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舅
「啊嚏！！！」
蔣經綸揉了揉發酸的鼻子，從昨天下午開始，他就莫名其妙噴嚏不斷。
剛走下樓梯，還沒靠近廚房，一股濃烈的、像是開水燙過雞毛的腥臊氣味就直衝鼻腔，熏得他趕緊屏住呼吸，側身快步穿過短廊，逃也似的往前廳跑。
連接堂屋和廚房的是一段小小的過道，幸好有穿堂風從中掠過，稍稍驅散了那令人不適的味道。
「媽！二姐到底什麼時候到啊？！」蔣經綸隔著短廊朝後面喊了一嗓子，喊完立刻又用手死死捂住口鼻，生怕多吸進一絲那可怕的氣味。
「說是十點准到！桌上有粥，你自己盛了先把早飯吃了！」
蔣經綸扭頭看向側後方的八仙桌，竹編的防蠅菜罩下面隱約能看見碗碟，可是……這味兒實在讓人毫無食慾。
他瞥了眼牆上的老式掛鍾，時針還懶洋洋地趴在「8」字上。
正猶豫著是不是回房間再睡個回籠覺，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嚕咕嚕」唱起了空城計。
算了，好歹喝碗粥墊墊吧。
他掀開菜罩，拿起那袋開了口的榨菜，隨意往粥碗裡擠了兩下，看也沒看旁邊碗裡那顆油亮誘人的鹹鴨蛋，端著碗就溜到了院子裡，一屁股坐在壓水井旁的小竹椅上，「呼嚕呼嚕」地大口吸溜起來。
唉，這小子還沒刷牙！
楊意到外婆家時，灶上的土雞已經燉上了，香氣開始慢慢溢出。
外婆正蹲在盆邊利落地收拾著一條鮮魚。
「殺魚有什麼好看的？去，把你小舅叫醒。」
其實挺解壓的。
廚房和樓梯緊挨著。楊意上了樓，伸手去推蔣經綸的房門——紋絲不動。
他站在原地回憶了一下，隨即抬起胳膊，在門框上方摸索了一番，很快指尖就觸到一張半透明的硬質塑料卡片。
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看準門鎖的高度，將卡片精準地塞進門縫，手腕用巧勁向下一推一划。
「咔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老式的鐵殼電風扇正在屋裡「呼嚕呼嚕」地慢悠悠轉著，不疾不徐地往外送著微風。一條毛巾毯橫著蓋住了蔣經綸的屁股和一小半後背，他只穿著一條短褲，左腿伸直，右腿彎曲，整個人胸口朝下趴在枕頭上，睡得昏天黑地。
天氣其實已經涼快下來了。
楊意抬腿前伸，用腳趾靈活地夾住毛巾毯一角，輕輕掀到一邊，然後轉身，將風扇的檔位從一檔直接擰到了三檔。
做完這一切，他滿意地點點頭，下樓繼續去看外婆燒飯。
「啊——嚏！！！」
蔣經綸撕下一片衛生紙，捂住鼻子「噗」地狠狠擤了一把，將紙團丟進垃圾簍，這才瓮聲瓮氣地跟沙發上的姐姐、姐夫打招呼。
「感冒了？」蔣靈芝看著他紅通的鼻頭問道。
「有點，睡覺忘把風扇關小了，吹的。」蔣經綸在堂屋看了一圈，「楊意呢？」
楊波朝身後沙發擋著的房間指了指。蔣經綸點點頭，脫下拖鞋，穿著襪子走了進去。
楊意剛去屋後的山嶺上轉了一圈，拍了幾張秋意漸濃的風景發給夏知晴，這會兒正躺在床上舉著手機回信息。
隨著他手指的動作，iPhone 4光滑的玻璃背板折射出與其他手機截然不同的、特有的冷冽光澤。
蔣經綸被那道光晃了一下眼，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
哎喲臥槽？還真是蘋果！
「喲！大外甥！換新手機啦？還是蘋果呢。」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裝作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一屁股坐到床邊，「我有個朋友也買了，我玩了幾天，感覺也就那樣，不好用！」
