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誣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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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砰!」

  廖瑛反應極快,抬手就是兩槍。

  卻因那網越動收得越緊,她失了準頭,僅打中了其中一個警衛的肩膀。

  那警衛惱羞,抬手對著廖瑛心口處開了一槍。

  隨著「砰」的一聲,廖瑛倒在了沈靜姝身上。

  「廖瑛!」沈靜姝用單薄的身體擁住她,慢慢扶著她倒在地上。

  見那警衛還要補槍,沈靜姝心都揪了起來,求道:「大哥,求你不要開槍了……」

  她生得貌美,肌膚瑩潤如玉,杏眼中蒙了淚水,長睫濕漉漉地顫動著,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像是被雨打濕的梨花。

  那警衛舉槍的手莫名一頓。

  他們做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勾當,從不憐香惜玉。

  可是眼前這雙含著淚的大眼兒望過來時,心裡頭那點非要趕盡殺絕的狠勁,竟也沒那麼強烈了。

  他收起了槍。

  看看沈靜姝那花嬌玉柔的模樣,他也沒像對待尋常人質那樣,拿出繩索來捆她,更沒找東西堵住她的嘴。

  他警告道:「夫人,你配合些,可以少吃點苦。別叫喊,周圍都是我們的人。」

  沈靜姝點頭,眸中儘是順從,輕輕地問:「大哥能不能告訴我,我兒子弘郎怎麼樣了?」

  那警衛道:「小少爺沒事!」

  沈靜姝的心這才放回肚子裡。

  她明白,這僅僅是針對她的。

  而廖瑛,因為是她的貼身侍衛,也遭了這橫禍。

  兩個警衛用粗布袋將兩人罩住,扔到馬車上,然後駕著馬車往山路深處飛馳而去。

  黑暗中,沈靜姝什麼都看不到,只能去摸索廖瑛的臉和手,去試她還有沒有溫度。

  「夫人,我……穿著防彈衣,死不了……」廖瑛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但因是近距離開槍,子彈雖沒傷及她肺腑,卻也是鑽入了皮肉,她流血流得很厲害。

  聽她喘息得厲害,沈靜姝的手又摸索著去往她心口那裡。

  那裡全是粘稠溫熱的液體。

  「你流了這麼多血!」沈靜姝一陣寒意,牙齒直打顫,對她道:「廖瑛,你堅持住,我會讓他們救你的!」

  廖瑛氣喘吁吁地道:「夫人,我……我胸口內袋裡……有止血藥……」

  沈靜姝忙摸索出來,摸著黑幫她敷上,一下下地撫著她的手道:「別說話了,保留點力氣,歇一會。」

  山路上一路異常顛簸,沈靜姝將廖瑛抱到懷中護著。

  過了許久,馬車終於停下。

  腳步聲響起,她們被抬到地上。

  有個聲音響起:「夫人,得罪了!我們也是奉命行事。」

  接著只聽得有人吹了聲響哨,伴隨著馬兒「咴兒」地聲叫,馬車聲漸漸走遠。

  「夫人……我……靴中有匕首……」廖瑛艱難地說。

  沈靜姝摸索出匕首。

  她這匕首是裴陟專找名家為貼身警衛特製的,削鐵如泥,鋒利無比。

  即使是沈靜姝,沒多大一會,也割開了套住她們的繩索,又劃開了外面的麻袋。

  正當此時,山路深處又來了一小隊人馬。

  為首的那個遠遠看到沈靜姝,就激動地道:「果真是個大美人兒!」

  他火急火燎地驅馬過來,在馬上繞著沈靜姝看了一圈,那口水都要掉到地上了。

  做山匪雖也搶過美人,但還從未見過這等仙女。

  眼睛那麼大,水靈靈的,皮膚那麼白,嫩得呼口氣都能給她吹皺了。

  那滿臉害怕的模樣兒,他看得心都酥了。

  他跳下馬,看著沈靜姝身上的血,柔著嗓子道:「美人兒這是受傷了?不怕,我們這裡有藥,回去給你敷上!」

  越近距離看,越能知她有多麼貌美。

  那皮膚像剛剝殼的荔枝,白嫩得能掐出水來。

  那雙大眼兒簡直要人命,裡頭含著汪水,睫毛又密又長,帶著恐懼顫巍巍地望過來,讓人心神俱醉。


  一時間,那山匪都忘了自己身處何地,只直勾勾盯著美人兒那截露在外面的皓腕,滿腦子都是糙手摸上去會是什麼滋味,若是她脫了衣裳豈不是要人命?

