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富』慧琳
2011年，在歷史的捲軸上被標註為「動盪與變革之年」。阿拉伯之春的浪潮仍在席捲，福島的陰霾已悄然埋下伏筆。比特幣，這枚初登Mt.Gox交易所、身價不過0.3美元的「數字黃金」，將在不久的將來飆升至31美元。不列顛王國，威廉與凱特的世紀婚禮，正吸引著全球超過二十億雙眼睛。這也是智慧型手機爆發的臨界點——各大品牌屏息凝神，爭分奪秒地打磨著即將推向世界的「未來」，而三個多月後，那個曾引領潮流的蘋果帝國，將痛失它的靈魂舵手——賈伯斯。
這些風雲際會的大事，與雲州小城一個剛結束高考的少年楊意，又有什麼關係呢？
「當然有！」楊意斬釘截鐵地說道，探出胳膊，用筆尖在江東剛統計出來的分數後面，流暢地畫上了一個醒目的加號和數字「20」，「你傻呀，沒算英語作文分吶阿東！」481瞬間躍升為501。江東低頭在答案紙上飛快確認，看到英語作文旁果然空著沒計分，雖然覺得這分數可能虛高了幾分，但穩穩夠上二本線的事實，還是讓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
「都說智能機爆發嘛，」楊意身體微微前傾，眼神灼灼，帶著幾分引導的意味，「我問你，這意味著什麼？」
江東沉浸在分數帶來的喜悅中，下意識地回答：「意味著……用智慧型手機的人會越來越多？」
「你不會是想倒賣蘋果手機吧？」他隨即皺眉，盤算著，「那玩意兒太貴了，咱倆的錢包加起來，進兩台都夠嗆。」
「哇……」楊意誇張地拖長了尾音，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笑意搖頭，「這麼笨的你能和這麼聰明的我成為這麼要好的朋友，你真的三生有幸啊東仔！」
「笨？」江東不服氣地挑眉。
「智慧型手機越來越多，意味著什麼？」楊意不再賣關子，語速加快，仿佛在描繪一幅唾手可得的金礦圖景，「意味著海量用戶對手機保護和裝飾的需求，即將井噴！幾千塊的寶貝疙瘩，捧在手裡怕摔了，揣在兜里怕颳了！是你，你要不要買個殼子防磕碰？要不要貼張膜防劃痕？要不要塞個耳機孔塞防灰塵？」
他壓低聲音，掰著手指頭算起那驚人的利潤：「帶印刷的殼子，進價三五塊，賣出去就是三四十！貼膜？幾毛錢一張的成本，十塊錢起步！耳機孔防塵塞更狠，兩毛進，三塊出，這利潤，厚得跟城牆拐角似的！」這些信息，是前世他在無數個刷短視頻的碎片時間裡，被那些深諳此道的「搞錢主播」反覆灌輸過的，從貨源渠道到市場分析，甚至熱銷款式，都扒得底兒掉。2011年，正是這個行業的野蠻生長期，一個手藝好的貼膜小哥月入過萬絕非神話。更何況，楊意手裡還捏著更「新潮」的花樣。
江東沉默了。他微微垂下眼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時的標誌性動作。然而，他此刻琢磨的並非如何勸阻楊意，而是心頭湧起的意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在他根深蒂固的認知里，楊意是不會去做這類事情的。就像小時候，為了湊夠去網吧的費用，大家課餘時間都去撿空瓶子、廢鐵皮換錢，唯獨楊意，寧願不去網吧，也絕不彎腰幹這些。那個骨子裡帶著某種清高和執拗的楊意，那個「包袱」很重的楊意，怎麼會突然轉了性子，不僅願意去做類似當年「撿瓶子」的營生，甚至還煞有介事地規劃得頭頭是道？
江東的心沉了沉。他敏銳地感覺到，一定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沉重到足以讓楊意放下某些堅持。
「是出什麼事了嗎？」在旁敲側擊和單刀直入之間，江東選擇了後者，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問完，他又怕楊意誤會自己不願借錢，趕緊補充道，「錢我肯定借你，有多少給多少！我的意思是……除了錢，我還能幫你做點什麼？」