楊意瞄了他一眼，沒接話茬，繼續看著手機屏幕，手指飛快地敲擊著虛擬鍵盤。
蔣經綸沒等到預期的回應，奇怪地扭頭去瞥他。
餘光掃見楊意仍舊保持著那個專注的姿勢，那噼里啪啦清脆又利落的觸屏音效，聽得他心裡像是有隻小貓在撓，抓耳撓腮地難受。
乖乖，蘋果就是蘋果，連打字的聲音聽起來都格外有質感，透著一股高級味兒。
正當他搜腸刮肚，尋思該找個什麼像樣的藉口把手機拿過來好好擺弄擺弄時，楊意終於開口了，語氣平淡：「嗯，是不太好用。」
蔣經綸立刻故作高深地點點頭，「手機嘛，大差不差都一個樣。不過蘋果裡頭有幾款遊戲做得還挺不錯的，來，手機拿來，舅舅教你咋下載。」
說著，他非常自然地把手伸了過去。
不料楊意往旁邊一翻，從平躺變成側臥，手機也被帶到了另一側。
「不用，我不愛玩遊戲。」
我愛玩啊！這句吶喊在蔣經綸喉嚨里滾了又滾，最終，舅舅這個身份到底是讓他沒好意思真的說出口，只得悻悻地收回胳膊，心裡癢得厲害。
「你最近在幹嘛呢？」楊意忽然坐起身來，問道。
蔣經綸戀戀不捨地看了眼被他塞進褲兜的手機方向，這才回答道，「跑業務啊，醫藥代表。不是，你這是什麼語氣？審問我呢？你是舅舅還是我是舅舅？」
兩個人其實就差五歲，蔣靈芝出嫁那會兒，他想撒泡尿都還得滿世界找老媽呢。
「幹得怎麼樣？」楊意不理會他的咋呼，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著點審視的意味。
蔣經綸愣了愣，忽然想起楊意升學宴的時候，就隱約覺得這小子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此刻面對面單獨坐著，他竟莫名生出一種學生面對老師問話的錯覺，氣場不自覺地就矮了半截。
他囁嚅了一下，還是含糊地回答道，「就……就那樣唄……」
就那樣？
楊意心裡默算了一下時間。
再過幾個月，這位小舅就會嚷嚷著要把現在的女朋友娶回家，然後很快便會丟下即將臨盆的妻子，南下去粵東闖蕩，一去就是十幾年。
先是被人騙進傳銷組織，好不容易逃出來後又想著撈偏門快錢，結果錢沒掙著，人還差點折了進去。
最後據說算是老實下來做建材銷售，卻又在那邊出軌了一個同樣來自雲州的有夫之婦，鬧得不可開交，事情傳回老家，把年邁的外公外婆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一直到楊意重生前，蔣經綸都常年待在粵東，錢不給家裡打，人也不回來，在這個家裡，有他沒他幾乎一個樣。
楊意心裡其實一直不怎麼待見這個小舅。
可昨天在爺爺家見到表哥黃建安，得知他工作還沒著落時，一個念頭忽然從他腦子裡冒了出來。
小舅蔣經綸這人吧，雖說吃不得苦、受不得累，幹啥都三分鐘熱度，但偏偏生了一張巧嘴，能說會道，再加上略帶社牛的性格，讓他特別擅長跟各色人等打交道、攀交情。
而黃建安呢，則是那種心思沉穩、踏實肯乾的類型，做人做事都有自己不容逾越的底線。
最重要的是，在武力值這方面，他能把蔣經綸吃得死死的。
要是把這兩個人湊成一對，派到產地去……
楊意那毫不掩飾的、帶著審視和盤算的眼神，像在掂量兩塊豬肉的成色和價值，看得蔣經綸如坐針氈，渾身不自在。
就在他手足無措，幾乎要冒冷汗的時候，外頭恰逢其時地傳來了蔣靈芝喊吃飯的聲音。
他如蒙大赦，「噌」地一下彈起來，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溜了出去。
「誒？你坐那兒幹嘛？」童來花看著一屁股縮在餐桌最遠角落的小兒子，奇怪道，「你平時不總喜歡黏著你外甥坐嗎？」
「我就坐這兒！」蔣經綸抓起筷子，埋頭盯著眼前的空碗，語氣堅定，「這兒涼快！」
