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陳朱對壘,夾縫求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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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江的晨霧剛散,王鋒便在臨時校場點了兵。

  五百精壯佃戶列成五排,雖甲冑不齊,卻個個腰杆挺直。

  有之前歸順的水匪,也有被土豪逼得走投無路的農戶,手裡握著新鑄的鋼刀,眼神里透著股狠勁。

  艾雋站在一旁,將清江碼頭的調度名冊遞給王鋒,輕聲道:「碼頭棧橋已修了一半,渡船也改好三艘,百姓過江再不用交苛捐。

  佃戶們開荒積極性高,秋收前湊齊南征的糧草不成問題。」

  王鋒接過名冊,掃了眼上面的工分記錄,點頭道:「按公子的吩咐,每日晨練體能、午練刀槍,傍晚教習軍令,半月內務必讓這群弟兄能上戰場。」

  兩人簡單交代幾句便各自忙碌,王鋒去盯練兵進度,艾雋則去清點剛從歸州運來的弩箭,清江作為南下洞庭湖的根基,容不得半分差池。

  江州城內,大漢皇宮的鎏金殿柱下,王懷安正哭得癱在地上。

  他捧著王富貴的血衣,額頭磕得滿是淤青,聲音嘶啞:「陛下!林飛那廝不僅殺了王老爺,還占了歸州、清江以北,甚至敢擅殺莫仁壽,那可是明帥的人!他這是根本沒把您和明帥放在眼裡啊!」

  陳友諒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反覆摩挲,指節泛白。

  殿內的軍報堆了半案,有說歸州造火炮的,有說林飛推「工分制」攏民心的,可最刺眼的,是王懷安帶來的血衣,王家在歸州算有聲望的鄉紳,林飛說殺就殺,分明是沒把他這個「大漢皇帝」放在眼裡。

  「傳朕旨意!調武昌三萬兵馬,西進歸州!」

  他猛地拍案,案上的玉杯震得叮噹響,「朕要讓那林飛知道,擅動朕的地盤,是個什麼下場!」

  「陛下不可!」謀士張必先跌跌撞撞闖進來,手裡攥著封密報,額角還沾著趕路的塵土,「應天那邊有動靜!朱元璋的主力都在常州防張士誠,應天空虛得很,這才是咱們取江南的良機啊!林飛不過是癬疥之疾,若錯過了應天,再想滅朱元璋就難了!」

  陳友諒瞳孔一縮,一把奪過密報。上面寫得明明白白:應天城門守軍不足五千,糧庫只夠撐月余,連徐達都帶著三萬兵馬守在東線。

  滅朱元璋、奪應天,是他謀劃了半年的事,可林飛的挑釁像根刺,扎得他心口發疼。

  正猶豫時,殿外傳來侍衛的通報:「啟稟陛下,采石磯康茂才將軍差人送密信來!」

  陳友諒愣了愣。

  康茂才是朱元璋麾下萬戶,駐守采石磯,扼著長江要道,怎麼會突然給自己送信?

  他揮揮手讓侍衛呈上來,密信是蠟封的,拆開後,一行行字撞進眼裡:「末將久在朱元璋麾下,見其多疑嗜殺,早有不滿。今聞陛下欲取應天,末將願為內應,屆時開採石磯閘門,引陛下水師直抵應天城下,朱元璋主力在外,此城必破!」

  信末還附了張采石磯布防圖,守軍換防的時辰、糧草存放的位置,甚至朱元璋親兵駐地的角落,都畫得清清楚楚。

  陳友諒捏著信紙,指腹幾乎要將紙頁捏破——他雖自負,卻也知道采石磯的重要性,若康茂才真肯內應,拿下應天便是探囊取物。

  「陛下!這是天賜良機啊!」

  張必先湊上前,指著布防圖,「康茂才守采石磯多年,熟得很!有他帶路,水師三日就能到應天!等拿下應天,再回頭收拾林飛,那時他縱有火炮,也敵不過咱們的大軍!」

  陳友諒深吸一口氣,把密信拍在案上:「傳朕旨意!水師即刻集結,三日後從江州出發,經采石磯直取應天!林飛那廝……暫且留著他的狗命!」

  他瞪了眼還跪著的王懷安,冷聲道:「來人,將這個王懷安拖下去斬了,竟然當著朕的面叫明匪為明帥!」

  「陛下饒命啊!」

  王懷安大叫著被侍衛拖了出去,片刻後,慘叫聲戛然而止。

  陳友諒望著殿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出狠勁,朱元璋,這次朕定要掀了你的應天!

  應天帥府內,油燈燃得正旺。

  朱元璋坐在地圖前,手指點在采石磯的位置,神色凝重。

  康茂才站在一旁,一身戎裝,雙手捧著剛寫好的密信草稿,語氣沉穩:「上位,末將已在信里寫了對上位的『不滿』,還故意把親兵駐地標在江邊,讓陳友諒以為能一舉端了您的護衛,他自負得很,十有八九會信。」

  朱元璋抬頭,目光掃過案上的計劃:常遇春帶兩萬兵馬去龍灣挖戰壕、埋火油,徐達在常州盯著張士誠,不讓他趁機來援;而康茂才要做的,就是讓那封「投誠信」看起來天衣無縫。


  「茂才,此計成敗,全在你這封信。」

  他拿起密信,指尖划過「內應」二字,「陳友諒信重『反戈』的人,你既要顯得委屈,又要把布防圖做得真,讓他覺得應天唾手可得。」

  康茂才躬身領命:「上位放心!末將已讓老僕去送密信,那老僕跟著我多年,陳友諒見過幾次,不會露餡。

  采石磯那邊,我已安排好,等陳友諒的水師一到,就『打開』閘門引他們進來,到時候龍灣的伏兵一衝,保管他有來無回!」

  朱元璋點了點頭,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就按你說的辦!若能破了陳友諒的水師,江東半壁就穩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在地圖上「龍灣」二字,那裡將是決定江左命運的戰場。