  越看,膝蓋越發軟,差點站不住。

  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了半寸,他才驚覺,慌忙用袖子去擦。

  卻捨不得移開視線。

  「美人兒,從此以後就跟著我,我一定好好疼你!」他顫著嗓子,兩手朝沈靜姝伸著要去抱她。

  見沈靜姝閃身躲他,他看了看自己手心,往褲子擦了擦,討好地笑:「美人兒,我這一身都是汗,一會我洗乾淨了再來牽你小手兒!」

  他懊悔沒帶馬車來,對沈靜姝道:「美人兒,得委屈你一下了。你上我的馬騎著,我為你牽著馬走回去。」

  見沈靜姝不動,他便慢慢靠近,嘴中說著:「美人兒,我只好得罪了。」

  「美人兒,你身上好香……」他陶醉地使勁嗅。

  「砰!」一聲。

  山匪心窩處挨了一槍,他瞪著眼看向麻袋包上的那個冒著煙的窟窿,這才明白麻袋中還有人。

  可為時已晚。

  他滿面不甘,「轟」地一聲倒在地上。

  這變故讓後方四個嘍囉山匪一陣驚慌,還沒等掏出槍來,便又聽得「砰砰」兩槍,又有兩個山匪從馬背上掉落。

  剩下那倆山匪一面開槍,一面催馬逃離。

  麻袋中滾出一個黑色身影,躲開了槍子。

  「廖瑛,沒事吧?」沈靜姝過去將廖瑛扶起來。

  廖瑛嘴角和身上都是血,拿槍的手在劇烈顫抖,「夫人……我們……趕緊離開這裡……他們同夥很快要來了……」

  「好。」沈靜姝將她的胳膊放到自己肩上,充當她的拐杖。

  受傷的人身子格外重,何況廖瑛本就強壯,沈靜姝那單薄的身軀扶著她搖搖晃晃。

  但沈靜姝咬緊了牙,用出全身力氣堅持。

  沒走幾步,廖瑛突然回首,一把推開了沈靜姝。

  只見一個中槍的山匪從地上爬了起來,舉著手中的刀砍到廖瑛肩上,惡狠狠罵道:「臭娘們!」

  廖瑛硬生生受了這一刀,一腳向他小腹踢去。

  山匪痛得倒在地上,卻又一把揪住廖瑛的腿。

  兩人身上都有傷,不能一招制服對方,只能肉搏,滿身是血地廝打起來。

  廖瑛受傷太重,手臂已使不上力,被那山匪死死掐住脖子。

  「臭娘們,敢開槍打死我兄弟,老子今天就活活掐死你,把你屍體去餵鷹……」

  那山匪滿臉是血,猙獰地笑著。

  只是話未說完,便聽得「砰」的一聲,他的腦袋直接開了花。

  血漿噴了一地。

  廖瑛的臉都被那腦漿糊住了,她猛烈咳了幾聲,艱難地往槍聲那裡看去。

  只見司令夫人舉著一把從山匪身上摸來的槍,槍口還冒著青煙,一臉煞白地僵在那裡,還保持著開槍的姿勢,全身抖如篩糠。

  「夫人……」廖瑛想說什麼,卻已沒了力氣,重又躺回到地上。

  沈靜姝唇色青白,全身發涼,被自己開的那槍徹底嚇呆了。

  那開花的腦袋讓她差點暈死過去。

  好一會,她才將槍扔掉,過來查看廖瑛肩上的刀傷,為她敷上止血藥。

  待要扶著廖瑛離開,她又想到什麼似的,把山匪身上的槍全摸索出來,別在自己寬鬆旗袍的後腰上。

  她費了好大勁才將廖瑛扶到馬上,自己在前面牽著馬步行。

  因怕山匪的同夥來追她們,她不敢走山路,專往草叢樹林裡鑽。

  齊腰齊脖子的草木將她劃傷,她也絲毫感受不到痛,一秒鐘不敢耽擱,一個勁往深山裡走。

  *

  聯軍總司令署。

  「不可能!」

  伴隨著一聲低吼,紅木辦公桌猛地被拍了一掌。

  高大的男人「騰」地站起來,下頜線繃得死緊,咬肌突突跳動。

  桌上的菸灰缸跳了好幾跳,從桌上掉下來「砰」地摔了個粉碎。


  男人額頭的青筋 「噌噌」 直跳,像有條青黑色的蚯蚓在皮膚下遊走。

  只是這麼一瞬間,他眼中便爬滿了紅絲,連瞳孔都像是被染上了血色。

