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陳友諒兵敗洪都,江州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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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都的護城河早已成了渾濁的血湯,斷矛、殘甲與腫脹的屍體在水面上漂浮,六月的毒日頭曬得河水泛出腥臭,連風掠過城牆時,都裹著一股嗆人的血腥氣。

  城牆之上,「朱」字大旗被硝煙燻得發黑,邊角掛著斷裂的箭羽,獵獵作響的旗面下,是朱文正麾下殘兵們布滿血污的臉,他們有的斷了胳膊,有的沒了耳朵,手裡握著的兵器早已卷刃,卻依舊死死盯著城下的敵軍。

  陳友諒勒住胯下躁動的駿馬,玄色龍紋甲冑的縫隙里塞滿了乾涸的血痂,那柄曾擊碎徐壽輝頭骨的鐵撾,此刻正懸在鞍側,錘頭滴落的血珠砸在泥地里,濺起細小的塵埃。

  他望著前方洪都城牆的丈寬缺口,那是死士營用炸藥包炸開的豁口,此刻卻被守軍的屍體、斷木與裝滿沙土的麻袋堵得嚴嚴實實,城頭上的箭雨像密集的冰雹,將他麾下衝鋒的士兵成片射倒。

  「陛下!彭澤港急報!」

  親衛周通連滾帶爬地衝來,甲冑的肩甲被流矢削去半截,露出滲血的皮肉,他雙手捧著染血的軍報,聲音抖得像風中殘燭,「歸州林飛……率蒸汽戰船襲了彭澤港!二十艘樓船全焚,守將周虎戰死,三萬石糧草被劫!」

  「啪!」

  陳友諒猛地抬手,鐵撾重重砸在身旁的馬樁上,木樁應聲斷裂,木屑飛濺中,他雙目赤紅地嘶吼:「林飛!你這黃口小兒!朕許你洞庭湖以北之地,封你鎮南將軍,你竟敢斷朕糧道!」

  他哪裡是「待林飛不薄」?

  不過是想把林飛當擋箭牌,讓其替自己擋住明玉珍的西進之路,好安心對付朱元璋。

  可如今,這枚他以為能掌控的棋子,竟反過來咬了他最致命的一口,怎能不讓他暴怒?

  周通趴在地上不敢抬頭,他跟著陳友諒征戰五年,見過龍灣戰敗時的隱忍,見過水師覆滅時的狠戾,卻從未見這位梟雄如此失態。彭澤港是江州的門戶,更是支撐洪都戰事的唯一糧道,沒了糧草,這十萬大軍撐不過十日,連帶著他「大漢皇帝」的招牌,都要跟著崩塌。

  「陛下,洪都守軍已是強弩之末,不如……」

  謀士張必先小心翼翼地上前,話未說完就被陳友諒的眼神逼退。那眼神里滿是瘋狂的決絕,彭澤港已失,退路被斷,此刻唯有拿下洪都,才能順著贛江而下取應天,否則等待他的,只有全軍覆沒的結局。

  「強弩之末?」

  陳友諒冷笑一聲,抬手指向洪都城牆,「朱文正那豎子,靠著五千殘兵擋了朕半月!今日彭澤港雖失,可洪都已是孤城!拿下洪都,朕便能順江而下取應天,到時候林飛那小兒,朕定要將他挫骨揚灰!傳朕旨意,死士營在前,步兵扛雲梯緊隨,騎兵繞後堵截逃兵!日落之前,朕要踏平洪都!」

  悽厲的號角聲刺破長空,陳友諒的大軍如黑色潮水般湧向城牆。最前方的死士營個個赤著上身,腰間綁著浸油的麻布與炸藥包,他們是江州牢里放出的死囚,唯有攻破洪都才能換得生路,此刻眼中滿是豁出性命的瘋狂。

  盾牌手舉著厚重的木盾在前開路,箭雨砸在盾面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卻擋不住他們前進的腳步;後方的步兵扛著雲梯,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城牆上爬,有的剛攀到一半,就被城上的守軍推下雲梯,摔在城下的亂石堆里,腦漿迸裂。

  洪都城頭,朱文正左臂纏著浸透鮮血的布條,佩劍的劍鋒早已卷刃,卻依舊死死攥在手中。

  他望著城下密密麻麻的敵軍,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弟兄們!陳友諒沒了糧草,撐不了幾日!咱們再守一日,便是守住了應天的門戶!守住洪都,咱們的家人就不用遭亂兵屠戮!」

  城牆上的守軍齊聲吶喊,聲音雖不似敵軍那般洶湧,卻透著一股死戰到底的決絕。

  他們大多是淮西來的老卒,有的跟著朱元璋打濠州時斷了胳膊,有的在龍灣之戰中丟了兄弟,此刻手裡握著斷矛、鋤頭,甚至還有些人舉著農戶送來的菜刀,卻沒有一個人後退。

  一個滿臉是血的老兵拄著斷矛,將一個爬上城牆的敵軍推下城去,自己卻被另一個敵軍從背後砍中脖頸,鮮血噴濺在城磚上,他卻依舊死死攥著矛杆,不肯倒下,他的兒子還在應天等著他回去,他不能死在這裡。