看著發小臉上那份毫無作偽的關切，楊意心頭一暖，不禁莞爾。從江東問出那句「出什麼事」開始，他就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關心。讓他意外的是，這個平時大大咧咧的兄弟，竟有如此敏銳細膩的一面。
楊意舉起雙手，作投降狀，語氣真誠而感慨：「我收回剛才的話。東仔，我能有你這樣的朋友，是我三生有幸。」
他頓了頓，眼神望向窗外喧囂的街道，聲音放輕，卻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其實沒出什麼大事。只是……想到上大學後，學費、生活費，還有將來……房子、車子，這些擔子會一下子全壓到爸媽肩上，挺心疼的。我不想把所有壓力都堆給他們，想在力所能及的時候，多分擔一點，讓他們……能老得慢一點。」
這番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江東從未深思過未來的心湖裡盪開層層漣漪。楊意描繪的圖景，是他未曾設想過的沉重，卻又如此真實地擊中了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嘖……」江東回過神來，故意誇張地拍著手，搖頭晃腦地揶揄道，「不愧是初中就開始早戀的人，思想覺悟就是高，早熟得很嘛！行，我決定了，向你看齊！這事兒，算我一份！不過嘛……」他話鋒一轉，促狹地眨眨眼，「我有個條件。」
「好端端的扯什麼早戀……」楊意沒好氣地瞪他，「什麼條件？說來聽聽。」
江東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帶著惡作劇般的笑容：「你叫我一聲『爸爸』。」
「滾！」楊意瞬間炸毛，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這個逆子！」
「哈哈哈哈哈……」
---
南關街旺中旺飯店
七班的人陸陸續續湧進飯店，如同上午在教室一般，迅速三三兩兩聚成小團體，聲浪此起彼伏。軀殼裡裝著33歲靈魂的楊意，懶洋洋地靠在角落的椅背上，看著眼前這群精力旺盛的少男少女，心底忍不住嘀咕：這幫小年輕，哪來那麼多聊不完的話題？
他拉著江東占了個清靜的角落，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他在等一個人——班上學畫畫的藝術生付慧琳。這事兒，得找她幫忙。
門口光影一晃，幾個女生挽著手臂，說笑著走了進來。付慧琳就在其中。她穿著簡單的白色棉T恤和淺藍色牛仔褲，清爽利落。楊意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還沒等他開口，付慧琳遠遠就與他視線相接，她腳步未停，唇角微揚，帶著幾分熟稔的調侃：「有事啊，校草哥？」
在學生堆里，關於「班花」「校草」的私下評選是永恆的熱門話題。而楊意，憑藉高挑的身材和乾淨清俊的眉眼，在女生群體中的「顏值排行榜」上，確實占據著靠前的位置。付慧琳這聲「校草哥」，倒也不全是玩笑。
楊意走到她們面前，聞言綻開一個極具親和力的笑容，對著幾位女生笑道：「在各位女神面前，我可不敢稱什麼校草。頂多算是咱們班全體女生最忠誠的護花使者罷了。」
他話音未落，女生們頓時「哄」地一聲笑開了，銀鈴般的笑聲在略顯嘈雜的餐廳里格外清脆，引得另一側的男生們紛紛側目，眼神里充滿了羨慕嫉妒恨：可惡啊！臭不要臉的楊狗又說了什麼甜言蜜語，逗得妹妹們這麼開心？！
「看來當初投你一票沒投錯人。」付慧琳眼中笑意更濃。她看出楊意找她有事，目光在喧鬧的餐廳里掃了一圈，落在右側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她偏過頭，小巧的下巴朝那個方向輕輕一點，「去那邊說？」
兩人大大方方地在相鄰的椅子上坐下。
