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平定清江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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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靄更濃了,夕陽成了暗紅色的光斑,灑在江面上,像鋪了一層碎血。

  林飛下令船隊停在寬江段,派兩艘小船去前面喊話:「歸州林飛帶糧來!願降者免罪,分地分糧!慣匪若肯投降,也可饒一命!」

  喊話語氣剛落,霧裡突然衝出來十幾艘匪船。

  最前面那艘的桅杆上,綁著的正是王鋒,他的甲冑被血浸透,頭垂著,像是沒了氣息,可仔細看,他的手指還在微微動,似乎在給船隊傳遞信號。

  「糧呢?把糧推過來!」刀疤臉站在船頭嘶吼,手裡的短刀架在王鋒的脖子上,刀刃已經劃破了皮膚,滲出血珠,「敢耍花樣,我現在就砍了他!」

  艾雋站在刀疤臉身後,臉色蒼白,左臉頰的刀疤在夕陽下格外顯眼。

  她看著船隊上的糧袋,嘴唇動了動,卻被刀疤臉回頭瞪了一眼:「艾雋!你別忘了,你是清江寨的首領,不是歸州的官!」

  林飛抬手,讓士兵把十袋糧食搬到船邊,袋子口敞開著,露出裡面飽滿的糙米:「糧在這裡!先放了王統領,我讓你們把糧運走,再帶你們回歸州,以歸州普通農戶看待!」

  「別信他!」

  刀疤臉突然一刀劃破王鋒的肩膀,鮮血順著桅杆往下流,「歸州的官都一樣黑!你以為他會給咱們分地?」

  他身邊幾個慣匪跟著起鬨,可那些百姓出身的水匪卻猶豫了,手裡的竹矛垂了下去,他們當匪是為了活命,不是為了跟歸州的兵拼命。

  艾雋突然往前一步,一把抓住刀疤臉的手腕:「夠了!你只是想搶糧,不是想讓兄弟們活!」

  她的聲音清亮,卻帶著顫抖,「我當匪是因為爹娘被元兵殺了,家鄉被燒了,可這些兄弟不一樣,他們只是想找口飯吃!」

  「反了你了!」刀疤臉猛地推開艾雋,反手一刀砍向她的肩膀!艾雋躲閃不及,肩膀被砍中,鮮血瞬間染紅了灰布短甲。

  她踉蹌著後退,卻沒倒下,反而拔出腰間的環首刀,指著刀疤臉:「兄弟們!咱們落草是因為沒有活路,歸州給咱們活路,咱們為什麼還要當匪?歸州林公子的事情,我早就已經有所耳聞,相信我的,跟我降了,有地種,有飯吃!」

  「誰要是敢降,先過我這關!」

  刀疤臉嘶吼著,朝著艾雋撲來。

  慣匪們也跟著動手,有的砍向艾雋,有的朝著船隊射箭。

  一個百姓水匪想阻攔,卻被慣匪一刀砍中了脖子,鮮血噴了艾雋一臉。

  「開炮!」

  林飛的令旗猛地劈下。

  三十門開花炮同時轟鳴,炮身向後一挫,船板都震得發顫。

  三十顆火球拖著白煙,像憤怒的流星,精準地砸向匪船中間的慣匪,林飛特意囑咐過,瞄準刀疤臉和慣匪聚集的地方,避開百姓水匪。

  「嘭!嘭!」

  開花彈在匪船上炸開,木屑和血肉飛濺。

  刀疤臉所在的匪船被兩顆炮彈擊中,船尾燃起大火,他想跳江逃生,卻被一顆鉛彈射中後背,屍體漂在江面上,很快被血水染紅。

  幾個負隅頑抗的慣匪也被炮彈炸飛,有的掉進江里,有的被彈片削斷了胳膊,躺在船板上慘叫。

  「停炮!喊話!」林飛大喊。

  士兵們齊聲喊:「鄉親們們別打了!放下兵器,歸州給你們活路!」

  匪船上的百姓水匪愣住了。

  他們看著燃燒的慣匪船,看著艾雋捂著流血的肩膀,又看著船隊上的糧袋,突然有人扔掉了竹矛:「我降!我要回歸州種地!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百姓水匪們紛紛跪倒在地,舉起雙手,有的甚至哭了起來。

  林飛跳上匪船,快步走到桅杆前,解開王鋒的繩子。

  王鋒渾身是血,腹部的傷口還在滲血,他睜開眼,聲音沙啞:「公子……壯丁們……死了一千多……」

  「我知道。」

  林飛讓郎中給王鋒包紮,自己則走向艾雋。

  她捂著肩膀,站在船板上,眼神里滿是警惕,卻沒再拔刀。

  林飛看著她左臉頰的刀疤,輕聲問:「這疤,是保護百姓時留下的?」

  艾雋愣了愣,點了點頭:「去年山洪,我救一個孩子,被樹枝刮傷的。」


  「跟我回歸州吧。」

  林飛遞過一塊乾淨的布條,「歸州需要你這樣的人,保護百姓的人,不該當匪。」

  艾雋看著林飛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些跪倒的百姓水匪,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艾雋願降!只要能讓兄弟們有地種,有飯吃,我願為歸州效命!但是有個要求,有個人必須死!」

  「我知道,我都知道!」

  林飛點了點頭將艾雋扶了起來:「你不說我也會對他軍法從事!」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艾雋是想要誰的命!

