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陳友諒賠了江左又折洞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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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正二十年閏五月,長江江面的風裹著盛夏的燥熱,像一柄鈍刀刮在人臉上。

  陳友諒水師的三百艘戰船列成一字長蛇陣,首尾相接綿延十餘里,黑沉沉的船身切開渾濁的江水,激起的浪花里還裹著上游漂來的蘆葦碎屑。

  最前方的旗艦「大漢號」上,繡著鎏金「漢」字的大旗被江風扯得獵獵作響,旗角掃過甲板上列隊的親兵,甲冑碰撞聲清脆如碎玉。

  艙內,陳友諒正斜倚在紫檀木靠椅上,指尖摩挲著康茂才送來的布防圖。

  圖上「應天空虛」四字用朱紅硃砂標註,旁邊還細緻畫著守軍換防的時辰,寅時東門換防、午時糧庫巡查,連朱元璋親兵駐地旁有棵老槐樹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他想起半月前王懷安哭求他出兵歸州時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自負的笑:「林飛那黃口小兒,也配讓朕停下取應天的腳步?」

  「陛下,采石磯快到了!」侍衛長周通掀開門帘進來,甲冑上還沾著江霧凝結的水珠,「前方哨船回報,康將軍的人已在碼頭候著,閘門正按約定升起。」

  陳友諒猛地直起身,推開艙門扶著船舷探頭望去。

  只見采石磯的青石閘門正緩緩向上收起,露出後面寬闊的水道,碼頭邊站著十幾個穿青色兵服的親兵,為首那人正是康茂才的貼身護衛李三,正揮著一面青色大旗示意。

  江風裡沒聞見硝煙味,蘆葦盪里連半個人影都沒有,只有幾隻水鳥掠過江面,留下一串清脆的啼鳴。

  「果然是真降!」

  陳友諒拍著船舷大笑,腰間的玉帶扣撞擊著甲冑,發出「叮噹」的脆響,「傳朕旨意,全軍加速!今日便要在應天皇宮裡設宴!」

  親兵們的吶喊聲順著江面傳開,三百艘戰船同時加快速度,船槳拍打著江水,濺起的水花落在甲板上,很快積成一片片濕痕。

  最前排的戰船剛駛過閘門,突然聽見「轟隆」一聲巨響,那扇剛升起的青石閘門竟轟然落下,像一座小山般砸進江里,激起的水柱有三丈高,瞬間將退路死死封死!

  「不好!是埋伏!」

  周通的嘶吼聲還沒落地,兩岸的蘆葦盪里突然竄出無數火船。

  那些船身裹著浸油的麻布,船頭綁著熊熊燃燒的柴草,像一條條帶著烈焰的毒蛇,順著水流直直撞向陳友諒的水師。

  火船掠過的地方,江面上飄著一層刺鼻的桐油味,連風都變得灼熱起來。

  陳友諒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拔出腰間的彎刀,指著火船來的方向嘶吼:「快!調轉船頭!放箭阻攔!」

  可此時戰船擠在狹窄的水道里,根本無法掉頭,只能眼睜睜看著火船撞上來。

  「嘭!」

  一艘火船狠狠撞在「大漢號」的左舷,麻布上的火焰瞬間竄上甲板,順著船板的縫隙往裡蔓延。

  一個親兵想用水桶滅火,剛彎腰就被火焰燎到了頭髮,他尖叫著往江里跳,卻被水下暗藏的鐵樁扎穿了腳掌,鮮血順著鐵樁的縫隙往下淌,很快染紅了一片江水。

  「康茂才!你敢騙朕!」

  陳友諒雙目赤紅,揮刀劈翻一個慌亂逃竄的水手,可更多的火船接踵而至。

  有的撞在船尾,燒毀了風帆;有的撞在船艙,引燃了裡面的火藥,「轟隆」一聲巨響,整艘戰船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混著血肉飛濺到半空,又像暴雨般砸下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密集的喊殺聲。常遇春帶著兩萬伏兵從龍灣的土坡後殺出,士兵們手裡的火繩槍噴出火舌,鉛彈像黑色的雨點般落在陳友諒的親兵群里。

  那些親兵本就被大火燒得慌了神,此刻更是毫無還手之力,像被割倒的麥稈般成片倒下。

  江水裡浮滿了燃燒的戰船殘骸和屍體,有的屍體被火焰燒得蜷縮起來,有的還保持著掙扎的姿勢,手指死死抓著船板的碎片。

  陳友諒騎著一匹快馬,在周通的護送下往江州逃,身後的喊殺聲和戰船的爆炸聲漸漸遠去,可他攥著韁繩的手卻止不住發抖,經此一敗,他苦心經營多年的水師主力折損了七成,連最精銳的「樓船營」都全軍覆沒,再想滅朱元璋,已是難如登天!