  「放床弩!」

  朱文正一聲令下,城牆上的二十架改良床弩同時發射,粗如兒臂的弩箭帶著尖銳的呼嘯,像黑色閃電般扎進敵軍陣中。

  這個床弩的技術還是臥底從林飛那邊得到的技術,主要是這群過來偷師的接觸不到核心技術,只能得到這些不上不下的技術,但是這些技術已經足夠大殺四方了。


  最前排的死士瞬間倒下一片,有的被弩箭穿透胸膛,箭尾的倒鉤勾著血肉;有的被箭力帶得飛出數丈,重重砸在後面的士兵身上。

  可後面的死士依舊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沖,有人點燃炸藥包的引線,嘶吼著將其塞進城牆缺口的防禦工事裡。

  「轟隆!」

  巨響過後,缺口處的守軍被炸得血肉模糊,城磚崩裂,露出裡面的夯土。

  一個死士趁機爬上城牆,剛要揮刀砍向朱文正,就被旁邊一個十六七歲的年輕士兵用鋤頭砸中腦袋,兩人一起滾下城牆,同歸於盡。

  那年輕士兵是上個月才從軍的農戶,家裡還有一個臥病在床的母親,他曾說過,等打完仗,要回家給母親種一畝好田。

  城牆上的混戰愈演愈烈,刀光劍影中,不斷有人倒下。朱文正揮劍砍翻一個爬上城牆的敵兵,抬頭望向遠處的江面,心中滿是焦急,朱元璋去安豐救援小明王,至今未歸,若是洪都失守,應天就會暴露在陳友諒的兵鋒之下。

  可他更清楚,此刻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他身後的洪都百姓,經不起亂兵的屠戮。

  與此同時,彭澤港的硝煙尚未散盡。

  林飛站在「鎮江號」蒸汽戰船的甲板上,望著港內忙碌的士兵,臉上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

  彭澤港的拿下雖順利,可他心裡清楚,這不過是第一步,陳友諒若是在洪都久攻不下,又沒了糧草,定會狗急跳牆,轉頭來報復歸州。

  畢竟,就在三個月前,兩人還在歸州南岸打過一場惡仗,陳友諒折了十九艘樓船、三千多士兵,這份仇怨,早已不是「拉攏」能掩蓋的。

  「公子,江州傳來消息,陳友諒的屬官綁著陳理來降了!」

  張九文快步從船艙出來,手裡拿著一封降書,臉上滿是興奮,「他們說彭澤港失陷後,江州城內人心惶惶,那些官員怕陳友諒敗亡後被清算,就把陳理綁了,想投靠咱們換條活路!」

  林飛接過降書,掃了一眼上面諂媚的字跡,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這些官員往日裡跟著陳友諒欺壓百姓,收苛捐雜稅,甚至縱容手下劫掠佃戶,此刻見風使舵,哪裡是真心歸順?

  不過是想找個新靠山罷了。

  他將降書扔在桌上,對張九文道:「把陳理安置在州府後院,派十個人嚴加看管,不許他與外界接觸,陳友諒若是還有殘部,這孩子便是牽制他們的籌碼。

  另外,讓艾雋帶五百人去江州接收府庫,重點清點糧草與兵器,順便張貼新政告示。」

  「公子放心,我這就去安排!」

  張九文躬身應下,轉身離去時,又忍不住問了句,「公子,洪都那邊戰事吃緊,陳友諒剛跟咱們打了南岸之戰,他要是敗了,會不會先找咱們報仇?要不要派些人去防備?」

  林飛搖了搖頭,走到船舷邊望著滾滾東流的長江,語氣冷靜得像是在分析一場與己無關的戰事:「防備是要的,但不用主動出擊。陳友諒現在是困獸之鬥,他若攻不下洪都,退回江州時定會元氣大傷,到時候咱們再用蒸汽戰船堵截江面,他連逃都逃不掉;他若僥倖拿下洪都,兵力也會折損大半,根本沒力氣來打江州。咱們現在要做的,是鞏固江州,把新政推下去,只有百姓認咱們,江州才是真正的拿下來了。」

  這時,王鋒扛著一門新造的火炮模型走來,甲冑上還沾著鐵屑:「公子,翟師傅新改良的『破城炮』,射程能到七里,炮膛里加了魯先生設計的螺旋膛線,上次試射時,三百步外的箭靶十發九中!要是陳友諒敢來犯,咱們定能把他的大軍轟散!」

  林飛接過模型,指尖拂過冰冷的炮管,目光落在遠處江州的方向:「現在不是跟他硬碰硬的時候,歸州的軍戶才五千人,江州剛降,那些降官心裡還打著小算盤,咱們若是抽走主力,江州怕是會生亂。