  重慶城內,明玉珍正將一份密報扔在案上,臉色鐵青。

  密報上寫得明明白白:莫仁壽在清江寨故意暴露壯丁船,還暗放冷箭射殺歸州兵,最終被艾雋帶著佃戶們亂刀分屍,屍體扔去餵了魚。

  「林飛!」他猛地拍案,案上的茶盞翻倒,茶水潑了滿案,「莫仁壽跟著本帥打川蜀五年,是朕的心腹!他竟敢說殺就殺,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川蜀大帥?」

  謀士劉楨連忙上前,撿起密報,指尖划過「陳友諒集結水師」邊註:「陛下,不可衝動!歸州卡在湖廣、川蜀之間,是咱們東線的屏障。

  如今陳友諒要打應天,若咱們與林飛反目,陳友諒一旦拿下應天,定會揮師西進,到時候川蜀無險可守,後果不堪設想啊!」

  明玉珍的胸膛劇烈起伏,指節掐得發白。

  他何嘗不知道歸州的重要性?

  林飛手裡有火炮、床弩,又攏了清江的佃戶,真要打起來,川蜀兵馬未必討到好,反而讓陳友諒撿了便宜。

  莫仁壽的死雖冤,可眼下只能忍。

  「那你說,怎麼辦?」他的聲音帶著不甘。

  「派使者去歸州。」

  劉楨躬身道,「表面上提結盟,給五千石糧、一千套甲冑,讓他繼續擋陳友諒;暗地裡,讓使者探探他的底,有多少火炮,多少兵馬,新政推得怎麼樣。

  等陳友諒和朱元璋分出勝負,咱們再找他算莫仁壽的帳不遲。」

  明玉珍沉默良久,終是咬了咬牙:「就按你說的辦!告訴使者,糧草可以給,但要讓林飛立文書,若陳友諒西犯,歸州必須出死力抵擋!」

  使者退下時,他望著窗外的蜀江水,心裡清楚,這口氣只能先咽下去。

  歸州城內,州府後院的工坊里一片熱鬧。

  翟永傑正拿著個銅齒輪,跟個青衫年輕人比劃:「魯先生,你看這蒸汽模型的齒輪,要是加層精鋼,是不是轉得更順?」

  那年輕人是公輸家的傳人魯富,跟著劉伯溫的家人剛到歸州,手裡捧著本《墨經》抄本,眼裡滿是興奮:「翟師傅說得對,再打磨光滑些,摩擦能省三成力!」

  劉伯溫從外面進來,身後跟著幾個族人,手裡提著木箱,裡面是他珍藏的墨家古籍。

  「公子,魯先生已看過工坊的火炮圖紙,說能改良炮管的膛線,射程能再遠兩成。」

  他把古籍遞給翟永傑,又轉向剛進來的林飛,「陳友諒的水師已從江州出發,去打應天了;明玉珍的使者也到了,帶了五千石糧、一千套甲冑,要跟咱們結盟。」

  林飛接過使者送來的結盟文書,掃了眼條款,嘴角勾出一抹冷笑:「明玉珍是怕我倒向陳友諒,才給這些好處。

  糧草分一半給清江,讓王鋒多練些兵馬;另一半留著當種子糧,佃戶們開荒的勁頭足,秋收前能多囤些糧。」

  他看向公輸墨和翟永傑,「蒸汽模型和火炮改良要抓緊,等陳友諒被朱元璋打得狼狽逃竄之時,咱們就南下洞庭湖!」

  「嗯?」

  劉伯溫聽到這話,頓時一愣:「公子怎麼知道陳友諒一定會輸?」

  「他贏不了,他這大漢內部的爭鬥太大了,遠不如應天府內部穩定,都是廢物,能贏就見鬼了。」

  林飛搖了搖頭:「我估計這一次朱元璋會利用手底下的人詐降,來騙一騙陳友諒,這陳友諒八成會信以為真,最後被打得狼狽逃竄!」

  「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等趁機搶占洞庭湖以北的地盤,會不會讓他對我們出手?」

  劉伯溫皺了皺眉,分析著局勢:「若是他全力出手的話,咱們歸州可沒有辦法攔得住啊!」

  「等到那個時候,應該是他弄不過咱們了!」

  林飛搖了搖頭,「到那時候,咱們已經打下了如此多的地盤,這些地盤的百姓早已經將咱們的新政宣傳出去了。

  那時候,他們手底下的普通士兵,還有幾個人願意給他們賣命?

  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才能博個出頭和跟著我就能夠保證溫飽,他們會怎麼選?」

  工坊外的陽光正好,風吹過,帶來遠處農戶們的笑聲。

  林飛望著這景象,心裡清楚,亂世之中,唯有實力才是底氣。

  他從未想過稱帝,從穿越過來改良曲轅犁,到造火炮守塢堡,再到推新政攏民心,不過是想讓百姓能吃飽飯、不受欺壓。

  清江的風還在吹,吹過新墾的田野;江州的水師載著野心,駛向應天;重慶的明玉珍壓著怒火,謀著將來;而歸州的工坊里,鐵器撞擊聲不絕於耳,那是新時代的微光,正在元末的廢墟上,悄悄匯聚成照亮前路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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