楊意冷笑：嘁！
蔣經綸揉了揉發酸的鼻子，從昨天下午開始，他就莫名其妙噴嚏不斷。
剛走下樓梯，還沒靠近廚房，一股濃烈的、像是開水燙過雞毛的腥臊氣味就直衝鼻腔，熏得他趕緊屏住呼吸，側身快步穿過短廊，逃也似的往前廳跑。
連接堂屋和廚房的是一段小小的過道，幸好有穿堂風從中掠過，稍稍驅散了那令人不適的味道。
「媽！二姐到底什麼時候到啊？！」蔣經綸隔著短廊朝後面喊了一嗓子，喊完立刻又用手死死捂住口鼻，生怕多吸進一絲那可怕的氣味。
「說是十點准到！桌上有粥，你自己盛了先把早飯吃了！」
蔣經綸扭頭看向側後方的八仙桌，竹編的防蠅菜罩下面隱約能看見碗碟，可是……這味兒實在讓人毫無食慾。
他瞥了眼牆上的老式掛鍾，時針還懶洋洋地趴在「8」字上。
正猶豫著是不是回房間再睡個回籠覺，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嚕咕嚕」唱起了空城計。
算了，好歹喝碗粥墊墊吧。
他掀開菜罩，拿起那袋開了口的榨菜，隨意往粥碗裡擠了兩下，看也沒看旁邊碗裡那顆油亮誘人的鹹鴨蛋，端著碗就溜到了院子裡，一屁股坐在壓水井旁的小竹椅上，「呼嚕呼嚕」地大口吸溜起來。
唉，這小子還沒刷牙！
楊意到外婆家時，灶上的土雞已經燉上了，香氣開始慢慢溢出。
外婆正蹲在盆邊利落地收拾著一條鮮魚。
「殺魚有什麼好看的？去，把你小舅叫醒。」
其實挺解壓的。
廚房和樓梯緊挨著。楊意上了樓，伸手去推蔣經綸的房門——紋絲不動。
他站在原地回憶了一下，隨即抬起胳膊，在門框上方摸索了一番，很快指尖就觸到一張半透明的硬質塑料卡片。
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看準門鎖的高度，將卡片精準地塞進門縫，手腕用巧勁向下一推一划。
「咔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老式的鐵殼電風扇正在屋裡「呼嚕呼嚕」地慢悠悠轉著，不疾不徐地往外送著微風。一條毛巾毯橫著蓋住了蔣經綸的屁股和一小半後背，他只穿著一條短褲，左腿伸直，右腿彎曲，整個人胸口朝下趴在枕頭上，睡得昏天黑地。
天氣其實已經涼快下來了。
楊意抬腿前伸，用腳趾靈活地夾住毛巾毯一角，輕輕掀到一邊，然後轉身，將風扇的檔位從一檔直接擰到了三檔。
做完這一切，他滿意地點點頭，下樓繼續去看外婆燒飯。
「啊——嚏！！！」
蔣經綸撕下一片衛生紙，捂住鼻子「噗」地狠狠擤了一把，將紙團丟進垃圾簍，這才瓮聲瓮氣地跟沙發上的姐姐、姐夫打招呼。
「感冒了？」蔣靈芝看著他紅通的鼻頭問道。
「有點，睡覺忘把風扇關小了，吹的。」蔣經綸在堂屋看了一圈，「楊意呢？」
楊波朝身後沙發擋著的房間指了指。蔣經綸點點頭，脫下拖鞋，穿著襪子走了進去。
楊意剛去屋後的山嶺上轉了一圈，拍了幾張秋意漸濃的風景發給夏知晴，這會兒正躺在床上舉著手機回信息。
隨著他手指的動作，iPhone 4光滑的玻璃背板折射出與其他手機截然不同的、特有的冷冽光澤。
蔣經綸被那道光晃了一下眼，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
哎喲臥槽？還真是蘋果！
「喲！大外甥！換新手機啦？還是蘋果呢。」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裝作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一屁股坐到床邊，「我有個朋友也買了，我玩了幾天，感覺也就那樣，不好用！」
楊意瞄了他一眼，沒接話茬，繼續看著手機屏幕，手指飛快地敲擊著虛擬鍵盤。