  「晉存,是真的!」裴鳳焦灼地道,「鳥屋旁邊有個山坡,她從那坡上滾下去跑了的!我們在後面怎麼喊她都不聽!」

  「閉嘴!」

  男人的眼中有無數道凶光射出。

  眸底的血色將他的瞳孔襯得愈發幽深,像兩口翻湧著岩漿的深潭。

  他絕不相信,沈靜姝會拋下弘郎,自己離開。

  前幾日,他剛警告過她,要是她敢離開,他就先拿她的孩子開刀。

  她絕不敢跑!

  裴鳳被他眼裡的戾氣嚇得噎住,半晌才囁嚅:「我們以為她是開玩笑呢,跟著去找了好久沒找到,這才趕忙回來跟你匯報……」

  「廢物!」 裴陟猛地轉向立在門邊的山莊警衛隊長,眸光血淋淋的,陰狠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刀子,「連個人都看不住,留著你有什麼用?」

  話音未落,一記重重的耳光狠狠甩在警衛隊長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封閉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警衛隊長瑟瑟發抖,剛要跪地求饒,裴陟已經拔出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抵住他的眉心。

  「砰!」

  鮮血濺在雪白的牆壁上,警衛隊長的身子緩緩倒下。

  裴鳳嚇得悽厲地尖叫了聲。

  裴陟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將槍扔到桌上,吼道:「繼續給我找!」

  ……

  一步不歇地走了大半日,前方好像隱隱有水聲。

  沈靜姝看看廖瑛發乾的唇,輕聲說:「廖瑛,前面就有水了,堅持一下。」

  廖瑛已沒有了回應。

  又走了好一會,果然有一條不大的瀑布,匯入一小潭水中。

  她用出吃奶的勁,好不容易將廖瑛從馬背上弄下來,脫掉她衣裳,為她擦拭血跡。

  廖瑛這種貼身侍衛,身上常年攜帶著一個布囊,裡頭裝著各種藥品,以便不時之需。

  沈靜姝拿出繃帶,重新為她包紮了一下。

  又仔細看每個小瓶罐上的標籤,給廖瑛餵下抗感染的藥。

  做完這一切,沈靜姝也已是全身虛脫。

  她那繡花鞋都已走破了,腳上全是水泡。

  將近一天的工夫了,外面肯定有人在找她。

  想到此,她將廖瑛藏到一處草叢茂密的凹地,又弄了些枝葉擋住,給她身旁放了兩把槍。

  她拿著廖瑛的匕首,一路做著記號,慢慢摸索著走遠,看能不能遇到人。

  走了許久,既沒見著路,又沒見著人,眼見天色暗下來了,她擔心廖瑛,只得往回走。

  卻忽然聽到遠處有人喊道:「夫人!是司令夫人嗎?屬下是來找您的!」

  她朝遠處的林間望去,見是穿警衛隊服飾的幾人。

  他們騎著馬,迫不及待地往這趕,還喊道:「夫人,您不要動,我們過來接您!」

  鳥屋門口那兩個假警衛讓她不敢再信任他們了。

  看到他們,她就想起大門忽然關閉,他們進來開槍的可怕時刻。

  沈靜姝心中掙扎了幾秒,轉身就跑。

  若真是來找她的,肯定不會放棄追尋,這幾日會一直持續地找。

  她先在暗處觀察一番再說,不可冒進。

  往後望望,那些警衛已不見了身影,應當是擺脫了。

  沈靜姝鬆了口氣,耳邊突然響起一陣鈴響,她一腳踩空,掉入了一個陷阱中。

  所幸,陷阱里是泥沙,她也沒受什麼傷。

  不多時,有獵狗聲和人聲傳來。

  一行人打著火把圍過來。

  為首的是個一臉橫肉的粗野凶漢,打著火把往沈靜姝臉上一照,見是個白生生的妙齡絕色美人,他那臉戲劇性地咧開,雙目放光,大笑道:「美人兒,你跑了一頓,打死我三個弟兄,到底還是被我抓到了!」