「有件事想找你幫忙。」楊意開門見山，將自己的構想和期望的效果——那些簡約而有趣的線條畫，以及更複雜的「戴著墨鏡喝扎啤的蘇格拉底」、「油畫風可愛小動物」等想法——一一詳細道來。
付慧琳聽得十分專注，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點著，偶爾插話問上一兩句細節，顯然在快速理解和消化楊意的要求。
「我大概明白你想要的效果了，」她沉吟片刻，條理清晰地複述，「比如說貓咪翻牆，一根橫線代表牆，貓咪只用線條勾勒出躍動的背影輪廓，對吧？難點在於，要用最少的那幾筆，精準地抓住那種動態和趣味感。」
她的理解能力和表達能力完全出乎楊意的預料。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更詳細的解說，現在看來似乎用不上了。
沒等楊意接話，付慧琳抿了抿一側唇角，露出一個有點俏皮又帶著點「搞不定」的表情，看向他繼續道：「你說的這些簡約線條畫，我應該可以試試看。不過嘛……」她攤了攤手，「像『墨鏡蘇格拉底』和『油畫風小動物』這種風格跨度大、要求細節的，我就有點力不從心了。我得去問問我們畫室群里年紀大些的師兄師姐，他們更專業。」
楊意心中暗喜，這正是他找付慧琳的深層目的！他本就沒指望單靠她一人完成所有設計，而是想通過她在畫室的人脈，接觸到那些在美院深造或已從事美術行業、經驗更豐富的專業人士。
「這也是我找你的目的，」他坦然承認小心思，隨即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赧然，「作品合適的話，我肯定願意支付報酬。只是……實際支付的時間，可能沒那麼快。」
其實他還有備選方案。如果這條路暫時走不通，或者效果達不到預期，他已經準備好了「文字類手機殼」的設計稿——在這個年頭，那些犀利、文藝或搞笑的文案印在殼子上，照樣能大殺四方。
「你……是在創業吧？」付慧琳的語氣並非疑問，而是帶著一種洞悉後的篤定，她好奇地追問，「這些東西，你是打算用來做什麼產品的？」
「嗯？啊，」楊意略微一怔，「是做……蘋果手機殼。」
這就猜到了？好敏銳的洞察力！楊意心中暗暗驚嘆。
「手機殼？」付慧琳顯然有些意外，她原本猜測楊意是想做裝飾畫之類的小眾產品，心裡還在默默搖頭，覺得即便創意不錯，受限於銷售渠道，恐怕也難成氣候。但如果是手機殼……她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些簡約線條畫印在手機背殼上的樣子，一股新奇有趣的感覺油然而生。
「為什麼只做蘋果手機殼？」她敏銳地抓住了關鍵點，「現在安卓手機用戶也不少吧？」
「因為只有蘋果手機的後蓋是固定不可拆卸的，」楊意解釋道，語氣帶著點技術流的分析，「而且現在的安卓手機，散熱普遍是個大問題。套上殼子，等於給它們再裹上一層厚棉被，更容易發燙死機，體驗感太差。」他想起自己前世那部飽受折磨的HTC，卡頓發熱是家常便飯，動不動就得卸電池散熱。
「可是，」付慧琳提出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蘋果手機用戶，大部分還集中在大城市吧？你在雲州賣給誰呢？」
「開網店啊。」楊意回答得理所當然。
「網店？」付慧琳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啊，對！這倒是個好辦法！打破地域限制。」她頓了一下，想起楊意提過的報酬，臉上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右手俏皮地舉到臉邊晃了晃，「那我希望的報酬是——每款最終做出來的手機殼，我都要一個！」
「行啊！沒問題！包在我身……」楊意爽快地應承著，話說到一半，目光無意間掃過付慧琳晃動的手腕——
只見她那纖細白皙的手指間，正捏握著一部手機。那光滑的玻璃背板，那標誌性的圓角矩形輪廓，那醒目的被咬了一口的蘋果Logo……赫然是一部剛上市才一個多月，在雲州絕對算得上稀罕物的白色iPhone 4！