  而且,陳友諒現在最恨的是斷他糧道的咱們,若是咱們主動招惹,只會讓他把所有怒火都發泄過來,不如等他再耗幾日,等他的大軍沒了糧草,士氣崩潰,咱們再出手不遲。」

  王鋒雖有些不甘,卻也明白林飛的考量。歸州能有今日,靠的不是貿然出擊,而是步步為營。

  從改良曲轅犁攢糧草,到造火炮守塢堡,再到拿下歸州、清江,每一步都走得穩紮穩打。

  上次南岸之戰,若不是靠著蒸汽戰船和開花彈的優勢,八百佃戶想破十萬潰兵,根本是天方夜譚。

  如今若是為了一時之快打亂布局,只會得不償失。


  洪都城下,戰鬥已進入白熱化。

  殘陽將戰場染成一片暗紅,陳友諒的大軍發起了第十二次衝鋒。

  死士營的炸藥包炸開了城牆的三道缺口,守軍的人數越來越少,朱文正的右臂又添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手臂流進袖口,將整個袖子都染成了紅色。

  可他依舊站在缺口處,用劍撐著身體,嘶吼著指揮守軍抵抗,他知道,這是陳友諒的最後一搏,若是擋不住,洪都就會淪為火海

  「陛下,糧草只夠撐三日了!弟兄們已有兩日沒吃飽飯,再攻不下來,怕是要譁變!」

  周通氣喘吁吁地跑來,臉上滿是絕望。

  他剛從後方糧營回來,那裡的士兵已經開始搶糧,若不是他帶著親兵鎮壓,早就亂了。

  陳友諒望著城下堆積如山的屍體,又看了眼城牆上依舊不肯投降的朱文正,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

  他知道,洪都已成了他的噩夢,龍灣戰敗折了六萬精銳,南岸之戰丟了十九艘樓船,如今彭澤港又失,糧道斷絕,他稱帝的野心,怕是要就此破滅。

  「再攻一次!最後一次!」

  陳友諒猛地舉起鐵撾,聲音裡帶著瘋狂的決絕,「若是攻不下來,便燒了洪都!朕得不到的東西,朱文正也別想得到!」

  號角聲再次響起,這一次,陳友諒親自率軍衝鋒。

  他揮舞著鐵撾,砸翻一個又一個守軍,朝著城牆缺口衝去,玄色龍紋甲冑在夕陽下泛著悲壯的光。

  朱文正看到陳友諒親自上陣,咬了咬牙,提起最後一絲力氣迎了上去,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但只要多撐一刻,洪都的百姓就多一分生機。

  鐵撾與佩劍碰撞,發出「當」的一聲脆響,火花四濺。陳友諒的鐵撾力大無窮,朱文正臂傷在身,漸漸落了下風,卻依舊死死支撐著,不肯後退半步。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塵土飛揚中,一面「朱」字大旗隱約可見,是朱元璋的援軍到了。

  「援軍!是上位的援軍!」

  城牆上的守軍突然歡呼起來,聲音里滿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陳友諒回頭望去,看到遠處疾馳而來的朱元璋大軍,心中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

  他知道,大勢已去,再打下去只會全軍覆沒。

  他咬了咬牙,揮鐵撾逼退朱文正,大喊一聲:「撤!全軍撤退!」

  陳友諒的大軍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滿地的屍體與殘破的兵器。

  朱文正望著遠去的敵軍,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鮮血噴出,倒在城牆上。

  這場持續了八十五天的洪都血戰,終以朱文正的慘勝告終,五千守軍活下來的不足千人,卻硬生生擋住了陳友諒十萬大軍的猛攻,為朱元璋回援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彭澤港的「鎮江號」上,林飛收到了洪都戰事的消息。

  他站在甲板上,望著遠處的夕陽,手指輕輕敲擊著船舷的鐵皮。

  陳友諒雖退,卻並未覆滅,接下來的鄱陽湖,才是決定天下命運的戰場。

  而他,既不會幫朱元璋,也不會幫陳友諒,他要做的,是在這場大戰中保全歸州,收攏流民,推行新政,讓更多百姓看清:這天下,不該是帝王將相的天下,而該是百姓能吃飽飯、穿暖衣、堂堂正正活著的天下。

  「傳我命令。」

  林飛轉身對王鋒說道,「讓翟師傅加快蒸汽戰船的建造,月底前再造出十艘;讓艾雋在江州挑選精壯,編入軍隊,每日清晨練體能,午後練刀槍,傍晚教他們用火炮,鄱陽湖的風浪,咱們遲早要去見識見識。」

  王鋒躬身應下,轉身去傳達命令。

  甲板上的士兵們聽到消息,個個精神振奮,他們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到來,而他們的公子,定會帶著他們在這場亂世中,闖出一條屬于歸州百姓的生路。

  長江的江水依舊滾滾東流,帶著洪都的血腥氣,也帶著彭澤港的希望,朝著鄱陽湖的方向奔去。

  林飛站在船舷邊,望著遠方的天際,眼神堅定,他要做的,從來不是幫誰奪天下,而是要讓這天下,真正屬於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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