  沈靜姝心中的恐懼無以言表。


  竟又落到了他們手裡。

  幸好,把廖瑛藏在了溪邊,總算讓她躲過了一劫。

  那凶漢不讓別人沾手,自己跳下坑,親自將沈靜姝托舉上去。

  這一碰觸,感受得到沈靜姝身上柔弱無骨,香氣如蘭,他激動得全身發抖,一個勁地吞咽。

  見沈靜姝的繡花鞋都破了,他抹了把口水,討好地道:「美人兒,我抱你上馬。」

  沈靜姝後退一步,「我自己可以。」

  他們人多勢眾,她只能先順從。

  她生怕讓人發現她帶著槍,小心翼翼地慢慢爬到馬背上。

  到了山寨里,那凶漢什麼都顧不得了,一把將沈靜姝抱下來往屋裡走去。

  沈靜姝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把手放到了後腰的槍上。

  她心中緊張至極,害怕一會萬一打不中他怎麼辦。

  畢竟,她就摸過兩次槍。

  一次是裴陟在靶場上教她,一次是今日為了救廖瑛。

  她的心仿佛要從喉嚨里跳出來,竭力勸自己冷靜,一定要趁著山匪最大意的時候再開槍。

  一擊即中。

  那凶漢見沈靜姝縮在角落裡安安靜靜的,小臉兒通紅,一副柔婉至極的模樣,更是心癢難耐,一把撕開了她的衣裳。

  見了沈靜姝那白似羊脂的雙腿,如玉筍般的小臂,他那呼吸猛地粗了,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連擦都顧不得。

  色字當頭,他一時雙腿發軟,渾身沒了力氣,緩緩跪坐在地上。

  直勾勾看著榻上的美人,滿腦子都是那截肩膀、那隻胳膊、那截小腿。

  白得晃人,滑得勾魂,像是老天爺把所有的好料子都堆在了這美人身上。

  半晌,他才擦著口水,恨恨道:「裴晉存這狗日的!把我們趕進山溝子裡不敢出去,自己竟霸著這樣的美人兒,享這等福!」

  說完,見榻上美人眸中更添了驚恐,他又慌不迭地哄道:「美人兒,裴晉存那狗賊殘暴沒人性,哪懂得憐香惜玉?!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今晚讓哥哥好好疼你……」

  沈靜姝的手始終放在自己後腰上別的那把槍上。

  她穿的大袖旗袍,寬鬆罩下來,對方根本沒察覺。

  她一直在反覆估算,若對方再撲過來,她能否一槍就打中他。

  因極度的緊張,她雙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只是,還有一點。

  即便打死了他,外面還有許多同夥,她還是逃不出去,反而會落到另一個人手中。

  這恐怕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想及此,沈靜姝蹙眉,幽幽地道:「我是被裴晉存搶來的,甚至都沒有明媒正娶,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跟著他,公婆對我也不正眼相瞧,我是吃盡了苦頭。以為今日終於逃出魔掌了,只期望能遇到個真心待我的男人。誰料,竟然還是被搶到山上,被當成玩物一般!」

  那凶漢一聽,猛地瞪大了眼睛,膝行幾步,靠近了,開始扇自己的耳光,「我該死!美人兒說的是,是我糊塗了!我怎麼能讓美人稀里糊塗地跟著我!我這就讓手下去準備,我們明天大婚!」

  越近了看,越發現沈靜姝那白嫩的肌膚吹彈可破,澄澈的眼眸如灑星辰,他那鼻血都流出來,跪在地上信誓旦旦地道:「美人放心,我一定明媒正娶!明日我們就入洞房!我一定好好待你!等我下山去殺了那狗日的裴晉存,替你出口氣!」

  他找了個兩個婆子在房內看著她,門外又派人把守得嚴嚴的,出門連夜準備大婚洞房之事了。

  總算拖延了一些時間,沈靜姝從高度緊張中,終於暫時鬆了一口氣。

  看看四周的窗,每扇窗戶外面都有看守人的影子。

  而室內,那倆兇狠的婆子不眨眼地盯著她。

  逃是沒有希望的。

  可即使是拖延,到了明日又該如何?

  她不敢睡覺,怕那凶漢再折回來。

  手裡摸著槍,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最差的結果,便是明日用這槍結束自己便罷了。

  想到此,她心內一陣猛烈的痛。

  不知弘郎怎麼樣了。


  若是她自我了結了,弘郎就沒了母親,父親能善待他嗎?