楊意後半截話瞬間卡在喉嚨里，眼睛微微睜大，內心仿佛有一萬頭神獸奔騰而過：
額滴個龜龜！什麼家庭啊這是？！
原來不是付慧琳，是「富」慧琳！
這些風雲際會的大事，與雲州小城一個剛結束高考的少年楊意，又有什麼關係呢？
「當然有！」楊意斬釘截鐵地說道，探出胳膊，用筆尖在江東剛統計出來的分數後面，流暢地畫上了一個醒目的加號和數字「20」，「你傻呀，沒算英語作文分吶阿東！」481瞬間躍升為501。江東低頭在答案紙上飛快確認，看到英語作文旁果然空著沒計分，雖然覺得這分數可能虛高了幾分，但穩穩夠上二本線的事實，還是讓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
「都說智能機爆發嘛，」楊意身體微微前傾，眼神灼灼，帶著幾分引導的意味，「我問你，這意味著什麼？」
江東沉浸在分數帶來的喜悅中，下意識地回答：「意味著……用智慧型手機的人會越來越多？」
「你不會是想倒賣蘋果手機吧？」他隨即皺眉，盤算著，「那玩意兒太貴了，咱倆的錢包加起來，進兩台都夠嗆。」
「哇……」楊意誇張地拖長了尾音，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笑意搖頭，「這麼笨的你能和這麼聰明的我成為這麼要好的朋友，你真的三生有幸啊東仔！」
「笨？」江東不服氣地挑眉。
「智慧型手機越來越多，意味著什麼？」楊意不再賣關子，語速加快，仿佛在描繪一幅唾手可得的金礦圖景，「意味著海量用戶對手機保護和裝飾的需求，即將井噴！幾千塊的寶貝疙瘩，捧在手裡怕摔了，揣在兜里怕颳了！是你，你要不要買個殼子防磕碰？要不要貼張膜防劃痕？要不要塞個耳機孔塞防灰塵？」
他壓低聲音，掰著手指頭算起那驚人的利潤：「帶印刷的殼子，進價三五塊，賣出去就是三四十！貼膜？幾毛錢一張的成本，十塊錢起步！耳機孔防塵塞更狠，兩毛進，三塊出，這利潤，厚得跟城牆拐角似的！」這些信息，是前世他在無數個刷短視頻的碎片時間裡，被那些深諳此道的「搞錢主播」反覆灌輸過的，從貨源渠道到市場分析，甚至熱銷款式，都扒得底兒掉。2011年，正是這個行業的野蠻生長期，一個手藝好的貼膜小哥月入過萬絕非神話。更何況，楊意手裡還捏著更「新潮」的花樣。
江東沉默了。他微微垂下眼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時的標誌性動作。然而，他此刻琢磨的並非如何勸阻楊意，而是心頭湧起的意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在他根深蒂固的認知里，楊意是不會去做這類事情的。就像小時候，為了湊夠去網吧的費用，大家課餘時間都去撿空瓶子、廢鐵皮換錢，唯獨楊意，寧願不去網吧，也絕不彎腰幹這些。那個骨子裡帶著某種清高和執拗的楊意，那個「包袱」很重的楊意，怎麼會突然轉了性子，不僅願意去做類似當年「撿瓶子」的營生，甚至還煞有介事地規劃得頭頭是道？
江東的心沉了沉。他敏銳地感覺到，一定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沉重到足以讓楊意放下某些堅持。
「是出什麼事了嗎？」在旁敲側擊和單刀直入之間，江東選擇了後者，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問完，他又怕楊意誤會自己不願借錢，趕緊補充道，「錢我肯定借你，有多少給多少！我的意思是……除了錢，我還能幫你做點什麼？」
看著發小臉上那份毫無作偽的關切，楊意心頭一暖，不禁莞爾。從江東問出那句「出什麼事」開始，他就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關心。讓他意外的是，這個平時大大咧咧的兄弟，竟有如此敏銳細膩的一面。
楊意舉起雙手，作投降狀，語氣真誠而感慨：「我收回剛才的話。東仔，我能有你這樣的朋友，是我三生有幸。」