蔣經綸沒等到預期的回應，奇怪地扭頭去瞥他。
餘光掃見楊意仍舊保持著那個專注的姿勢，那噼里啪啦清脆又利落的觸屏音效，聽得他心裡像是有隻小貓在撓，抓耳撓腮地難受。
乖乖，蘋果就是蘋果，連打字的聲音聽起來都格外有質感，透著一股高級味兒。
正當他搜腸刮肚，尋思該找個什麼像樣的藉口把手機拿過來好好擺弄擺弄時，楊意終於開口了，語氣平淡：「嗯，是不太好用。」
蔣經綸立刻故作高深地點點頭，「手機嘛，大差不差都一個樣。不過蘋果裡頭有幾款遊戲做得還挺不錯的，來，手機拿來，舅舅教你咋下載。」
說著，他非常自然地把手伸了過去。
不料楊意往旁邊一翻，從平躺變成側臥，手機也被帶到了另一側。
「不用，我不愛玩遊戲。」
我愛玩啊！這句吶喊在蔣經綸喉嚨里滾了又滾，最終，舅舅這個身份到底是讓他沒好意思真的說出口，只得悻悻地收回胳膊，心裡癢得厲害。
「你最近在幹嘛呢？」楊意忽然坐起身來，問道。
蔣經綸戀戀不捨地看了眼被他塞進褲兜的手機方向，這才回答道，「跑業務啊，醫藥代表。不是，你這是什麼語氣？審問我呢？你是舅舅還是我是舅舅？」
兩個人其實就差五歲，蔣靈芝出嫁那會兒，他想撒泡尿都還得滿世界找老媽呢。
「幹得怎麼樣？」楊意不理會他的咋呼，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著點審視的意味。
蔣經綸愣了愣，忽然想起楊意升學宴的時候，就隱約覺得這小子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此刻面對面單獨坐著，他竟莫名生出一種學生面對老師問話的錯覺，氣場不自覺地就矮了半截。
他囁嚅了一下，還是含糊地回答道，「就……就那樣唄……」
就那樣？
楊意心裡默算了一下時間。
再過幾個月，這位小舅就會嚷嚷著要把現在的女朋友娶回家，然後很快便會丟下即將臨盆的妻子，南下去粵東闖蕩，一去就是十幾年。
先是被人騙進傳銷組織，好不容易逃出來後又想著撈偏門快錢，結果錢沒掙著，人還差點折了進去。
最後據說算是老實下來做建材銷售，卻又在那邊出軌了一個同樣來自雲州的有夫之婦，鬧得不可開交，事情傳回老家，把年邁的外公外婆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一直到楊意重生前，蔣經綸都常年待在粵東，錢不給家裡打，人也不回來，在這個家裡，有他沒他幾乎一個樣。
楊意心裡其實一直不怎麼待見這個小舅。
可昨天在爺爺家見到表哥黃建安，得知他工作還沒著落時，一個念頭忽然從他腦子裡冒了出來。
小舅蔣經綸這人吧，雖說吃不得苦、受不得累，幹啥都三分鐘熱度，但偏偏生了一張巧嘴，能說會道，再加上略帶社牛的性格，讓他特別擅長跟各色人等打交道、攀交情。
而黃建安呢，則是那種心思沉穩、踏實肯乾的類型，做人做事都有自己不容逾越的底線。
最重要的是，在武力值這方面，他能把蔣經綸吃得死死的。
要是把這兩個人湊成一對，派到產地去……
楊意那毫不掩飾的、帶著審視和盤算的眼神，像在掂量兩塊豬肉的成色和價值，看得蔣經綸如坐針氈，渾身不自在。
就在他手足無措，幾乎要冒冷汗的時候，外頭恰逢其時地傳來了蔣靈芝喊吃飯的聲音。
他如蒙大赦，「噌」地一下彈起來，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溜了出去。
「誒？你坐那兒幹嘛？」童來花看著一屁股縮在餐桌最遠角落的小兒子，奇怪道，「你平時不總喜歡黏著你外甥坐嗎？」
「我就坐這兒！」蔣經綸抓起筷子，埋頭盯著眼前的空碗，語氣堅定，「這兒涼快！」
楊意冷笑：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