  裴陟應當記得自己發的誓吧?

  ……

  *

  黑色吉普車隊一路疾馳而來,在溫泉山莊門口猛地剎住。

  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刺破山莊的寧靜,驚得樹梢上的鳥「撲稜稜」飛散到天上。

  車門被狠狠推開,男人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氣下車,軍靴碾過石板路,發出沉悶的碾壓聲,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在外列隊等候的每個警衛都心有戰戰,連頭都不敢抬。

  鳥屋旁的山坡上,很明顯有一片草被壓倒了。

  裴鳳道:「就是在這裡。她那警衛廖瑛也跟著她走了。」

  崔韶棠惋惜道:「靜姝妹妹到底是怎麼想的?把弘郎也扔下了。現在天色暗了,在這山里能成嗎?我真是替她擔心。」

  裴陟濃黑的劍眉擰成疙瘩,額角的青筋又開始「突突」地跳。

  一時四周空氣都降了幾度,所有人都聳著肩,大氣不敢喘。

  男人凝著那片被壓倒的草,一時沒有說話。

  那雙長目里還凝著未散紅血絲,瞳孔深不見底,透出濃重的狠戾氣息。

  帽檐的陰影落在他鼻樑上,更顯得那下頜線冷硬如刀。

  廖瑛這些貼身侍衛,都是司令府從遺孤中挑的死士,他替他們報了父母之仇,將他們送進宗門學習武藝。

  他們對他忠心耿耿。

  他很確定,廖瑛不會追隨沈靜姝逃走。

  沈靜姝走到哪裡,她必須貼身跟到哪裡,保衛沈靜姝的安全。

  危急時刻,她就是沈靜姝的人肉盾牌。

  如今,她們倆一同消失,只有可能,是一同遇險了。

  想到這裡,男人呼吸一滯,不禁咬緊了牙關,大手在身體兩側攥成拳。

  也就是說,面前的人,是在撒謊。

  男人陰寒的目光掃向兩個女人。

  兩個女人從未見過這樣可怖的目光,嚇得無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後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警衛過來稟告道:「司令,您的電話!」

  專車內的電話鈴聲炸響,在這靜謐的山中尖銳得讓人頭皮發麻。

  裴陟一把抓起聽筒,是山中正在搜尋的警衛隊長的聲音,帶著幾分無措的慌亂,「司令,我們在黑風口遠遠發現了夫人…… 可她見了我們就跑,我們沒能追上……」

  「你說什麼?」 男主的指節泛白,聽筒幾乎要被捏碎。

  警衛隊長囁嚅著道:「夫人見到我們就跑,鑽進林子深處了……」

  後面的話裴陟已經聽不清了,耳邊只剩下「嗡嗡」的鳴響。

  他猛地將聽筒砸在車壁上,機身四分五裂,碎片崩了一地。

  不是有人陷害她。

  是她真的想離開!

  不惜鑽進這深山裡!

  他那愛子如命,還讓他發誓要善待兒子的妻子,竟然真的跑了!連孩子都不要了!

  一股腥甜湧上喉嚨。

  男人冷笑。

  目光卻森然可怖。

  連頭髮都根根倒豎,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好,好得很。」 他又低聲笑,笑聲里卻淬著冰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看來是我看走了眼。」

  他猛地踹向旁邊的車門,車門發出一聲巨響,瞬間凹進去一個大洞。

  專車座椅上放的文件也灑了一地。

  四周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嚇得渾身發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裴陟站在一片狼藉中,眼神里的暴戾幾乎要溢出來,像是隨時都會撕碎眼前的一切。