他頓了頓，眼神望向窗外喧囂的街道，聲音放輕，卻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其實沒出什麼大事。只是……想到上大學後，學費、生活費，還有將來……房子、車子，這些擔子會一下子全壓到爸媽肩上，挺心疼的。我不想把所有壓力都堆給他們，想在力所能及的時候，多分擔一點，讓他們……能老得慢一點。」
這番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江東從未深思過未來的心湖裡盪開層層漣漪。楊意描繪的圖景，是他未曾設想過的沉重，卻又如此真實地擊中了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嘖……」江東回過神來，故意誇張地拍著手，搖頭晃腦地揶揄道，「不愧是初中就開始早戀的人，思想覺悟就是高，早熟得很嘛！行，我決定了，向你看齊！這事兒，算我一份！不過嘛……」他話鋒一轉，促狹地眨眨眼，「我有個條件。」
「好端端的扯什麼早戀……」楊意沒好氣地瞪他，「什麼條件？說來聽聽。」
江東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帶著惡作劇般的笑容：「你叫我一聲『爸爸』。」
「滾！」楊意瞬間炸毛，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這個逆子！」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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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關街旺中旺飯店
七班的人陸陸續續湧進飯店，如同上午在教室一般，迅速三三兩兩聚成小團體，聲浪此起彼伏。軀殼裡裝著33歲靈魂的楊意，懶洋洋地靠在角落的椅背上，看著眼前這群精力旺盛的少男少女，心底忍不住嘀咕：這幫小年輕，哪來那麼多聊不完的話題？
他拉著江東占了個清靜的角落，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他在等一個人——班上學畫畫的藝術生付慧琳。這事兒，得找她幫忙。
門口光影一晃，幾個女生挽著手臂，說笑著走了進來。付慧琳就在其中。她穿著簡單的白色棉T恤和淺藍色牛仔褲，清爽利落。楊意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還沒等他開口，付慧琳遠遠就與他視線相接，她腳步未停，唇角微揚，帶著幾分熟稔的調侃：「有事啊，校草哥？」
在學生堆里，關於「班花」「校草」的私下評選是永恆的熱門話題。而楊意，憑藉高挑的身材和乾淨清俊的眉眼，在女生群體中的「顏值排行榜」上，確實占據著靠前的位置。付慧琳這聲「校草哥」，倒也不全是玩笑。
楊意走到她們面前，聞言綻開一個極具親和力的笑容，對著幾位女生笑道：「在各位女神面前，我可不敢稱什麼校草。頂多算是咱們班全體女生最忠誠的護花使者罷了。」
他話音未落，女生們頓時「哄」地一聲笑開了，銀鈴般的笑聲在略顯嘈雜的餐廳里格外清脆，引得另一側的男生們紛紛側目，眼神里充滿了羨慕嫉妒恨：可惡啊！臭不要臉的楊狗又說了什麼甜言蜜語，逗得妹妹們這麼開心？！
「看來當初投你一票沒投錯人。」付慧琳眼中笑意更濃。她看出楊意找她有事，目光在喧鬧的餐廳里掃了一圈，落在右側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她偏過頭，小巧的下巴朝那個方向輕輕一點，「去那邊說？」
兩人大大方方地在相鄰的椅子上坐下。
「有件事想找你幫忙。」楊意開門見山，將自己的構想和期望的效果——那些簡約而有趣的線條畫，以及更複雜的「戴著墨鏡喝扎啤的蘇格拉底」、「油畫風可愛小動物」等想法——一一詳細道來。
