拱手。

  科舉成敗關乎著人生命運,在緊要時刻有人雪中送炭,肯定能結下一份真摯的人情。


  當然,也有看走眼了,日後翻臉不認人概率。

  依舊是外城之中,主要是內城租賃費太貴,胡瑗負擔不起。

  一輛馬車緩緩的行駛在街道,結束講學後,祁淵念及胡瑗歲數不小,風雪不停,就親自送老人家一程。

  「吁!」

  「祁神醫、胡直講,已經到了。」

  車夫勒停馬匹,搬下凳子說道。

  祁淵先行跳下馬車,然後親自扶著胡瑗走下,未等身形站定,一道人影突兀的竄來,瞬間抱住胡瑗的大腿。

  「恩師,你讓學生等的好苦,我差點就凍死在院子外了。」

  本想一腳踢飛對方,聽聞言語後,默默收回右腿。

  以胡瑗的名望來說,他門下沒學生才怪呢。

  「你是元發?」胡瑗不確定的詢問,主要是腳下之人被風雪覆面又不修邊幅,一時之間單憑聲音不好認出。

  滕甫抬起頭,撥去礙事的雪花,露出真正面容,小雞啄米的點頭。

  「還真的是你,快起來。」

  胡瑗扶起對方,直接帶著人進屋了。

  一番收拾過後,介紹道,「這位是祁淵,你表兄的學生,他跟你一樣參加今年的貢舉。」

  祁淵拱手道,「在下祁淵字子澈,幸會。」

  「滕甫字元發,多謝子澈相救我的表兄。」

  滕甫收起嬉笑的性子,嚴肅的答謝。

  作為范仲淹表弟,跟范純仁一同學習多年,他沒理由不知道點內幕。

  范公之名望,不但福澤范氏家族,一些親戚旁枝也會跟著沾染一點好處。

  人還活著,那對他們絕對是一件好事,於公於私都是如此。

  祁淵面容溫煦的說道,「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出去買點酒菜,我們吃上一杯熱酒。」

  「也行!」

  胡瑗瞧見他這學生凍得有些時辰,需要喝點熱酒驅驅寒了。

  順帶促進一下兩人的關係。

  「那胡直講與元發兄先行等候片刻,子澈去去就回。」

  兩人的輩分都比他大,又兼顧客人屬性,祁淵主動攬下差事說道。

  之後三人在院子裡雪中煮酒,無所不談,聊至深夜酒干、炭火熄滅,方才各回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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