  那暴怒的氣場,讓整個溫泉山莊都籠罩在一片恐懼之中,仿佛下一秒就會有雷霆落下,將一切都化為灰燼。

  半瞬,他如受傷般的雄獅一樣怒吼道:「給我找!把山削平了也給我找出來!」


  「找不到就提著腦袋來見我!」

  ……

  第二日,山寨里敲鑼打鼓,那山匪用東拼西湊來的簡陋物件,為自己大辦婚禮。

  那兩婆子給沈靜姝套上紅衣裳,換上紅床帳,又在屋裡貼上「囍」字。

  外面一直喧鬧,山匪們嘻嘻哈哈地喝著喜酒,祝賀那凶漢抱得美人歸。

  「大哥,把裴晉存的女人娶了,明年再抱個娃,氣死狗日的裴晉存!」

  「大哥能睡了裴晉存的女人,這輩子無憾了!」

  「都給我住嘴,我那夫人膽子小,以後說話都不許這麼粗魯!」

  ……

  沈靜姝聽著外面那些粗魯的說笑聲和碰杯聲,心內焦灼不已,臉上已沒了半分血色。

  兩個婆子在一旁,一左一右緊緊地盯著她。

  她還是逃不得。

  到了傍晚時分,外面的喧囂漸漸停了下來。

  門「砰」地被推開,喝得醉醺醺的山匪進來。

  見美人兒穿著一身紅衣,正端莊地坐在榻上等他,他激動得渾身燥熱,道:「夫人,我把他們都攆走了!讓他們離得遠遠的,這院裡只剩我們了!一會我們洞房,別讓他們聽了去!」

  沈靜姝一心想拖延時間,對他柔聲道:「你身上酒氣太重了,我最受不得酒氣,你先去洗洗。我等著你。」

  「好!好!我這就去!」他衝進屋後的水缸旁脫光了,就是一陣沖洗。

  沈靜姝打量著窗外,已沒了守衛的人影。

  她摸出藏在枕頭下的槍,放進自己的袖中。

  想到一會又要開槍,她不禁牙齒打顫。

  一會,若是逃不出這院子,她便從這山上跳下去。

  那凶漢洗完,衣裳都沒系好,就火急火燎地淌著水出來了。

  「夫人,讓老公好好疼疼你吧!」他猛地撲向沈靜姝親下來。

  「砰」地一聲悶響。

  他胳膊上中了一槍,鮮血直流。

  凶漢停住,不可置信地看著沈靜姝。

  沈靜姝顫著手舉著手槍,眼中驚懼到了極點。

  正要再開一槍,槍卻被他搶走扔到了地上。

  他不惱,反而邪笑了起來,「夫人,想不到你這麼火辣啊!我就愛辣的!」

  他一把撕開沈靜姝的衣裳,一手鉗制住她,另一手扯掉自己的衣裳。

  「放開我!」沈靜姝用力掙扎,甚至不惜去咬他。

  他淫笑著,那一臉橫肉的糙臉壓了下來。

  門忽然「砰」地被踢開。

  木屑飛濺中,一個高大的身影像頭被激怒的黑熊一般闖了進來。

  那凶漢回過頭來,只見一道黑影近前,還沒看清怎麼回事,後頸就被一隻鐵鉗似的手死死攥住,被一拳打飛了出去。

  裴陟眼中的紅血絲比在山莊時更密,眸底像燒紅的烙鐵。

  他一言不發,只把滿腔的暴戾都灌在拳頭裡,對著那山匪的頭就是重重的十幾拳。

  屋內響起骨頭碎裂的脆響,山匪瞬間七竅流血,眼神渙散,沒了還手的力氣。

  裴陟不停,將那山匪猛地往後一拽,再往前一摜。

  「咚」 的一聲悶響,山匪的臉狠狠砸在鋪著紅布的炕桌上,木桌面應聲裂出蛛網。

  裴陟抬腳就往他腹部踢,軍靴的鐵跟帶著風聲下去,一下比一下重,帶著要把骨頭碾碎的狠勁。

  山匪疼得像殺豬似的嚎叫,掙扎著想往桌底鑽,卻被裴陟揪住頭髮硬生生拽起來,迎面又是幾記重拳。

  那山匪的臉被血糊成一團,牙齒掉出來好幾個,已不像個人樣了。

  眼前這血腥的一幕,讓榻上的女人驚恐地閉上眼,死死捂住耳朵。

  「你有幾個膽子,敢碰我的女人?!」 裴陟低啞地開口,聲音似從地獄發出。

  他抓住山匪的衣領往牆上撞,「砰、砰、砰」,每撞一下,牆上的喜字就震落一片紅紙,直到那喜字全掉下來。

  那山匪已像攤爛泥似的癱在地上,氣息微弱了,他卻還在往死里打。


  男人的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藥味,拳頭上全是血,手背上青筋如蚯蚓般,骨節也泛著駭人的深紅色。