  歸州城的州府書房裡,晨霧剛透過窗欞漫進來,林飛正捏著探子送來的戰報。

  紙上的字跡還帶著墨香,「龍灣之戰,陳友諒水師潰敗,折損戰船二百餘艘,士兵死傷六萬餘」這幾行字,與他記憶中的史實分毫不差。


  他將戰報遞給一旁的劉伯溫,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語氣裡帶著一絲篤定:「陳友諒自負輕敵,栽在康茂才的詐降計上,這正是王鋒南下洞庭湖的最佳時機。」

  劉伯溫接過戰報,仔細讀了兩遍,眉頭卻微微皺起:「公子,陳友諒雖敗,但江州仍有三萬兵馬駐守,王鋒只帶五千人南下,會不會太冒險?」

  「冒險?」

  林飛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田野。

  晨霧裡,佃戶們正扛著鋤頭往田裡走,田埂上還留著昨夜下雨的水窪,倒映著天邊的魚肚白,「陳友諒的主力沒了,洞庭湖沿線的守軍都是些臨時拼湊的壯丁,根本沒戰鬥力。

  而且王鋒手裡有咱們新造的十門開花炮,還有艾雋幫他熟悉水路,拿下洞庭湖不難。」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張九文:「傳我命令,讓王鋒即刻從清江出發,南下洞庭湖!記住,每到一處,先宣傳新政,對頑固不化的土豪劣紳,直接火力覆蓋;對願意歸順的百姓,分地分糧,讓他們知道跟著咱們有活路。」

  張九文連忙躬身應下,轉身快步走出書房。

  他手裡的令牌上刻著「林飛」二字,在晨霧裡泛著冷光,這是歸州的最高軍令,也是無數百姓活下去的希望。

  清江碼頭的晨霧還沒完全褪去,江面上飄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沾在人臉上又涼又濕。

  王鋒拄著一根鐵槍站在戰船的甲板上,甲冑縫隙里還嵌著三個月前清江寨一戰的血痂,早已干透發黑。

  他腹部的傷口剛拆了線,動作大些仍會扯得生疼,可他的脊背卻挺得筆直,像一棵在寒風裡紮根的老槐樹。

  「統領,兵馬都已登船,十門開花炮也都固定好了。」

  艾雋手裡拿著一張洞庭湖北岸的布防圖,快步走到王鋒身邊。

  她穿著一身淺灰色的勁裝,腰間繫著一柄環首刀,刀鞘上還掛著一塊小小的銅鈴,走路時發出「叮鈴」的輕響,「這幾個紅點標註的是土匪寨,其中黑風寨的寨主周虎是慣匪,手上沾了二十多條人命;清風寨的是些活不下去的佃戶,領頭的叫趙老栓,以前是種水稻的。」

  王鋒接過布防圖,指尖划過「黑風寨」的紅點,眼神冷了幾分:「周虎這種慣匪,不用勸降,直接火力覆蓋;趙老栓那邊,你去試試勸降,若是願意歸順,就編入生產隊,給他們分地。」

  「我也是這麼想的。」

  艾雋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江面上的戰船隊列上。

  五千兵馬分乘二十艘戰船,每艘船上都有佃戶出身的士兵在檢查武器,有的在擦拭鋼刀,有的在給火銃裝彈,臉上沒有絲毫怯意,三個月來,他們每天清晨繞著碼頭跑十里地練體能,午後列陣練紀律,傍晚跟著王鋒學戰術,早已不是當初那批連船板都站不穩的壯丁了。

  王鋒突然想起三個月前的清江寨之戰,那時他被莫仁壽擺了一道,一千多壯丁死在江里,江水都被染成了紅色。

  他攥緊了手裡的鐵槍,指節泛白:「這次南下,絕不能再讓弟兄們白白送死。咱們不僅要拿下洞庭湖,還要讓那裡的百姓都過上好日子,這樣才對得起那些死去的壯丁。」

  艾雋拍了拍王鋒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絲堅定:「放心吧,有公子的新政,有咱們的火炮,肯定能成。」

  隨著王鋒一聲令下,戰船緩緩駛離清江碼頭。江風順著船帆吹過來,帶著新麥的清香,甲板上的士兵們齊聲喊起了號子,聲音穿透晨霧,在江面上迴蕩不絕。

  與此同時,歸州的工坊里正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像一首永不落幕的歌謠。

  工坊的屋頂上飄著淡淡的白煙,那是蒸汽模型運轉時排出的水汽,混著硫磺和鐵屑的味道,在空氣里瀰漫開來。

  翟永傑蹲在鐵砧旁,手裡拿著一個剛打造好的銅齒輪,眼裡滿是興奮。那齒輪的齒牙呈螺旋狀,表面打磨得光滑如新,能映出人的影子。他將齒輪放在一個木製的支架上,輕輕轉動旁邊的搖杆,齒輪竟順暢地轉了起來,沒有絲毫卡頓。

  「魯先生,你這『漸開線齒輪』太妙了!」

  翟永傑抬頭看向一旁的魯富,語氣里滿是敬佩,「之前的齒輪轉半個時辰就會卡住,現在轉兩個時辰都順滑得很,用來帶動蒸汽磨盤正好!」

  魯富是公輸家的傳人,穿著一身青色長衫,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公輸巧術》,正低頭看著一張炮管圖紙。

  他聽到翟永傑的話,抬起頭笑了笑,指著圖紙上的膛線說道:「我把膛線改成了螺旋形,每圈的間距都算好了,再用精鋼打磨內壁,試射的時候,射程比之前遠了兩成,精準度也高了不少,之前三百步外的箭靶十發七中,現在能十發九中。」

  兩人正討論著,劉伯溫從外面走了進來。他手裡提著一個木箱,裡面裝著剛從府庫調過來的墨家古籍,書頁邊緣都有些磨損,顯然是經常翻閱。

  他看著工坊里新造的蒸汽模型,銅製的鍋爐里冒著裊裊白煙,蒸汽推動齒輪轉動,帶動旁邊的小磨盤「嗡嗡」地轉著,磨盤裡的麥粒正一點點變成雪白的麵粉,忍不住讚嘆:「墨家重『利』,講究器物實用;公輸家重『巧』,擅長精研細節,如今你們二人聯手,歸州的技術怕是要遠超其他勢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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