付慧琳聽得十分專注，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點著，偶爾插話問上一兩句細節，顯然在快速理解和消化楊意的要求。
「我大概明白你想要的效果了，」她沉吟片刻，條理清晰地複述，「比如說貓咪翻牆，一根橫線代表牆，貓咪只用線條勾勒出躍動的背影輪廓，對吧？難點在於，要用最少的那幾筆，精準地抓住那種動態和趣味感。」
她的理解能力和表達能力完全出乎楊意的預料。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更詳細的解說，現在看來似乎用不上了。
沒等楊意接話，付慧琳抿了抿一側唇角，露出一個有點俏皮又帶著點「搞不定」的表情，看向他繼續道：「你說的這些簡約線條畫，我應該可以試試看。不過嘛……」她攤了攤手，「像『墨鏡蘇格拉底』和『油畫風小動物』這種風格跨度大、要求細節的，我就有點力不從心了。我得去問問我們畫室群里年紀大些的師兄師姐，他們更專業。」
楊意心中暗喜，這正是他找付慧琳的深層目的！他本就沒指望單靠她一人完成所有設計，而是想通過她在畫室的人脈，接觸到那些在美院深造或已從事美術行業、經驗更豐富的專業人士。
「這也是我找你的目的，」他坦然承認小心思，隨即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赧然，「作品合適的話，我肯定願意支付報酬。只是……實際支付的時間，可能沒那麼快。」
其實他還有備選方案。如果這條路暫時走不通，或者效果達不到預期，他已經準備好了「文字類手機殼」的設計稿——在這個年頭，那些犀利、文藝或搞笑的文案印在殼子上，照樣能大殺四方。
「你……是在創業吧？」付慧琳的語氣並非疑問，而是帶著一種洞悉後的篤定，她好奇地追問，「這些東西，你是打算用來做什麼產品的？」
「嗯？啊，」楊意略微一怔，「是做……蘋果手機殼。」
這就猜到了？好敏銳的洞察力！楊意心中暗暗驚嘆。
「手機殼？」付慧琳顯然有些意外，她原本猜測楊意是想做裝飾畫之類的小眾產品，心裡還在默默搖頭，覺得即便創意不錯，受限於銷售渠道，恐怕也難成氣候。但如果是手機殼……她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些簡約線條畫印在手機背殼上的樣子，一股新奇有趣的感覺油然而生。
「為什麼只做蘋果手機殼？」她敏銳地抓住了關鍵點，「現在安卓手機用戶也不少吧？」
「因為只有蘋果手機的後蓋是固定不可拆卸的，」楊意解釋道，語氣帶著點技術流的分析，「而且現在的安卓手機，散熱普遍是個大問題。套上殼子，等於給它們再裹上一層厚棉被，更容易發燙死機，體驗感太差。」他想起自己前世那部飽受折磨的HTC，卡頓發熱是家常便飯，動不動就得卸電池散熱。
「可是，」付慧琳提出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蘋果手機用戶，大部分還集中在大城市吧？你在雲州賣給誰呢？」
「開網店啊。」楊意回答得理所當然。
「網店？」付慧琳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啊，對！這倒是個好辦法！打破地域限制。」她頓了一下，想起楊意提過的報酬，臉上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右手俏皮地舉到臉邊晃了晃，「那我希望的報酬是——每款最終做出來的手機殼，我都要一個！」
「行啊！沒問題！包在我身……」楊意爽快地應承著，話說到一半，目光無意間掃過付慧琳晃動的手腕——
只見她那纖細白皙的手指間，正捏握著一部手機。那光滑的玻璃背板，那標誌性的圓角矩形輪廓，那醒目的被咬了一口的蘋果Logo……赫然是一部剛上市才一個多月，在雲州絕對算得上稀罕物的白色iPhone 4！
楊意後半截話瞬間卡在喉嚨里，眼睛微微睜大，內心仿佛有一萬頭神獸奔騰而過：
額滴個龜龜！什麼家庭啊這是？！
原來不是付慧琳，是「富」慧琳！