  他張了張手,又抄起旁邊的長凳往山匪腿上砍,直到所有木凳都斷成了兩截。

  直到山匪連哼唧的力氣都沒了,裴陟才停下手,卻用靴尖碾著他斷了的手指,語調陰寒地吼道:「我裴陟的女人,你也敢動?!」

  「我很快就讓你知道,什麼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山匪滿身是血,像攤爛肉一般癱在那裡,外人看著,都會以為是個死人。

  裴陟眼神里的狠戾卻絲毫未減。

  眼中燃著的那把光,恨不能把這山匪挫骨揚灰。

  他不會讓他這麼簡單就死了。

  敢挑釁他的人,都得經歷完痛苦的折磨,才有資格死。

  男人將死豬一樣的山匪拖出去,扔到門口,吩咐劊子手:「綁到銅柱上,每天一刀。一百刀。」

  劊子手忙道:「是,司令!」

  他祖傳的技藝高超,每一刀都是根據犯人體型精確計量好的。

  能讓犯人每日受剮一刀卻能痛苦地活著,直到一百刀時精確地剮到心臟處,犯人才能死去。

  讓犯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看著自己一天被剮一刀,慢慢地被剮完死掉。

  ……

  還殘存著血跡的屋內,男人直直走向床榻,猩紅的眼中映著女人身上的那身紅衣。

  那雙剛剛在施暴時燃著熊熊烈火的長目,此刻卻湧上寒意,瞳孔里翻湧著要毀天滅地的瘋狂。

  他笑了一聲:「沈靜姝。」

  笑聲里裹著冰錐,颳得人耳膜生疼。

  一步步逼近時,軍靴踩在地上的聲響在這屋中格外得重。

  他平日裡整齊的頭髮盡數掉落到額頭上,沾著剛才打鬥時濺上的斑斑血點,雙手也全是血,看上去更讓他添了幾分瘋魔。

  「你竟然敢逃跑!」 他走近了,猛地攥住沈靜姝的手腕,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非要來山里跟這種東西拜堂!」

  他聲音陡然拔高,「連弘郎都能丟下!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要是敢離開,我會怎麼處置你的兒子?!你不管你兒子死活了是不是?!」

  這想法讓沈靜姝驚詫住,一時難以理明這中間出了什麼岔子,她著急地向他解釋:「晉存,我沒有想離開,是鳥屋的警衛……」

  裴陟早已被刺激得失了常,滿腦子都是沈靜姝竟然拋下弘郎逃離,竟跟山匪在這洞房花燭。

  每想一下,心都涼得透氣,腦子「嗡嗡」直響。

  恨不能將眼前這讓他顏面盡失、心痛到極致的女人,連同那些不堪的畫面一起撕碎。

  他死死盯著沈靜姝,像盯著不共戴天的仇人,吼道:「他有沒有碰你?」

  「沒有!」沈靜姝提高了音調,眼中有淚花滲出,「我昨日拖延時間……」

  「我再也不會信你!」裴陟惡狠狠地道。

  他要親自檢查。

  他一把撕開女人的衣裳,將掙扎的女人鉗制住。

  目光自上到下,一點點檢查她的身子。

  一片雪白,沒有任何紅痕或指印。

  這還不夠。

  他目光緩緩向下,強行分開。

  仔細看過之後,他那要噬人的臉色堪堪緩和了一分。

  沈靜姝屈辱地哭:「裴陟,你混蛋……」

  男人解開皮帶,無謂地笑:「我是混蛋!無論我這個混蛋怎麼做,你都沒有在意過我!!既然不喜歡我,那就恨我吧!起碼也是將我記在心裡了!」

  ……

  第二日下午時,沈靜姝才堪堪醒來。

  茫然地四顧,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司令府。

  她嗓子嘶啞得厲害,唇角都破了,身上都是男人留下的紅痕。

  房間靜靜的,沒有一個人。

  桌子上擺著水和食物。

  從窗戶望去,院中站著警衛,將這裡守得嚴嚴實實。

  她吃了點東西,感到體力不支,又躺回到床上。


  腦中想起昨晚的一些碎片。

  在山寨粗陋的房間內,裴陟用盡各種方法折辱她。

  第三次的時候,她暈了過去。

  ……

  她現在,已不在意裴陟到底是否知道真相,是否會相信她。

  更不會想去找他解釋清楚。

  她只想即刻離開。

  若陳霽明是騙她的,她也認了。

  總比在這繼續下去得好。

  可是現在裴陟派人將她守得這麼嚴實,她如何能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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