  因為莫仁壽,夔州壯丁死了上千人,如此漠視人命,如此的背刺,林飛又怎麼忍得了?

  讓他過來陪著王鋒剿匪,就是看中他帶著的兩百親兵有兜底的能力,才讓他出來的。

  結果這傢伙搞什麼?

  看戲就算了,竟然還背刺友軍?

  這種人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就在這時,士兵們押著莫仁壽走了過來。

  他的鐵甲上沾著泥,卻沒沾血,混戰的時候,他帶著親兵躲在後面,直到慣匪被消滅才敢出來。

  「林公子,我……」莫仁壽想求饒,卻被林飛打斷。

  林飛指著江面上的壯丁屍體,聲音冰冷:「壯丁死了一千多,王統領差點被煮了,你卻帶著親兵躲在後面。

  明玉珍派你來助守歸州,你守的是自己的命,不是歸州的百姓。」

  林飛沒有稱呼明玉珍為大帥,因為他真的生氣了。

  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冷冷的看著莫仁壽:「你枉顧軍令,視人命如草芥,今日念在你是明玉珍手下的將軍,我給你留個全屍,你自裁吧!」

  「林飛,你別忘了!老子是明帥的人!」

  莫仁壽聽到林飛讓他自裁,頓時就硬了起來:「要知道蜀中有兵馬二十萬!你難道就不怕明帥的怒火嗎?」

  「哈哈哈!」

  林飛突然笑了起來:「你是個什麼東西?明玉珍會為了你跟我玉石俱焚?他要是看重你,怎麼可能把你給我?夔州他一開始聚集了二十萬兵馬,可是最後只留了五千壯丁,你以為他真的看重你?你不過就是他手裡的一條狗罷了!

  再說了,你以為老子真的怕明玉珍?莫說他有二十萬大軍,就算他有五十萬,上百萬,為了百姓,老子也敢跟他碰一碰!」

  林飛轉頭看向了艾雋:「艾姑娘,這倒頭玩樣兒送給你了,要殺要剮,你看著辦!」

  莫仁壽臉色慘白,落到艾雋的手裡,他能有什麼好果子吃?

  「不要!啊!」

  莫仁壽的身上瞬間多了六個血洞。

  艾雋可沒有跟莫仁壽客氣,上來就是三刀六洞。

  「弟兄們,殺了他,為了死去的弟兄報仇!」

  艾雋的臉上沾著莫仁壽噴射出來的鮮血,顯得有些狂野,招呼著旁邊的兄弟們一擁而上,這莫仁壽不消片刻就被大卸八塊丟進清江裡面餵魚了。

  「王鋒怎麼樣了?」

  林飛來到了王鋒的旁邊,對郎中詢問了的一下:「這傷很重啊!」

  「還好及時止血了,不然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郎中指了指王鋒的傷口,此時的傷口上糊著草木灰,血早就治住了。

  林飛也不懂這些東西,看著王鋒的傷口,猙獰而又令人揪心。

  這要是傷到了腰子,怕是廢了啊!

  「公子,沒事的,我的身體,我知道,養幾天就好了!」

  王鋒的嘴角扯出一絲的微笑,不過很快微笑就沒有了,因為他太疼了。

  郎中給王鋒的傷口消毒,用林飛提煉出來的酒精擦拭他的傷口了,那自傷口直衝天靈蓋的酸爽讓他感覺都要升天了。

  歸順的兩百多百姓水匪,有的在幫忙打撈壯丁的屍體,有的在搬運糧食,有的甚至幫士兵們修補戰船。

  艾雋捂著包紮好的肩膀,站在船邊,看著那些百姓水匪臉上的笑容,眼裡第一次有了光,她當了三年水匪,第一次覺得,活著不只是為了找口飯吃。

  「艾姑娘,你應該清楚這清江附近的地主土豪平日裡如何吧?」

  林飛知道王鋒已經沒有大礙,就找到了艾雋,剛收下了兩百多人,肯定要給這些人安排一下,給條活路,可不是說說而已,而是真的要給他們一條活路。

  歸州的田地雖然多,但是本地人跟之前的潰軍加起來,已經足夠打理了,這兩百多人的地,自然要做一做打算。

  「這群畜生!」

  艾雋一時激動,扯動了傷口,頓時疼得齜牙咧嘴,平復了一會兒,對林飛說道:「若是他們能讓我們活下去,我們何至於落草?元人在的時候,他們給元人當狗,徐壽輝趕走了元人,他們又給徐壽輝當狗,在後面又給陳友諒當狗,他們換了這麼多主人,本性難改,一直讓我們當牛做馬!」

  「嗯!我知道了!」

  林飛點了點頭,對艾雋說道:「我不需要狗,我只需要兄弟姐妹,這天下的窮苦百姓都是我異父異母的兄弟!

  等安葬了這些兄弟,我帶著你們去打土豪,分土地!」

  艾雋聽聞此言,當即跪在了林飛身前,抱拳道:「林公子,我熟悉這一片的地形,願為公子帶路,只要能讓百姓好好活著,我艾雋刀山火海都敢闖!」

  「站起來!」

  林飛扶起艾雋,對她說道:「以後,不要跪了!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天下人沒有貴賤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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